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空。”

杰西卡率先响应：“什么证物？轻拿轻放还是暴力处理？”

“都有。”夜魔低笑了一声。“应该算是某个大集团伸得太长的爪子。”

杰西卡吹了声口哨，背景音里隐约有关门声和引擎启动的微鸣。

“地址甩过来，我出发了。这回又是哪位大人物的屁股没擦干净，被你给逮着了？”

“我也马上到。”

卢克·凯奇低沉而稳健的声音紧接着切入：“另外二位，我们到底是要去剁某人的爪子还是揍某人的屁股？”

“那还用问吗？”杰西卡哼了一声：“要我说，对这种专门干脏活的爪子，就得剁干净。剁了才知道下次不该伸出来。一劳永逸。”

“马特想要的不是证据吗？”卢克反驳道：“‘剁爪子’动静太大，容易破坏现场。‘揍一顿’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就够了，重点是拿到东西。”

“也不矛盾。”马特简明扼要地回应，“先揍一顿再剁掉，或许我们就能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备用的爪子，或者，是谁在背后指挥这些爪子。”

杰西卡嗤笑：“哟，卢克，你什么时候开始讲究不要暴力了？上次把一队走私贩子嵌进墙里的不是你？”

“我动用暴力，是因为很多人‘屁股痒’，非得挡在路中间。”卢克哼声道：“这时候难道要温柔地说‘请让一让’？当然是一顿揍，请他们滚开。”

“记得留口气。”马特提醒：“我们的原则是找到更多的‘爪子’，以及，让该感到‘屁股疼’的人，真的疼起来。活着的人比尸体有用。”

“明白。”“放心。”杰西卡和卢克同时回应。

“……嘿！我说你们三位！能不能注意一下用词！”

克莱尔忍无可忍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剁爪子揍屁股的……艾斯黛拉还在频道里呢！不许你们再给她增加禁用词汇表！”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无辜的电子消音声，仿佛某个AI只是在安静地待机，并没有主动分析任何暴力词汇。

马特轻咳一声，没说刚才艾斯黛拉已经兴奋地把目标建筑的完整三维结构图、热源分布以及安防节点标记生成完毕，同步到了他们三人的战术终端上。

“坐标已经发过去了。”他最后叮嘱了一句，“对方有专业级安防，注意动静别太大了。”

通讯切断。阴影中，夜魔微微偏头，似乎在聆听远处逐渐接近的、熟悉的引擎声。

***

马特、杰西卡和卢克的清剿活动高效且安静。

整个过程控制在十分钟之内，据点已经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没有触发任何连接外部的警报系统，也没给里面的武装人员留下操作通讯设备或发出预警信号的机会。

在必要的“揍屁股”环节过后——杰西卡坚持认为这是“确保他们短时间内不会给我们添乱”的必要步骤——卢克就像拎包裹一样，将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虏们带离了现场。杰西卡则像是丰收的猎人，心满意足地拢起一大摞从核心服务器中拆出的加密数据存储单元，准备回去大干一场。

“优先筛查所有被他们监视或列为潜在处理目标的人员名单，”马特在杰西卡跳上她那辆悬浮车前叮嘱道，“我们需要知道，谁有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杰西卡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我是私家侦探，不是全天候保镖，这又得干救火队的活儿了”，但手指已经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操作起来。

她的效率惊人，没过多久，一份整理好的名单和初步分析就传了回来。

“你别说，还真让我挖到了点东西。”

杰西卡的声音再次接入频道，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你看这段监控日志——他们一直在持续追踪一个特定通讯终端的活动。这家伙用的匿名跳转协议相当高级，发出的信息都裹着好几层军用级的加密壳。”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兴味更浓：“但好玩的事来了。就在今晚，大约一个半小时前，这个向来谨慎的幽灵终端，发了一条信息，没有加密，直截了当。收件终端就是你那位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老朋友丹顿。”

她将信息投射到共享界面上。

【家中危险，速离。—— L】

“L。” 马特沉吟。“一位知情者，而且情况紧急到放弃了所有掩护。能逆向追踪到身份吗？”

“戈德曼的人肯定也在全力追查，不知道他们得手没有。”杰西卡那边传来快速敲击虚拟键盘的声音，“他的伪装相当专业。”

马特挑眉：“对你来说还有‘相当专业’的伪装？”

杰西卡哼了一声，斗志被完全点燃。

“当然是相对而言。这点伎俩在我这儿可不够看，我连艾斯黛拉都不用叫，就能把他挖出来。”

接下来，通讯频道里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杰西卡更用力戳击屏幕的声响。两分钟后，她兴奋地低呼一声：“抓到了！呵……这可真是条大鱼，”她的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惊叹。

“没想到，还是条美人鱼。”

共享界面上，弹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和关联档案。戈德曼集团公关部负责人，路易莎·阿什顿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屏幕正中。

马特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的发布会上，他与这位女士的简短交谈。

当时他就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协调。

她微笑时，面部特定肌肉群的牵动有着一丝僵硬的滞后感；颈侧与锁骨区域的皮肤肌理，与周围肌肤存在着几乎无法分辨的割裂痕迹；身上多处植入了常用于组织再生和神经接驳的生物稳定凝胶。

