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禹笙错愕地看向岛台边拍照的人,视野闯入一束鲜花,无声无息地躺在雪花白大理石台面上,又高调地挑衅着他。
他拿起花束,力道大得恨不能将花枝折断,不禁瞟向秦芝,见她没注意到这边,又似百无聊赖地欣赏了两眼,再随手将花转移到不易察觉的角落。
秦芝拍完照收拾干净,洗了手走出厨房,见时禹笙双手插兜,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窗前出神。
眼珠子灵巧地转转,玩心大起,她提溜着双手,鬼鬼祟祟地放轻脚步靠近,想吓吓时禹笙,不料,一步之遥时,他忽然转身。
秦芝猝不及防反被吓得一激灵,小脸惨白,对他吼道:“时禹笙,你故意的!”
“……”
酷暑天,室内开着空调,窗户紧闭没拉窗帘,她的小心思早被玻璃中的倒影出卖,时禹笙也没有神游,一直关注着她,趁其最得意的时候,扑灭她的幻想,只为报复她没察觉他难过。
但明明报复成功,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脑子里只有刚在电梯外遇到的那个男人,他很想知道他跟秦芝是什么关系,也很介意他比自己更早踏足她的个人领地。
秦芝以为时禹笙会得意洋洋地挖苦她一番,结果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看她的眼神甚至还有点冷,将她的兴致扫得彻底。
“哼,没意思!”她摆摆手,提起包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又默契地一左一右站着,秦芝小眼神飘过去,他这跟自己形同陌路的距离是什么意思。
刚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难道是因为她在忙,冷落了他,生气了?
上门就是客,人好心来当苦力,还送了礼物,她却怠慢人家,属实不应该,秦芝低头思考着要怎么哄人。
这时电梯门开,进来个人,秦芝看到自己身前突然出现一只男人的手,黝黑短粗不及时禹笙十万分之一,她站得离按键近,知道那人伸手是为了按楼层,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伸过来,差点碰到她,真没礼貌。
心里气归气,但人终归没把她怎么样,秦芝也只好忍气吞声地退到最里面,那人却恬不知耻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看。
秦芝下意识朝时禹笙投去求助的目光,这酷哥目不斜视,跟电线杆子似的站得笔直,怕是压根儿没注意到,她郁闷地盯着脚尖,在心里骂他。
余光中酷哥裤腿旋转,定制皮鞋鞋尖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她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住肩头扯进怀里,她仰头便看到时禹笙黑着脸,阴森地睨视着男人,气势汹汹,带着浓浓的警告。
那人火速把头转过去背对他们,似乎还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寒颤,等电梯门一开,灰溜溜地跑了,像是被吓得不轻。
不动声色便叫人闻风丧胆。
不愧是酷哥!
秦芝组织好语言,想夸时禹笙来着,没曾想被他捉住手腕拖到地下停车场,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她得小跑着追。
“时禹笙,你慢点。”说了这话,他反而越走越快,秦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求饶道,“哎呀,你行行好,我腿短!”
他停了下来,秦芝倒没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时禹笙背硬得和钢板一样,痛得她脑子嗡嗡的。
时禹笙:“秦芝,你买不起有领子的衣服吗?”
她正哀怨地揉脑门儿,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着时禹笙黑云压顶的俊脸,重重地点头。
“嗯!”秦芝捧起双手,嬉皮笑脸地伸到他面前,“时总打赏点?”
“做梦!”
“小气!”
时禹笙极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像塞货物一样把她塞进副驾关起来后,站在车头打电话,秦芝瞅着他,不满被粗鲁对待,嘴上骂骂咧咧。
她明明没发出声音,他却跟听见了一样回头看她,脸色铁青,秦芝只好略尴尬地低头,假装在包里找东西。
“明天搬走。”
时禹笙上车便来了这么一句,吓得秦芝没控制好力度,护手霜挤多了,她诧异又惊恐地看向他,他目光坚定冷如寒冰,已然做好决定那般。
“好!”她脸上堆满笑容,心却酸得发紧,“打扰你那么久,我也怪不好意思……”
“我是让你从这儿搬走!”时禹笙脸更黑了,她怎么会觉得,他会赶她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搬到京寰御府,那里安保性强,交通方便,厨房比这大,更适合你做蛋糕,明天我陪你一起收拾。”
京寰御府是时禹笙名下的另一套房产,近CBD,一梯一户大平层,安全和私密性自然毋庸置疑,秦芝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全,可这里是属于她的一寸天地,觉得踏实。
秦芝:“你放心,在家我会关好门,公共区域有摄像头,不会有事的。”
时禹笙默不作声,眯起眼睛看她,不知在想什么,她大着胆子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在手心,将多的护手霜分了一半给他,温柔地涂抹,试图讨好并转移话题。
“挤多了,不想浪费,辛苦时总玉手帮我分担一些些。”
她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时禹笙,难得她主动亲近,他高兴还来不及。
看着柔嫩的小手覆在他宽大的手背,轻轻地打圈,似将护手霜揉进了他心里,把他原本尖锐不容反抗的立场打磨光滑。
时禹笙做出退让:“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要是我没空,会安排司机过来。”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那就搬走!”
