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承泽没有回答,和他面对面离得这么近,赵清妍却没有感到一丁点他的呼吸,甚至连他的胸膛都毫无起伏。
“唔...”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道,“说到今天发生的事,啊,今天确实发生大事!我今天在店里骂了莱斯,还有他的侄子林大鹏。两个满肚子龌龊的混蛋,我想起来就恶心!”她打了一个哆嗦,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我还觉得没骂爽呢,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踹他们两脚!”
邱承泽依旧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凝视着她,就好像要用视线将她钉死在这张床上。
“不过说起来有些奇怪,这林大鹏今天竟然为了我,不惜顶撞自己的好叔叔,真也是邪门了。”赵清妍大着胆子,继续故作糊涂道,“难道真的是浪子回头?照这么说,我是不是...该跟林大鹏说声谢谢?”
话音刚落,周遭的寒气陡然加重,像冰水混着尚未融化的冰块一同灌进肺里,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她低下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边用余光偷偷打量面前的男人。他还是那副冰山般的模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什么也不打算解释。
但房间内迅速下降的温度,似乎在告诉她,这寒意的源头对她的言语有多么不悦。
赵清妍的心跳又是一阵提速,她猜对了!
把功劳归给林大鹏,即使林大鹏现在是邱承泽的傀儡,也让邱承泽难以忍受,就好像她作为所有物却认错了主人,对他而言是极大的冒犯。
但这样还不够,她还想逼他亲口承认,林大鹏其实就是他。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声音带着几分咳嗽后的沙哑:“而且,我跟你说,林大鹏最近怪得很,简直像...变了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目光却大胆地在他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再加上他今天做的事儿,简直...简直就像是浪子回头了一般。”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给出致命一击,“难道他是因为我才...”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到腰间一凉。有冰冷滑腻的蛇手从被子缝隙钻进来,缠住了她的腰,缓缓收紧,那力道不至于伤到她,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冷硬的鳞片擦过睡衣的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这种被缠绕束缚的感觉,赵清妍永远也适应不了,每次都是身体从内到外都炸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邱承泽还是不开口,她心里着急,但知道这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继续玩火,只怕会引火烧身,直接火葬场一条龙服务,甚至不用收尸了。
“呃!”她此时才放弃表情管理,让自己的不适合恐惧尽情显露在脸上,身体向后稍微缩了缩,就立刻被蛇手往他的方向拉了拉,她的鼻尖差点撞在他的胸膛上。
“你怎么了?难...难道...”她停顿,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敢把话说完,
“除非...白天那个根本就...不是林大鹏?”
黑暗似乎凝固住了,连月光仿佛都被冻结在那丝窗帘缝隙里。
她抬眼看向他,轻轻问出了那个她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邱先生,是...你吗?”
这话一出口,她感到缠绕她的蛇手都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仅仅只是一瞬而已,接下来它们又开始继续活跃,到处乱爬,乱绕,乱缠。
和它们的活跃完全不同,它们的主人则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配合上那过分五官标致的脸,简直就像是一具艺术馆中的雕塑。
赵清妍注意到自己盖在身上的被子,像暴风中的大海一般起起伏伏。虽然看不见被子里面的情形,但这一幕足以令她毛骨悚然,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恨不得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离这些蛇手和它们的主人越远越好。
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忍住,忍住,就想像他是子琛就行了,对,养了很多蛇的子琛而已。她盯着那张英俊的脸,深深吸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微微偏头,嘴唇几乎碰到他胸前的领带:
“我说呢,那人渣怎么突然敢跟他叔尥蹶子了,原来是邱先生你啊。”
这个距离下,她能感到邱承泽散发出的寒气和他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他的视线似乎不止从他的眼睛中发出,还从房间内每一寸黑暗中射出。
“我能问问你吗,邱先生?你为什么要出手帮我?”