一位全部价值几乎都在于“天然之美”的前绒花小姐，身上却存在着深度面部及身体改造手术的痕迹。

当时他并没有深究，只是以为她从台前转为幕后之后，或许也追随了上流社会的某种潮流，接受了先进的基因优化或仿生增强技术，追求变得更加完美或健康。

但现在，结合这个“L”，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查一下她的医疗记录。”马特想了想，补充道：“不要只看近期的。重点筛查她退出舞台前的档案，特别是涉及基因层面的项目，说不定能找到一点真相。”

他叹了口气。

“一样要快。我们这位美人鱼今晚光顾着给丹顿唱歌了，等会儿我们还得赶在戈德曼收网前把她捞出来。”

“果然又是救火的大活儿。”

杰西卡在另一端嘟囔了一句，直接喊道：“……艾斯黛拉！别装待机了！起来加班！”

高度加密的网络通道立刻被无声地侵入，跨越数个星区的医疗数据库防火墙在艾斯黛拉面前形同虚设。

检索结果几乎立刻呈现在了屏幕上。

大约五年前，路易莎·阿什顿在戈德曼集团全资控股的新视界生物科技中心，接受了一次大规模的整形手术。手术被定性为“治疗性”的 “综合性基因优化与形体重塑” 。

官方记录显示，她入院的原因是一场严重的悬浮车事故，在身体略微恢复后，便接受了必需的形体修复与重建。手术成功地重塑了她近乎无瑕的容颜与体态，达到了医学意义上的完美。

然而，记录中也隐晦地提及，手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人工的痕迹——这件事曝光之后，对于她建立在自然之上的职业形象而言，完全是致命的打击。

杰西卡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混合着不解与不屑的轻啧：“……就因为这？手术怎么了，那些痕迹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好吗？那些人居然利用她遭遇的不幸来抨击她，逼她退出？”

“这对于她而言不见得是坏事。”

马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起码她之后的人生，显得比她在聚光灯下时更成功。”

根据资料，这场手术终结了她的“绒花小姐”生涯，但路易莎并未就此沉寂，她凭借在秀场中积累的深厚人脉、对公众舆论与审美趋势的敏锐把握，以及与戈德曼集团内部众多设计师维持的良好关系，转身投入了集团的公关活动部门，利用对形象管理和公众心理的深刻理解，为戈德曼集团策划并执行了一场又一场光鲜亮丽的公关活动。

“她只用了五年，就从活动协调员坐到了集团公关负责人的位置。”

马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以前认为这只是她个性坚韧、能力出众。现在看来，驱动她的……恐怕不仅仅是‘不服输’那么简单。杰西卡，还能定位到她现在的实时位置吗？”

“我刚才就在尝试和她取得联系。”杰西卡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她的所有个人通讯终端全部都是离线状态。”

“她最后是在哪里消失的？”马特皱眉。“艾斯黛拉，调取监控数据、交通记录……任何与路易莎·阿什顿最后行踪有关的信息。”

人工智能高效而无言地执行着指令。数据流一层层的汇聚筛选之后显示，路易莎今天早晨如常乘坐一辆登记在案的出租悬浮车抵达戈德曼集团总部大厦，进入大楼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离开的记录，她的个人终端也在大约一个半小时前失去了信号。

艾斯黛拉的合成音平静地响起：

“需要我尝试进入戈德曼集团内部网络吗？我可以查看楼层监控或内部通讯记录。”

“暂时不用。”马特的身影停驻在一栋摩天楼顶端的信号塔阴影下。“别忘了，我们要解决的还是那几场爆炸案。”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冽。

“这件事情的背后，很明显牵扯到了二十年前爆炸案的真相，以及戈德曼集团的人体实验。我相信现在被卷进来的这几个人——丹顿、莉迪亚、路易莎，他们冒着巨大风险行动，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被掩埋的真相能够重见天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如果我们想让他们有个相对完满的结局，而不是看着悲剧重演或升级…………就不能它演变成一场失控的私人复仇。”

“你想阻止他们？可如果他们真的为此筹划了这么多年，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杰西卡略微迟疑了一下。“而且，比起阻止他们，我们现在更应该考虑怎么从戈德曼手里把人保下来。”

“所以是时候引入一点……有良心的官方力量了。”马特微微笑了笑。“正好我这里有一位这样的‘朋友’。艾斯黛拉，把相关信息整理一份，给格伦调查官打包发过去。”

“收到。”艾斯黛迅速回应。“信息整合完成，已通过上次的加密渠道发送。”

“等等，这就……发出去了？‘上次’又是哪一次？你什么时候和他交上朋友了？”

杰西卡在通讯另一边目瞪口呆。

“还有，大半夜的把我们叫起来加班还不够，还要去骚扰一个调查官？你确定他看到你的消息之后，不会反过来先把我们逮起来？”

“谁让我们的对手也在加班。”马特摊了摊手。“他们很明显已经控制了路易莎，今晚没能解决掉丹顿，他们一定还会去逼问她，或者干脆直接消除掉她这个隐患。”

他的身影从高处无声跃下，融入下方更浓郁的黑暗。

“我们得让官方去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有点别的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