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那个古董架的福,他们没能泡上温泉,连午饭都是在休息室解决的。但是也有好消息,民宿免了他们这三天的租住费用。
宫侑呈现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顶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方形灯发呆。
“阿治,你说鹿路野是什么意思?”
“他们确实帮了我们……但说的话,完全不无辜吧。”宫侑想起那个金井埃文,不太舒服地皱起了眉,不论有意还是无意,他很讨厌那个家伙看待北前辈的态度。
——但北前辈是替补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一码归一码吧。”宫治瞥了一眼宫侑腿上还没干的药膏,轻轻活动了一下还是痛感明显的手臂。
“北前辈确实是替补,但他是稻荷崎不可缺少的‘粘合剂’。”宫治听见开门声抬了一下头,看见是角名伦太郎又垂下了眼睫,“我无法想象没有北前辈的稻荷崎。”
他们虽然只和北前辈相处了一年的时间,但这一年里,北前辈充当了很多次“稳压器”,几乎每次都能将逆风的局势重新稳定下来。
宫侑爬起来看向角名伦太郎,“十五呢?”
“还在吃晚饭,要我帮他铺一下被子。”角名伦太郎看了他俩一眼,到壁橱里拿出了一床被褥,“你们两个既然和好了,就自己去角落里睡。”
宫双子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不要,”他们异口同声,“你睡中间。”
之前就发现了,角名对神木好像很感兴趣——让他们康康!藏狐是什么反应!
角名伦太郎头也没抬,平静地压平了被褥的最后一个折角,“不要。”
宫侑:好平静。
宫治:差评。
宫侑捂脸假哭:“我们都受伤了,要是睡在一起肯定会压到伤口,没准明天真的就上不了场了。”
角名伦太郎眼皮一跳,说实话,他觉得就算宫双子各自分开睡也绝对会压到伤口。
推拉门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拉开,宫侑心虚地一僵,抬头看过去,“谁?”
“我。”神木十五关上门,看了眼有点呆愣愣的宫侑,“伦太郎不愿意的话,我睡中间吧。”
角名伦太郎欲言又止:“你最好不要睡他们中间。”
神木十五:?
“十五都答应了,还是说你想睡我俩中间?”宫治笑着拉住神木十五,角名伦太郎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表情有点像挑衅。
宫侑小鸡啄米式点头:“就是就是。”
破案了,他们就是故意的。
角名伦太郎试图继续救一下:“他们睡姿不太好。”
听他这么说,神木十五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家那对能睡到床底下的双胞胎,“没关系。”他有经验!
角名伦太郎发现自己居然在迫害自己和迫害神木的选项中犹豫了,“随便你们吧。”
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关心,他还是同情地看了一眼神木十五。
神木十五:?
当天晚上第三次因为被抢被子和被动抱着火炉热醒,神木十五突然就明白了角名伦太郎那个眼神的意思。
隔天一早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低迷。
赤木路成几人几次动了要不要浇水试试的诡异想法。
整队出发前,黑须法宗多次确认神木十五几人的状态,比赛固然重要,但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队员冒着落下病根的风险上场。
“我没事。”
神木十五特地大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砸下来的架子对他来说只是有点沉而已,就连宫侑之所以受伤,也只是因为那些碎掉的酒瓶。
“我们也没问题。”宫侑指了指自己膝盖上那几道已经结疤的伤口,“说实话,你们再来晚一点,它可能就愈合了。”
“对吧阿治?”
宫治的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演傻子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阿治!”
“是是…监督,我也没问题,只是青了一点,但不是惯用手所以不影响上场。”
黑须法宗看着他们不容商量的态度,最终还是松了口,“我可以让你们继续上场,但是一旦有哪怕一点不适,你们必须主动表示下场。”
“是——”
三个人的想法不约而同的都是:答应下来再说。
他们集合的时间比较早,毕竟上午场轮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热身后再到场。
但是,今年稻荷崎的首发有两位新人——神木十五、理石平介。
为了照顾两名新人的感受,稻荷崎特地较往年提前到了场馆,不过这个时候人就已经很多了。
“哇,那边是稻荷崎吧?”
“旗子上不是写着吗——稻荷崎!”
酒红色的运动服进入视线范围,少年人足够年轻、有力量的身影占据了视野的中心。
稻荷崎不论哪个方面都有些霸道,出场方式、球风,还有他们写在横幅上,付出在行动上的“无需追忆昨日”。
神木十五拉了拉脸上的白色口罩,不着痕迹地落后了角名伦太郎一步。
稻荷崎只是正常入场,但“稻荷崎”丢进东京的池塘里都能溅起水花,何况是在年年见证他们耀眼的兵库县。
对神木十五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种荣誉,还是潜在的危险。
他必须尽快解决体质上的麻烦。
“十五,好多记者!”
