大神朝的早朝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在这一点上,陈子语一丝一毫也不敢开口子,放任自流,她很清楚,一旦自己不把上朝的流程当回事,那底下的群臣更不会把它当回事,如果所有人都不把朝堂参见天子的流程当回事,那整个大神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这一点上,她和抬杠哥的看法是一致的,那便是祖制有好有坏,当小安子的那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新晋的礼部尚书周之文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陛下,北燕派的使臣已经进京了!”
陈子语初听此言,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了萧北冥那狗男人的可恶嘴脸,她依稀记得在当初和这家伙互相骂街的时候,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粉粉嫩嫩、俏皮可爱的小姑娘一开口便叫自己“嫂子”,当时让自己只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太社死了!
见陈子语半天没反应,看上去有些出神的样子,周尚书只好硬着头皮,抬高了声音重新奏对了一遍,陈子语这才回过神来,她脸色有些微微发烫,强装镇定,然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事来的?”
周之文心里好一阵困惑,来都来了,再问为何来的还有何意?难道不该想如何接待吗?陛下这是怎么了?她带着满脸狐疑,应了一声:“说是庆贺陛下登基五周年的!”
陈子语的心里一哆嗦,“他们这么说?”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自言自语了一句:“难道北燕也有穿越者?”
周之文因为隔得太远,着实没听清陈子语的自言自语,只好竖起耳朵,重新问了一遍:“陛下,您说什么?”
陈子语连忙轻咳了一声,用以掩饰脸上的尴尬,她话锋一转,改口问道:“你以为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年近五旬的周之文,沉吟了片刻,回答说:“臣以为,他们很可能借庆贺之名,用打赌的方式,赌幽州附近的三城之地。”
陈子语一愣,心说这不是短剧里才有的剧情吗?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般的追问了一句:“打赌?赌什么?”
陈子语的白眼直接飞了出去,她无奈的苦笑着问道:“短剧看多了吧?城池也能拿来赌?”
见陈子语似乎对此说法不以为意,周之文有些着急的向陈子语提醒说,“可若对方万一提出,我大神国不敢赌,岂不是示弱于敌了?”
陈子语扶着自己的脑门儿,脸上写满了无语俩字,一顿牢骚,“额……朕以为这种套路只在短剧里出现,没想到朕的朝堂也会遇到这种狗血剧情?”
周之文哪里听说过这种词,她一脸茫然的向陈子语求救问道:“陛下,何为短剧?什么又是狗血剧情?”
陈子语只好再次改口,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又嘴瓢了,“短剧就是……额……不重要!还是说说你们打算如何应对吧!”
周之文带着一脸老成谋国的姿态,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朗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见招拆招便是!”
换做早几年,陈子语早就不忍直接开骂了,因为她说的完全是“正确的废话”,不过这些年的沉淀让她已经修炼到了波澜不惊的境地,她淡然开口问道:“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吧?”
周之文不慌不忙的反问了一句:“陛下可有更好的办法?”
陈子语听到这个回答,内心已经裂开了一半,老娘让你站在朝堂上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给老娘制造问题的,她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没有与她撕扯纠缠,反而问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来的人是谁带队?”
周娜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名册,交给小安子,眼睁睁看着他将名册递交到陈子语手上,这才开口:“北燕国主萧北冥的妹妹,宁乐公主萧燕燕!”
陈子语听完不仅没有高兴,反倒身子一歪,脚下一软,差点直接从龙椅上滑下来,差点从御座上滑下来,好在她眼明手快,连忙扶住扶手,这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萧燕燕的名头太大了,尤其她那句“嫂子”如同魔咒一般不时在陈子语的耳边响起,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什么?怎么会是她?”
周之文更加不解陈子语为何是这般表情,脸上时而惨白,时而花红柳绿的,跟白日见了鬼一般,很是莫名其妙,她不得已只好多问了一句:“陛下,您认识?”
陈子语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心虚万分的改口说:“额……不……不认识!对了,他们都带了什么人?”
周娜伸出指头一个一个点名说:“带了他们北燕的诗文双绝杜子腾,北燕军神萧长策,还有一个虽然还未打听到,但听说是个数算高手!”
她每报一个名字,陈子语的心里就哆嗦一下,等到她把名单说完,陈子语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儿上已经下了一脑袋的黑线雨,她呲牙咧嘴的感叹道:“额……还真是短剧烂大街的剧情啊!”
