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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找不到路了?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秦芝解开安全带,车门都开了,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猜时禹笙还有工作,就想打声招呼道别,回头发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跟他对上眼的那刹那,仿佛无意间被插座上的充电线刺了下,电量微不足道但又着实吓人,她心蓦然一抖,酥麻感遍布全身,目光赶紧躲开,抚抚裙子摸摸头发假装很忙。

她眼睛很大、黑亮亮水汪汪的像会说话,不安时会滴溜溜到处转,跟受惊的小鹿一样惹人爱怜。

时禹笙看在眼里觉得可爱,半开玩笑问:“找不到路了?”

秦芝迟疑了会儿,重重点头,“嗯,那你能不能送送?”

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时禹笙这么好说话,在沉默一秒后答应了。

进了小区有条大道,直通楼下又宽敞又近,不知道怎么的他没走,径直拐进人工湖外的林荫小道,这样一来要绕好大一圈。

小道两边种满乔木,枝繁叶茂紧密相连,阳光照不下来,累得太阳恹倦倦地挂在天上偷懒,湖边清风拂过,热乎乎的。

暑气正浓,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时禹笙步子比秦芝大一些走在前面,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青筋从手背蜿蜒而来,看上去健康且有力量感。

那只牵过她无数次的手,随着步伐自然摆动,像催眠师手里的怀表,吸住她的眼睛,晃得脑子晕乎乎的,不自觉间牵引住她的脚步与他并肩。

她想制造个不小心碰到他的意外,依葫芦画瓢,略显僵硬地跟上他的频率摆着胳膊,又似乎过于有默契,他们各自划出的弧线跟彼此平行,无限趋近,怎么都无法相交,累得她肩膀都酸了。

“时禹笙!”秦芝叫住他,低下头盯着两个人小小的影子,双手提着包带往前举,做出想他帮忙提包的动作。

他几乎本能地接了过来,提到手里才察觉到不对,皱皱眉问:“自己不会提?”

“……?”刚不还主动帮她提了,现在耍什么酷,秦芝扁扁嘴巴,“我累了!”

“我不累?”

“那好吧……”

她失落地伸手要把包拿回来,嘴巴吧嗒两下没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是在骂他,苦于没证据他只好认命地点头,勾起嘴角越过她往前走,没有把包还她。

秦芝得逞后站在原地偷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偏过头看看他,心情好像还不错,试探性地问:“时禹笙,你是怎么知道这家餐厅的,是谁告诉你的吗?”

“路过看到,觉得……”

不知什么原因,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她心生出一种很不安的情绪,又控制不住好奇,“觉得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平静地看向她。

秦芝看似洒脱无忧,其实是个伤春悲秋的性格,敏感又浪漫,对悲剧色彩中带有一丝生机的美没有抵抗力。

特别是高一下学期,她画的画色彩忧郁,带着浓浓的悲悯,他担心了好久,以为她要备战艺考压力大心理出了问题,结果她说这是BE美学。

那天时禹笙去LZ无意中看到这家餐厅,觉得她会喜欢,就记在了心里,很早就想带她来,可惜他们要么是在吵架,要么就是他太忙,直到今天才有机会。

但他没说,似不愿暴露什么,漫不经心道:“觉得应该是家西餐厅。”

“……”

这是什么话,人招牌上写了好吗!

不过至少跟徐静没关系,要是是因为他们一起吃过,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今天时禹笙才会带她去吃,那她这会儿肯定会吐得连渣都不剩。

“那时禹笙你知道Nostro吗?”状似闲聊,其实秦芝紧张得很,看他的眼神都战战兢兢。

他沉默着,像是陷入了回忆?

这让她很不舒服,心里立马泛出一股酸涩,明知道答案还去问,她觉得自己是在找虐,鼓着腮帮子气冲冲地往前走,不想听他回答。

秦芝气头上的时候,喜欢将绵若无骨的小手拽成拳头,走路像是踩在仇人脸上,踢踢踏踏地宣泄怒火。

时禹笙知道她生气了,但不知道哪里惹到她,倒是这跟冲锋枪似的模样生动极了,静静欣赏起来,他也不急,按照历史经验,她走不了多远,就会回来找他麻烦。

果然她走出一小段距离,发现他没跟上来,扭头一看还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原地,她气不打一出来,又急吼吼地杀回去拿她的包。

秦芝扯了两下,没扯动,不知是气愤还是醋意冲破她的忍耐力,同时也给予了她挑破真相的勇气。

她忍下难过说:“时禹笙别站在这里怀念了,你既然那么想她,就去找她吧,我不要你送!”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视线从她的手上慢慢转移到气得胀红的脸,“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

渣男!

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还要她假扮,是想报复她当年的抛弃之仇吗?

