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抓住蜘蛛被分心的空隙，让蛇尾上的蛇鳞片片翻起，然后让蛇尾在丝线上摩擦切割，同时，丝线下的蛇身迅速变红变热，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热浪给扭曲了。
高温和切割力的双重作用下，丝线的束缚果然在减弱。
蜘蛛机器人八条腿快速移动，整个身体朝后缩去，躲开那团砸过来的火球。
火球撞在赵清妍对过的管壁上，砰地炸开，碎片四溅。她借着爆炸的气浪，猛地一挣，从丝线的束缚里挣脱了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想都没想，身体一扭，向另一个方向冲去。
身后混战似乎还在继续，炮火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混成一片。她拼命往前游动，游过一条管道，又游过一条，越游越远，身后的声浪越来越弱。
甩掉了！
她刚想松口气，身后传来金属刮擦的声响。
！WTF？！
她掉转蛇头，摄像头清晰捕捉到了一个黑影。蜘蛛机器人正从她刚刚钻过的管道交叉口探出两条腿。
它追上来了！靠！
赵清妍扭头就跑，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要是在这里和它一决高下拼个你死我活，必定不会毫发无伤，那么接下来的消耗战就会变得很艰难。她可不想在这里费劲儿捕蝉，完了被后头的哪只黄雀给逮个正着。
把这蜘蛛引到别的混战中，自己趁机开溜才是上策！
钻过一道又一道缝隙，拐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有一次她钻进一条极窄的缝，那台蜘蛛被卡在入口，前腿疯狂地往里面刺扎，她以为自己终于甩掉它了。
刚钻出来，一抬头，它用激光刀把管道开了个口子，从口子里探出了八条长腿。
有完没完啊到底！！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一段锈蚀的管壁被暴力撞开！一台挥舞着两只巨大液压钳的机器人，和一台靠着履带移动，顶部装着转轮机炮的机器人闯了进来，双方互相交火，流弹四射，火星乱溅。
机会！这是浑水摸鱼，趁乱脱身的最佳机会！
赵清妍毫不犹豫地朝着新出现的破口窜去，她险之又险地擦过一道横扫的液压钳，从两发跳弹中间穿过，眼看就要顺利脱身...
砰！砰！砰！
蜘蛛机器人追了上来，完全没有理会突然闯入的敌人，甚至一边硬扛了一记擦过它侧甲的钳击，一边朝着赵清妍的方向吐出丝线。
不对劲！
那两台机器，双方显然都已经两败俱伤，它只要一吐出丝线，就能一刀一个小朋友。但它没有，它穿过那片火海，穿过那片爆炸，穿过那两个容易得手的目标——
只为追杀她。
为什么？这台机器一照面就是这种不死不休的致命打击，完全不像随机遭遇战！
难道是...邱承泽？！赵清妍感到十万分地警惕，全身的鳞片似乎都要自动片片翻起，她死死盯着视野中的那台蜘蛛，看着它从管道另一头飞快爬过来，八条腿交替移动，姿态从容，像一个胜券在握的猎手。
难道他也参加了这个比赛，现在操控着这台蜘蛛来把她干掉？
忽然她注意到，蜘蛛的躯干正中央，引着一个标记。
是一个金属骷髅头，左眼眶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被人从那里刺进去过。
这个标记...她见过。
在暴君的身上。
上次参赛时被她干掉的那台重型机器人，身上就有这个标记。它属于一个叫凯恩的操控者，据说是这个地下赛事的常胜将军，在暴君被她掀翻之前，他从没输过。
她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它一见面就下那样的狠手，怪不得它对别的机器视若无睹，怪不得它像只猎犬一般紧咬着她不放——
这不是比赛。
这是报复。
...
