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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

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各色行人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做生意的做生意,买东西的买东西,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看上去一片祥和。

孙嬷嬷站在朝廷为她搭建的高台上,举着工部为她设计的大喇叭,声嘶力竭的描述着祖制的美好,痛陈新帝陈子语的过失,路过者偶尔有人凑上前听一耳朵,结果发现说来说去,仍旧是前几日的那些陈词滥调,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去。

孙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续几日的吆喝,磨破了嘴皮子,结果台下才聚拢了三两支持者,这怎能让她不着急上火?

常守诚自从褫夺了陈王封号,成了名副其实的陈国公,府邸也从皇宫里搬到了国公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被解放了,虽然王位没了,但没了软禁,可以自由出入。

失去了王位,但陈子语终究还是把独孤无敌还给了他,只不过是以一个全新的名字、户籍,独孤无敌走出天牢的那天,他拿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潦草的写着:人间再无独孤无敌。

如今他的名字叫“常威”,表字“无敌”。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回到了陈王身边,一上街,独孤无敌便感慨万千,依稀还记得上次二人一起逛街,好像还是十年以前。

漫无目的的二人看到不远处的酒肆,打算去润润口时,忽然窜出的一人拦住了他俩的去路,这人正是孙嬷嬷,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便急不可耐的从台上下来,一把抓住了常守诚的袖子:“陈王?”

常守诚定睛一瞧,才发现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是先帝的婢女,当即眼里便多了一丝慌张,他厌恶至极的甩了下袖子,试图挣脱此人的束缚,并纠正他说道:“现在不是了!”

孙嬷嬷像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拽着常守诚的衣袖不肯撒手,哀求着说道:“平日里奴婢见不到你,今日见到了,不如和奴婢一起……”

常守诚连着甩了好几下,都无法甩开这粘人精,连忙说了句:“你忙你的,本王有事!”

明知被拒绝的孙嬷嬷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她带着哭腔,当即抬高了嗓门:“陈王殿下,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先帝对您可是……”

独孤无敌实在看不下去,他一把拽开孙嬷嬷,站在二人中间,怒目圆睁,怒吼道:“长舌妇,少在这里聒噪,敢纠缠王爷,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孙嬷嬷何时怕过这等场面,她不仅对独孤无敌的威胁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理直气壮到了极点,“你杀啊,你杀啊,大家快来看啊,有人要杀人了!”

不知情的路人以为又有好戏看了,于是纷纷围了上来,独孤无敌铁青着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了一句:“你……不知羞耻!”

孙嬷嬷见观者众多,嘴上更加得理不饶人,“老奴不知羞耻,老奴看是你们忘恩负义才是,当初要不是先帝,哪里有你今日的陈王?”

常守诚的脸色阴沉似水,他转过身冲独孤无敌吩咐了一句:“别理她,别误了正事!”说完抬脚就要走,可孙嬷嬷哪里肯放过他,反而重新抓住他的衣服,厉声质问道:“正事?什么正事,让陛下恢复祖制才是正事两个大男人,甘当缩头乌龟,老身一届奴婢都知道报效先帝,你们却……眼睁睁的看着陈子语瞎折腾,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常守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低吼了一句:“撒手!”

孙嬷嬷不仅不撒手,反而赌气一般的把声调又抬高了几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嘴脸吆喝道:“不撒!就不撒!”

忍无可忍的常守诚抬起手就赏了孙嬷嬷一耳光,“啪!”清脆的耳光让孙嬷嬷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大学生还清澈,她做梦也没想到常守诚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打她,等她反应过来时,旋即爆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嚎,“哎呀,打人啦,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婆,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常守诚和独孤无敌懒得理会这泼皮无赖,趁着她撒手的功夫,一溜烟的溜了个没影,满大街只剩她的哭喊。

小安子匆匆忙忙跑进御书房时,陈子语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美美的享受着满脸黄瓜片带来的补水效果,“陛下,孙嬷嬷又来了!”

陈子语连眼皮都没抬,反倒语调里多了几分对小安子没眼色,打扰自己清净的嗔怪,“她不去大街上演讲,跑朕这儿干什么?”

小安子咽了下口水,扫了一眼书案上批过的满满当当的奏折,心里暗道一声:不愧是陛下,批奏折也不耽误美容。他见陈子语慢慢睁开了眼,等着他的回答,连忙整了下思绪,说,“她说在街上被陈王……陛下恕罪,臣失言,现在应该叫陈国公给打了!”

陈子语哦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清亮,整个人也慢慢坐直了起来,“朕的这个姑父这么勇吗?朕都不敢打她,他敢?”

小安子小心翼翼的给了她一个“陛下,你咋这样,又吃瓜”的微表情,不动声色的说道:“孙嬷嬷要拉着他一起声讨陛下,陈国公不肯,孙嬷嬷就当街拉着他不让走,陈国公气极之下,才动手的。”

陈子语压低了声音笑出了声,“打的好!”

没听清楚的小安子生怕自己错过了陈子语的吩咐,连忙重问了一句:“陛下,您说什么?”