“毕竟稻荷崎去年春高拿到了季军的名次……有人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北信介单手拎着背包,空出一只手抓住神木十五的手腕,阻止了两个新人继续偏航,“十五、理石,不走这边,参赛选手的专属通道要绕到后面。”
“啊、好。”理石平介看了一眼北信介抓着神木十五的手,犹豫一秒,果断放弃小伙伴,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再次确认神木十五几人的身体状态,北信介提交了首发名单,随后就是跟着工作人员,到提前安排好的休息室更换比赛队服。
贴着稻荷崎门牌的休息室被推开,和空手道全国大赛的更衣室区别不大,但门关上的瞬间——神木十五回头,他的心脏也“咚的一声”。
神木十五放下背包,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昨天角名伦太郎说的还是委婉了,宫双子的睡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
把多余的物品放进柜子里,神木十五关上柜门前,对上了旁边角名伦太郎的视线。
“嗯?”
“晚上,要不要搬去我那边睡?”
“好。”
神木十五答应的速度太快,快得角名伦太郎有那么一秒怀疑神木是不是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十五,里面的压缩衣记得脱掉,全队的制服要统一。”北信介看着神木十五外套底下的压缩衣,视线拉回落到了自己的背包上,他有带和自由人队服颜色搭配的护臂。
宫侑已经换上了队服,回头看着神木十五发出疑问:“你为什么要穿压缩衣?不影响手感吗——而且,每次训练完都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还好。”神木十五拉起衣服下摆,平静地脱下了更多作用是用来掩盖那身疤痕的内搭,“衣服很透气,就算出汗也不算太闷。”
——他的皮肤很白,所以烧伤刻在身上,视觉上的冲击格外触目惊心。
疤痕占据左背的二分之一,颜色最重的地方在侧腰,痕迹上下蔓延,从左手肘和腿弯钻出来。
“你…”
更衣室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得磨人。
神木十五眼皮一跳,眼底缓慢地倒映出所有人的身影——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避开视线,没有人追问缘由。
神木十五轻轻擦过手肘上的皮肤,把白色的队服套在了身上,他是这场比赛的首发自由人。
神木十五将队服的折边翻过来,压平褶皱,抬头对上了宫侑欲言又止的视线——他把东西放好,关上了柜子,宫侑没有说话。
“前辈们,不换衣服吗?”神木十五轻挑眉梢,平时怎么不觉得这群狐狸心思这么细腻?
北信介扫过神木十五换上队服后会明显露出来的疤痕,沉默地压下了眼睫。
这种程度,一对护臂完全起不到作用。
“大家,注意一下时间,还有和观众席见礼。以及今天的记者很多,尽量拿出比较好的状态。”
北信介的话让休息室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狐狸们窸窸窣窣换上统一的队服,又恢复了日常里嘻嘻哈哈的热闹。
唯一还有点纠结的大概只有宫侑。
他在强行要求自己表现的“正常”。
神木十五看向他,浅底的眼睛在看着宫侑的时候,总能染上那层耀眼的金色。
“不是什么大事。”神木十五说,“赢下比赛再说。”
神木十五的话有点误导性,还以为赛后有悄悄话,宫侑不自然地抓着头发,别过了脸,“哦……”
“要上场了,走吧。”角名伦太郎扫过神木十五露在外面的手臂,视线下压,在神木十五腿弯的深色上略作停顿。
——有种想用橡皮擦擦掉那些痕迹的冲动。
角名伦太郎收回视线,灰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前方,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神木十五理所当然地落在队伍后面,虽然状态看起来依旧稳定,但他的思绪飞得乱七八糟。
——稻荷崎真的很会照顾新人。
队伍的气氛似乎没变,但理石平介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有些沉闷、像是雨天到来前的潮湿气味——他只是在课堂上的反应有点迟钝。
他不像其他前辈那样能教授神木什么,但作为相处两个月之久的同级生兼同桌,他也有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
他很信任稻荷崎的前辈们,但他也想让十五在第一次登场的比赛里不留遗憾。
理石平介狗狗祟祟:“十五,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有点。”
“那你要哭了吗?”
神木十五面无表情:“我可以让你现在就哭。”
理石平介: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