也是,他本来就是有仇必报,还是加倍报的性格。

小时候有回上时家玩,时禹笙在书房练字,她就在旁边画画,跟他说话不搭理人,被冷落秦芝很郁闷,想吸引他的注意,拿蜡笔在他本子上画了个叉叉,他一气之下把书房锁起来,逼她写一百遍他的名字,凶得跟要吃人似的。

秦芝哭着要找妈妈,时禹笙却要挟她,如果不写,就要告诉牙医她偷吃巧克力。

那会儿她因为蛀牙刚看过牙齿,牙医拿着小榔头小锤子警告她不准再吃巧克力,否则就要把她的牙齿全部敲掉,她吓得怎么哭都忘记了,小身子不停地发抖,觉得牙医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

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而当时时禹笙的表情比牙医要吓人一万倍,眼神凌厉冒着绿光,秦芝怕得要命,多写了一百遍讨好他,手痛得要断掉,眼睛也哭肿了,但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现在想来时禹笙是真坏,那么小他就会从身体和精神上折磨她了,她也是真有受虐体质,才会喜欢上他这个变态。

好在现在她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时禹笙,这是我的包包,你还给我!”她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想走人。

“秦芝,你在气什么?”

“要你管!”她高仰着头,眉头紧皱,不耐烦至极。

时禹笙被她眼中写满的讨厌伤到,怒火止不住上涌,他奋力一扯,秦芝毫无招架之力,顺着包带撞进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她跟撞到墙面没什么区别,嘴唇发麻到连牙龈都在痛。

她嘴巴旧伤未愈,这一撞又被牙齿磕到再次裂开,冒出血来。

“时禹笙,你是不是有病!”

“是!”

“那你就去看医生,别跟我发疯!”

在气极之下,秦芝力道大了很多,挣扎开后倒退两步,跟他拉开些距离。

还没解气正准备继续骂的时候,她看到他白衬衫上突然多了两片红色的印记。

怒火转移线路烧至脸上,立马升温染得通红,波及耳朵脖子,脑子像开了锅,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不是错觉!赶紧捂住嘴巴,趁时禹笙还没发现,火速投降跑路,“送……送你了。”

“……”

时禹笙想上楼把她的包送回去,半路接到向南风的电话,有领导到LZ正在进行的文物展参观,他不得不先去工作。

在车上,他听到手机铃响,在秦芝包里找到她的手机,是李乔悦打来的,他想了下没有接。

快到地方,他拉下衬衫衣袖,带袖扣的时候发现胸前一团殷红,低头一看是个口红印,终于明白怎么还没吵出胜负,秦芝就跑了,难怪脸那么红,他刚开始以为,她是气的,没想到是在害羞。

他将手捂在胸口,隐隐发痒,似她的吻落在手心,不自觉勾起唇角,没忍住又笑出声,司机后背一僵,以为自己哪里出错了,忐忑地透过后视镜看他,见他是在笑,后背凉了。

文物展开在市美术馆,到地方后时禹笙先换上备用衣服,才去接待。

结束后,送走领导,馆长望着有些褪色的朱红梁柱感叹道:“唉!老了,老了……时总什么时候拆?”

美术馆年代比较久远饱经风霜,看上去破旧又落时,与周围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建筑形成鲜明对比,政府决定重建,时氏集团正好拿下了这个项目。

时禹笙:“下个月!”

馆长在这里工作了大半辈子,眼看着自己差不多要跟美术馆一起退休,心中惆怅万千,这时李乔悦抱着一叠宣传册从长梯下跑来。

美术馆跟美院经常有合作,馆长也去美院演讲过,认识好多学生,特别是学生会的,李乔悦大学时是宣传部部长,人又活泼机灵,馆长对她印象很深。

“李同学?”

李乔悦认出馆长,嬉皮笑脸地跑过去,“老师,真巧啊!”一抬头看到时禹笙,跟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脸立马垮了,招呼也不打。

馆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乔悦顺手递给馆长一份宣传册,“过来蹭蹭文物展流量,我在做一个陶瓷展。”

馆长发出一声长“嘶”声,额间褶皱更深了几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学油画的,怎么在策展?”

李乔悦可不好意思实话实说,“灵感枯竭,做点兼职转换下脑子。”

“也是,艺术创作得看天意,灵感急不来,对了,秦芝呢,她不是想在美术馆开画展吗?眼下美术馆都要拆了,是不是还在英国呢?”

时禹笙不知道秦芝有这个想法,听到后心一沉眸色暗了下去。

李乔悦:“老师,芝芝她现在不画油画了!”

“什么?”馆长大吃一惊,难以相信,“她很有天赋的呀,怎么可以不画了!大二的时候考上皇家美院,你们孔教授逢人就夸,高兴得请我们喝了好几顿酒。”

李乔悦眼底也闪过一丝遗憾,别有深意地看向时禹笙,回答道:“生活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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