陈子语微微吐了下舌头,暗暗骂了一句:差点穿帮了,她微微尴尬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改口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就说朕这几日身体不适,动弹不得,无法见她,等朕好了,再给她讨回公道。”

小安子应了一声是后,满脸狐疑的退了出去,

陈子语使劲儿的搓了一把自己补满水,犹如剥皮鸡蛋一般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抱怨了一句:“朕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还是犯了天条了?给朕安排了这么一个地狱难度的鬼见愁?”

自从知道孙嬷嬷被打的消息后,陈子语的眼皮就扑闪扑闪的跳个不停,总觉得自己要倒霉,果不其然,才过了一日,小安子的噩耗再次传来,“陛下,孙嬷嬷跪在太庙里,已经绝食两日了,水米未尽!”

陈子语一听,只觉得天都塌了,当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什么?”

小安子急得直搓手,满脸担忧的冲陈子语说道:“陛下,若不及时制止,那这影响可就太大了,朝臣们可都看着呢!”

陈子语心里一阵烦躁,若不是顾忌皇帝身份,她早就对孙嬷嬷施展起惨无人道的“耳光刑”了,看来宁云的将计就计也失败了,为今之计,也只能掏出自己的杀手锏了,想到这里,她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用你说?走,去太庙看看!哦,对了,带上朕早就让你准备好的那叠东西!”

太庙大殿里,依次挂着大神朝的历代皇帝画像,最中间的,正是大神朝的开国皇帝,文嘉皇帝陈硕真,在她左手旁稍下的位置,则挂着杀豪门世家太狠被刺死的第二代文烈皇帝的画像,右手侧,则是开启昭康之治的第三代文昭皇帝,再下来,则是文治功勋煊赫,但在武功层面被百姓骂为梁河车神的文康皇帝与陈子语的姑姑,终其一朝没打赢过一场大战的文襄皇帝陈晚宁,至于空着的那个位置,不言而喻,肯定是为陈子语留的。

如今,这几位早已作古的大神国皇帝,正冷冷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孙嬷嬷,孙嬷嬷如今已经没了在朱雀大街时的气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唯独眼神依旧倔强得可怕,在她的周围早已围满了人,有太监、宫女,还有几个大臣远远看着。

陈子语走过来时,所有人被吓得连忙匍匐在地,无一人敢出声,陈子语撇了一眼这个跪了两天一夜的老妇人,心中又惊又怒,又觉得她可悲可怜,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无法言说。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子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居然跪在了孙嬷嬷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惊骇得无以复加,陈子语跪在太庙门口,带着最后一丝悲悯哀求道:“孙嬷嬷,朕求求你了,别折腾了,赶紧吃点儿东西吧!”

孙嬷嬷愤然抬头,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子语,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陛下不恢复祖制,老奴情愿一死,也不忍看见大神国的基业就此崩塌啊!”

此刻的陈子语已经愤怒至极,她铁青着脸,心里暗暗说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朕已经仁至义尽了,看来这骂名朕不背都不行了!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没有了一丝怜悯,只剩下无尽的冰冷,“来人!将孙嬷嬷压回冷宫,没朕的命令,终身不得出!”

孙嬷嬷一听,挣扎着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陈子语的鼻子骂个不停,“昏君,昏君啊!”

陈子语冷冷的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先帝婢女,心也渐渐硬了起来:“朕昏君?朕看你是昏了头了,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再者,你不是说要恢复祖制吗?朕就用祖制来收拾你!”

孙嬷嬷悲愤欲绝的怒声问道:“昏君,老奴何罪?”

陈子语听完,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成竹在胸的反问了一句:“何罪?后宫不得干政,是不是祖制?”

孙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哑口无言,半天才缓过神来,她满心不甘的继续问道:“你的那些嫔妃不也在朝堂上干涉朝政?”

陈子语嘴角扬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冷笑着说道:“他们,他们可不算后宫。”说完,她轻轻接过小安子递过来的一叠纸,亮在孙嬷嬷面前:“看好了,她们是朕的员工!这是他们的劳动合同,和店铺里的伙计一样,有契约的!”

孙嬷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嘴角抖动着指着那叠纸,“这是……这是假的!”

陈子语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不过她也不打算证明真假,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拥有的裁判权是孙嬷嬷这等人不可能拥有的,于是陈子语直接开口讥讽道:“你说假的就假的?大神朝是你家开的?带走!”

孙嬷嬷即便被人抬出了太庙,依然挣扎着带着哭腔嘶吼道:“昏君,你会毁了大神朝的!”

陈子语她被拖走的方向,声音平静的像一池水,没有任何涟漪,“我会不会毁我不知道,但你现在正在毁!”

闹剧结束后,陈子语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只说了一句:“此事不得外传,违者,死!”

说完,她站在原地看了大殿内自己的姑姑画像旁空着的那个位置,呲牙咧嘴的小声骂了一句:“就这一天天的气朕,要不了多久,老娘也得挂墙上!”骂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吩咐小安子说道:“小安子,去查查,孙嬷嬷背后的人是谁,查到了告诉朕。”说完,她嘴角抹起一丝苦笑:“这年头的反派,一个比一个难缠,这么敬业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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