“……?”爱接接,愿送送,她还能省下车费!
不亏!
时禹笙又说:“明天我叫向南风过来,在门口装个摄像头。”
“这个真不用!”秦芝连连摆手,这也太夸张了吧!
“搬走?”
“……”
“还有,配送员我会给你找好。”
秦芝愣了愣,不知道该夸他周到还是管得宽,最后只能由衷赞美,“时禹笙,你好霸道!”
“你第一天认识我?”
“……”
秦芝被堵得哑口无言,气鼓鼓地丢开他的手。
时禹笙送上另一只,她无情地再次丢开,“干嘛?”
“这只手没抹!”
秦芝翻白眼,“你只配抹一只手!”
时禹笙气够呛,“我买的护手霜,给我用一点怎么了!”
“送我了就是我的!”怕他抢,秦芝还警惕地把帆布袋包口掖住,眼神充满防备。
“秦小芝!”时禹笙真想骂她,也真是被她这举动可爱到,闭了闭眼,只能劝服自己无奈地解释,“星宇国际有一半商户,这里人蛇混杂,你既然不愿意去我安排的地方,至少要让我放心!”
说着他摸摸她的头,轻声询问,听起来更像请求,“好吗?”
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虽然是时禹笙占有欲作祟,但的确也是处处在替她着想,秦芝哪里还说得出反对的话,顺从地点头答应。
“那我现在配抹两只手了吗?”
她头摇成拨浪鼓,无情拒绝。
时禹笙用蛮力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顺便把她之前吐槽他的话,还给了她,“小气!”
“哎呀,你好烦!”秦芝拍开他的手,愤怒地拉下化妆镜看到凌乱的发丝,挥手打时禹笙,娇嗔道,“摸就摸,你别乱摸呀,我发型都乱了。”
时禹笙抓起她的手,白净精巧,打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指腹在她手背轻抚,磁性的嗓音撩拨人心。
“这算乱摸吗?”
秦芝觉得时禹笙身上带电,每次触碰,都会被电一下,整条手臂酥酥麻麻的,心跳快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没过几秒,时禹笙吻上她的手背。
他吻得很轻,又故意发出窸窣的声响,像往她脑子里扔了枚手雷,轰地一下炸得她晕乎乎的,其实她都没听明白,时禹笙问的是摸头还是摸手,就跟中蛊似的点了下头。
时禹笙勾勾嘴角,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善意提醒道:“那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灼热的气息如蒸汽熨斗,瞬间将她熏得面红耳赤,秦芝本能地往后躲,拉远些距离,他琥珀色的瞳孔耀着星光,对她有无穷的吸引力,还没怎么着,她只觉心头狂颤,掀起阵阵涟漪。
时禹笙见她这样很想继续得寸进尺,又怕刹不住,他发现最近他的自制力是越来越差,只好见好就收不再逗她,“先去超市?”
“不用了!”提到这个秦芝就变脸了,阴阳怪气地白他一眼,“我上午去过了,东西都买齐了。”
语气炫耀,似在说,没有他,她照样能搞定!
“自己提回来的?”他问得意有所指,冷峻的脸庞倏地蒙上一层怒意,下颌线紧绷,“我不是说了来接你?”
“那我不是急着用嘛,超市离这里也不远,本来是提不动,可我运气好,学长有事找我,我们半路正好遇到!”
这个称呼宛若一道惊雷,把困惑时禹笙多时的混沌劈散,他终于想起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就心生厌恶。
因为她被房东扫地出门时,打电话求助的那个人,声音跟他一模一样。
那么她口中心心念念的人,是Nostro老板,难怪她对那家店那么了解。
时禹笙:“我看见他了。”
“真的?”秦芝看向他,面露吃惊,“什么时候?不对,你怎么会认识我学长?”
时禹笙沉默地发动汽车,面色如常地目视前方,嘴角却牵扯出一抹不知名的笑,看上去有那么点凄凉。
任她想破脑子跟他搭话,他也只是惜字如金地敷衍一下,秦芝垂头丧气地瘫坐着,思来想去生起气来,手指在键盘上奔波,噼里啪啦地给李乔悦发微信吐槽。
李乔悦:【666】
秦芝:【是吧,时禹笙肯定是有点毛病!】
李乔悦:【你才有毛病!】
李乔悦:【他在吃醋!】
李乔悦:【你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