另一边的环形广场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将错综复杂的战场分割成无数实时视角，供人下注、欢呼或咒骂。
林晓雅缩在座椅里，两只手死死攥着扶手，她盯着投影左上角那个小画面，那是机械蛇的跟拍视角。
画面中，机械蛇正在左右躲闪，而一台蜘蛛机器正在后面紧追不放，喷吐丝线。
“我靠，这台蜘蛛机器怎么老追着不放啊？”林晓雅的声音发抖，“是不是有病啊？”
罗志豪没说话，他盯着那台蜘蛛，盯着它的动作。
小画面忽然被移到了中央，并且倍数放大，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哦哦哦！观众朋友们，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蜘蛛机器人，操控者——凯恩！而那个躲在里面的，是——”
画面又放大了一倍，机械蛇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投影中央。
“朝琛！那个第一次出场就干翻暴君的神秘选手！”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骚动。
“这就有意思了！”主持人的声音兴奋起来，“大家都知道，上次暴君被干掉之后，凯恩大受打击，一直想找机会报仇，但朝琛选手接下来却不出场了，让他无处发泄。这一次总算给他碰着了！”
投影上，光点迅速移动。
“赵琛在移动！她想从另一边钻出去！但凯恩跟上去了！他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林晓雅更紧地攥着扶手，骨节高高凸起，像是要把薄薄的皮肤顶破。
——
管道内，赵清妍心中忍不住自嘲起来。
亏她一瞬间还以为是邱承泽，不过是凯恩的话，就更合理了。他设计出这个机器，大概率就是为了针对她。
既然是凯恩的话，那就打吧！
她不再后退，蛇头抬起，身体绷紧，进入战斗姿态。
蜘蛛的八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从管壁上弹起，朝她扑来。她扭身躲开第一条刺下来的腿，第二条紧跟着刺来，她又躲开，第三条、第四条，那八条腿像轮番向她刺来，一条腿接着一腿，连续不断。
蛇头摆动，蛇身扭动，在八条腿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像一条真正的蛇，寻找着可能的攻击角度。
但它的防御太严密了，八条腿交替移动，始终把核心的腹部护在中间。
它的一条腿擦着她的身体划过，带起一串火花。她还没稳住，另一条腿已经从侧面刺来，她躲得慢了半拍，钩爪划过她的蛇身中部，刮下了几片鳞片。
“哦哦哦，凯恩终于要报仇成功了吗？”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林晓雅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要啊？我这次看到朝琛出场，还特意压了她？难道又要赔了？”
“好好，干掉她，凯恩！我这次依然压的你，别让我失望！”
观众中有两种声音在互相撕扯，身为话题的中心人物，赵清妍却异常冷静，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头盔内侧边沿。
经过上次的失败，凯恩确实是动了不少心思，他的蜘蛛是专克她的蛇的，要是在之前那场比赛，他就用这台蜘蛛和她对抗，那胜负还说不定花落谁家。
但这次，她也留了一手，另外准备了一件秘密武器。
凯恩不知道这件事。
赵清妍让自己节节败退，显露出足够的颓势，蛇头低垂，身体蜷起来，就像是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
蜘蛛果然中计，靠近了她，复眼红光闪烁，长腿收缩蓄力，躯体高高扬起，准备将全部动力灌注到这一次扑杀中。
而腹部终于有一部分露出破绽。
就是现在！
赵清妍猛地往前一窜，蛇头对准破绽，正准备破釜沉舟——
“砰！！！”
上方的管道壁连同厚重的隔热层，如同被巨人之脚践踏，猛地向内崩塌，断裂的金属砸落，尘埃与锈屑漫天飞舞。
一道黑影从破口处冲下来，一下击中了下方的蜘蛛机器人。
“啪叽！”
那台差点把她逼到绝路的机器，像被巨手拍打的蚊子，瞬间变成了大饼。
同时间，环形广场上，所有对准这片区域的全息投影画面，全部黑了下去。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嗡嗡声，有人站起来，有人大喊，有人在问怎么了。
“怎么回事？！画面呢？！”
“到底谁赢了？凯恩击败了朝琛了吗？”
“他喵在逗我？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黑屏了？老子的账户命悬一线啊！”
主持人慌乱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呃...各位观众请不要着急，有一部分画面好像出现了一些技术故障，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紧急处理。”
“Oh，no！”林晓雅抱住了头，“不会吧！难道凯恩那家伙赢了？”
罗志豪盯着那片黑掉的投影，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管道内，尘埃缓缓飘落。蜘蛛大饼静静摊在那里，断裂的电线噼啪炸出最后几点蓝色电火花。
赵清妍僵住了，那把凯恩的蜘蛛压成薄片的东西，正盘踞在前方的管道里。
那是一条蛇。
不，是一头巨蛇。它的身体如此粗壮，几乎将这段相对宽敞的管道完全撑满，黑色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它们微微翻起，像鱼的鳃部一样翕动着。
黑暗中悬浮着两点红色，和蜘蛛复眼的机械红光完全不同，是仿佛有粘稠血液在其中缓缓流动的暗红。那片红色的中心镶嵌着笔直的竖瞳。
是一对蛇眼。
她盯着它们。
它们也盯着她。
管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战场的爆炸声，以及...她自己，隔着神经连接，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就好像有乐队在管道内打鼓。
虽然赵清妍很清楚，真正的自己正坐在选手房间里，和这条可怖的大蛇不处在同一个空间内，但光是传递到她视觉神经的画面，就让她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面对食物链顶端猎食者时，身体本能地在发出警报。
她没有动。
它也没有动。
一条伤痕累累的机械小蛇，不过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细。一条几乎塞满管道的漆黑巨蟒，仿佛从最深的梦魇中爬出。
双方在昏暗中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死亡和金属的气味。
邱承泽。
他果真来了，和她预料的一样，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的出场方式。
他竟然直接以蛇的形态，侵入了这个赛场！
从比赛开始，从她戴上头盔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着，看着她四处躲避，看着她被追杀，看着她陷入苦战，看着她被逼到墙角。
然后，在她亮出獠牙准备最后一搏的瞬间，替她碾碎了敌人。
不仅碾碎了她的敌人，也碾碎了她的计划与节奏，将这片赛场，将她的存在，将一切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与绝对的掌控之下。
那对暗红的蛇眼，一瞬不瞬，将她牢牢锁在视线的中心。
如同将她囚禁在了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