周之文的脸上更加困惑万分,“陛下?您?”
陈子语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她们何时进宫?”
周之文十分搞不懂陛下到底是怎么了,她只好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声:“三日后!”
陈子语佯装镇静的微微颔首,说道:“行吧,好生接待便是!”
周之文要的可不是这个,如果到此为止,那自己就前功尽弃,如此大事,可不是她能定夺的,于是她主动向陈子语问道:“陛下,可有合适的人选应对?”
陈子语略加思索后,脑袋里顿时浮现出两个人来,她踌躇满志的回答道:“有两个,还有一个嘛,保密!”
周之文如同嗜血的鲨鱼,嗅到了美味的鲜血味道,咬住便不打算松口,她试探着问陈子语:“敢问陛下,准备让何人应战?”
陈子语伸出三根手指,见数字不对,又悄悄掰回一指,“大才子一个,吕二布一个,另一个嘛,保密!”
周之文一听,顿时尖叫了起来,“全是男子?如此似乎有些不妥,陛下如此安排,岂不是说我大神朝堂无人?”
陈子语不慌不忙的给了她一个“安啦”的眼神,神秘兮兮的笑着说道:“放心,朕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周之文很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那就好,望陛下切勿让朝堂失望啊!”
二人的奏对眼看就要结束,陈子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朝堂之上风波又起,早已按耐不住的吏部右侍郎孙眉,带着质问的气息儿愤然出列,她一开口便是浓浓的火药味儿。“陛下,臣有本奏!”
陈子语这次没有开口,而是给了她一个“你尽管说”的手势,孙眉毫不客气的开口便问:“臣听闻陛下将一个侍奉先帝的老嬷嬷给打入冷宫,如今民间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敢问陛下,何以对一个老人做出如此严重的惩罚?”
陈子语心里一阵窃喜,来了来了,朕正愁找不到线索呢,你可真是打瞌睡递枕头,既然你问的如此不体面,那朕也不必给你体面了,她摩拳擦掌般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一番后,冷冷开口,“到底是百姓慌,还是你慌了?”
孙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知道陈子语这个女帝性子跳脱,因此在开口前做了各种应对,可她实在没想到女帝陛下出招的姿势会如此诡异,让她有些手忙脚乱,她暗暗吸了口气,压住忐忑,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陛下,难道连一个老嬷嬷都容不下?”
谁知陈子语压根不打算接她的招,她只是轻轻开口叫了一声:“孙大人!你所任何职?”
孙眉上前一步,义薄云天的朗声答道:“吏部左侍郎!”
陈子语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丝毫看不出要动怒的样子,她接着追问说:“吏部左侍郎职责何在?”
孙眉不明所以的再次开口,只是这次,比之前的声音,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心虚,“协助尚书大人处理本部事务!”
陈子语见她一步一步走进到自己的陷阱里,自然暗自窃喜不停,她骤然提高声音,如同一颗钉子,将这口棺材死死钉住:“你的本部事务,也包含朕的后宫嘛?”
孙眉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过了许久,才明白方才女帝陛下的问题分明是在给自己下套儿,她悲愤欲绝的开司踢起了皮球,“陛下,遇到不公事,朝堂诸君皆可仗义直言!”
陈子语听罢不急不恼,只是声音如连珠炮一般,急射而出:“好一个仗义直言!孙大人不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了嘛?怎么,你要把御史台的活儿也揽到自己身上?要不要朕下一道旨意,把六部的活儿都让你干了?”
陈子语的没一问都像一把剔骨钢刀,将孙眉本人的底气给拆得七零八落,陈子语每问一句,她的脸色便再惨白一份,直到最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磕头如捣蒜,陈子语给她扣的帽子太大了,再问下去,就不只是手伸的太长的问题了,她连忙求饶说:“陛下,臣绝无此意!”
陈子语冷哼了一声,带着暗爽,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给大殿上所有人一道冰冷的余音:“知道就好,退朝!”
回御书房的路上,陈子语双手插袖,手指在另一只手背上敲个不停,小安子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提醒说:“陛下,孙眉孙大人这是……”
陈子语头都没回,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冷声说道:“孙嬷嬷背后的人,开始冒头了,继续盯着,北燕、孙嬷嬷、朝中反对派……都凑一块儿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