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姨母端来的那碗安胎药,蒙今越只觉得格外刺眼,恨不得立刻将它泼掉。可面对姨母关切的笑容,她又实在做不出这般举动。她该怎么说呢?倒是明瑶看出了她的抗拒,好言好语地将柳如眉劝了出去,自己则留下来安抚蒙今越。
“事到如今,你准备怎么办?”明瑶看了看此刻靠在床榻,闭幕养神的蒙今越,见她不语,也不逼迫,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如今,关于你的孩子,你得拿个主意。至于刚刚那个许大夫,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他闭嘴。”
闻言,蒙今越睁开了双眼,望向一脸真挚的明瑶,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孩子,我不想要。孩子的父亲,我并不喜欢他。现在好不容易离开,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个牵扯。”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就早点打算。”明瑶拍了拍蒙今越的双手,“虽然我不太懂这个,但是我听人说过,孩子越大越不好处理。跟我回苏城吧,我找最好的大夫来帮你,这样也能稳妥些。”
或许是同为女子,又曾在小渔村共过患难的缘故,蒙今越对明瑶有着一种天然的信任。她轻轻趴在明瑶肩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倚靠在她身上,仿佛想从对方身上汲取更多的力量。对于腹中这个孩子,她更多的是恐惧。她害怕,一旦有了这个孩子,她就再也无法离开兰宴洲了。
“少爷——”
这时,外面传来了随从的声音。明瑶站起来去查看,只见自己的护卫陈四匆匆赶来,“少爷,刚刚商行那里传来消息,老爷犯病了,让您赶紧回去。”
“怎么会?”明瑶焦急的说道:“我早上出门,他还好好的。”这时,她见到陈四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沉声道:“是不是我那几个叔伯又过去了?”
陈四脸色不好的点了点头。
“混蛋!”明瑶气愤 ,这群人是故意瞅准她不在府邸,去围攻她那病弱的父亲。“马上安排船只,现在立刻就回去!”
“等等。”蒙今越走出房门,拉着明瑶,安慰道:“别着急,一定没事的。我陪你一块回去。”
“可是,你得身体……”
“无碍。”蒙今越打断明瑶的话,她如果呆在这里,面对姨妈话里话外的关心,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还不如先跟明瑶离开,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回来。
就这样,二人跟柳如眉道别,踏上了回苏城的船只。而虎一和虎三则是匆忙的潜入船上,悄然跟随着一同离开。
等两人匆忙赶回来时,发现明府大半夜的竟然还灯火通明,明瑶瞬间沉下脸来。这说明,她那些叔伯们又在这里跟她父亲耗了一整晚!真是欺人太甚!他们父女两都活得好好的,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他们的家产。怪不得她爹当年让她顶替死去的哥哥,要被他们知道她是个女子,恐怕明家早就被他们这群人吞噬殆尽了!
“明城,不是我们做长辈的爱说你。你身子骨不好,明瑶还未成家,明家这么大的产业,总得有人帮帮你们才好。”
“是啊,三哥。你看你这些侄儿们,个个都已长大成人,让他们进明家商行历练历练,也算是帮你的忙。更何况,明瑶还没子嗣。”
“对对对。就算明瑶带回来一个所谓的未婚妻,那又怎么样,谁又能保证她能为明家开枝散叶?要你婶子我看,那丫头身板单薄,不是个能生养的。还是吴家的丫头好,知根知底的,打小身子就好,肯定能为明家一举夺男的。”
“是……”
“我倒不知道,各位叔叔伯伯,还有二婶子,竟对我们家的事如此上心。”还没进门,明瑶就听到这群亲戚的所谓的“关心”话语,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分明是见无法把吴家那丫头塞进来,又怕将来进门的女人不好拿捏,才故意来找茬的!
“哎,明瑶!你说这话可伤婶子的心了!”明二婶看明瑶回来了,心下一紧。这明城还能听他们几句,这明瑶小子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能当场把他们这一群人轰出去!眼看家里的儿子那么大年纪了,手里就那么几间铺子,那怎么行!
本来想等吴家丫头进门了,他们好能吹吹枕头风,捞点好处。结果这明瑶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这姓蒙的看起来就不好拿捏,如此一来,他们日后还怎么替自家谋福利?所以,他们才趁着明瑶带这个女人离开,趁机上门想逼迫明城松口。结果这明瑶倒好,又杀回来了!