缠着她的蛇手猛地收紧,她不禁呻吟了一声,几乎同时,那些蛇手立刻减轻了力道,松松垮垮地围着她的腰部和脚踝绕圈。
寒气停止了流动,她抛出的问题似乎也悬在寒气中,跟着被冻住了。
沉默,依旧是沉默。
赵清妍等了一会儿,没能等来答案,心中有些许失望,却也觉得意料之中。
沉默就是懒得回答,或者,是答不上来。不过没关系,这也在她的计划之内。
赵清妍将手抬起,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虽然是在床上,但邱承泽依旧穿得一丝不苟,一身挺括的黑色衬衣,扣子一直扣到喉结下方,领带系得端端正正。配上子琛那张穿啥都好看的容貌,这个怪物此刻看上去着实人模人样。
如果忽略那胸膛没有活人的体温,也没有活人的心跳的事实的话。
“不管邱先生你的理由是什么...”她将手移到他的喉结下方,将最上头的纽扣解开了,然后又解开了一颗,就这样一直解开了三颗,“你都帮了我,于情于理,我应该要感谢你。”
这期间邱承泽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的阴影。
她便大起胆子来,轻轻撩开他的衣领,然后将手从领带下方,探了进去,指尖越过织物边缘,探向底下的胸膛。
还没碰到他的皮肤,寒气已经先行一步贴上了她的指尖,把指纹的每一丝缝隙都密密填满了。
她刚碰到那片胸膛,忽然感到它动了一下,惊得她下意识蜷缩手指。
这怪物竟然有心跳?!不,她很快意识到,那并不是心跳。
像平静的海面被风掀起了波浪,她的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皮肤表面正迅速浮起密集的凸起。
是鳞片。
无数的鳞片,从她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浮现,就像是人类的皮肤起鸡皮疙瘩一般。它们一片挤着一片,像海浪一样涌动起伏,摩擦着她的掌心。
质地坚硬,但并不刺人。
这变化代表了什么,赵清妍并不清楚,疑惑?警惕?抗拒?就像是在抚摸一条有毒的巨蛇,她随时可能被毒蛇反咬一口,失掉小命。
她的心脏怦怦乱跳,但她的手指没有缩回,反而顺着那鳞片起伏的方向,抚摸那些鳞片,然后弯曲手指,用指甲盖的边缘,抵住一片较大的鳞片,往里探了探。
指尖传来截然不同的触感。
坚硬的鳞片之下的皮肤并不坚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柔软,像冷血动物最不设防的腹部。
毒蛇要是在这一刻咬她一口,她也不会觉得奇怪。但邱承泽没有动,也没有把她推开,于是她便放胆就着那一点点的缝隙,指尖用力,往更里面伸去,直到将指腹完全压在了那片柔软冰凉的皮肤之上。
她停下了动作,感受着那一片皮肤在她的指腹下,似乎细微地绷紧了,又似乎在微微松弛。
赵清妍这才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邱承泽。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像是杀意,却又像是被某种陌生感觉攫住后的凝滞。
赵清妍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却更大胆地,在那片鳞下的柔软上,轻轻刮蹭了一下,简直就是一个近乎挑衅的触摸。
即使如此,邱承泽也没有把她绞杀,甚至也没有把她推开。
果然,她觉得自己似乎压对了赌注,邱承泽并没有拒绝她的亲近。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和其他有权有势,就生活糜烂,花边新闻满天飞的总裁们不一样。她在网上搜索过他的八卦消息,搜索结果简直比她的还要干净,搜不出来一星半点。
她原来假设过几种可能性:他把消息都压下去了,他从未有过花边新闻。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了,答案是后者。
富豪榜前排常客邱承泽从未和任何女人亲近过,这话她就是放网上也没人会信的。但偏偏,这就是事实。不过考虑到他根本不是人类,之前保持着看人类看一眼就会死的原形,任何人想亲近他,也是不可能的...
她缓缓将手指抽了出来。
那片被她撬开的鳞,悄无声息地合拢,完完全全盖住了下方的肌肤。
“这是我对你恩情的报答。”她说着,将自己的手完全从他的衣服下收了回来。
一颗又一颗,她帮他依次系好所有的纽扣,最后还不忘帮他把领带拨正了。
他喉结下方的身体完全被黑色衬衣隐藏住了,好似刚才的显露从未发生过。
第一次触碰,比她预想的...更深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