明二婶想着,既然这次上门,那就最起码让对方松松口。于是,她朝一旁的明二叔、明四叔还有明家的几个长辈使了眼色后,率先开口:“明瑶啊,你要知道程程可是好女孩。从小也算跟你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哪像那些不清不楚的女人,谁知道以前经历过什么!还是程程好,到时候你们成亲,一定能三年抱俩,生几个大胖小子!”
“关你屁事!” 明瑶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谁家媳妇像下猪仔似得,一年接着一年生孩子?哦,对,是二婶你家。据说林哥家的媳妇生了三儿子,最后这一胎生产时,不幸血崩去世了。二婶你这是想让程程步你家儿媳妇的后尘?”
这话一出,吴家人和吴程程瞬间惊恐的望向明二婶,她虽然想跟明瑶成亲生子,但是绝不想死啊!
明二婶被她这番话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指着明瑶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自从她那儿媳妇没了,这苏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刻薄的主儿。她想再为儿子取个继室都难,她看上的,别人避之不及,愿意嫁的她又看不上。好不容易有个县丞愿意松口,但是前提是他们家得出得起一份丰厚的聘礼。可是,他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哦!所以,明二婶才这么急吼吼地跑来明家,逼着明城松口!
“够了!”明老伯呵斥一声,满室的争执声终于平息下来。他年事已高,被这帮人吵了一整夜,此刻已是满脸倦色,精神头明显不济。“明城,趁着人都在,你赶紧表个态。”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他是如今明家辈分最高、年纪最长的人,族中上下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唯独这个明瑶……
“得了吧您,少在这倚老卖老!”明瑶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语气里满是讥诮。她自小恣意惯了,才不管什么尊卑长幼。毕竟这一群人哪个不是靠吸他们家的血生存的?就算她明目张胆的嘲讽,这些人也不过是嘴上嚷嚷几句罢了,哪会真去闹,否则就是想放弃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听着明瑶的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明老伯气的吹胡子瞪眼,可是他又不敢说什么。明城虽然平常好说话,但是他最疼明瑶这个臭小子,他如果敢对他说半句重话,明城明天就敢停了他儿子手上所有的生意,到时候他们全家要喝西北风了!
这个臭小子都二十五了,迟迟不肯娶妻,族里私下早就议论纷纷,都说八成是他身子有什么隐疾,要不然怎会到这个年纪还不成婚。本想着借助吴家小丫头探探虚实,如果真是明瑶身子不行,他们可以早做打算,毕竟他有好几个曾孙,过继一个过去也不算便宜了外人。结果倒好,半路又冒出个不知底细的未婚妻来,搅乱了全盘计划。
明老伯撇了一眼此刻站在一旁不语的蒙今越,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轻蔑:“我们明家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明瑶他们这一脉,三代单传,对子嗣一事肯定极为看重。谁知道有的人身子骨如何,能不能怀上……”
“这点就不劳烦您关心了。”明瑶嗤笑道:“我的未婚妻身子好的很。”一边说一边将蒙今越拽在身边,左手搂着她的肩膀,空出的右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柔声说道:“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再过不久,我爹就要当祖父了。”
这消息一出,震惊了所有人。明城心下暗惊,同时心里快速闪过一个计划,既然如此,那不如将计就计?
而明二婶以及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吴程程第一个尖叫出声:“明瑶哥哥,你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谁知道她坏的是谁的孩子,安在你头上!”
“够了!”明瑶厉声呵斥,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程程,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但是,今越以后将会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对她放尊重些!”
吴程程对上明瑶那双冰冷疏离的眼睛,一时之间承受不了,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而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多留,只得三三两两地散了。只有明老伯在离开之前,隐晦的看了一眼蒙今越,这个女人真是坏了他所有的计划,得找个机会才行……他垂下眼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随即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兰宴洲接到了虎二的飞鸽传书,他展开纸条,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片刻后,他缓缓放下信纸,嘴角扯起一股蚀骨的寒意:好,很好!他将纸条拢入掌心,慢慢攥紧,纸页在指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蒙今越,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