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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碎片(六)

登上归航的渡船,谷雨远远望着船舱窗外的雾里那个被冰冻的地方。

伊洛兰亚和海洛兰亚中间那片海叫伊海,伊海有来自层霁海的洋流,洋流来自南方,是暖流。

而南方,是纳西尼亚。

谷雨看见,那片洋流暗暗流淌的地方,浮着一座冰岛。方圆百米,牢牢地支撑着一艘游轮。

可是洋流怎么会结冰呢?谷雨望着那片冰原,一只手缓缓拍着怀中小孩的背,轻轻说,“你会继承你爸爸的天赋,就像那样,”他指向那篇茫茫的白色,“是连暖洋流都能冻住的天赋,是任氏的主族。”

那是瞬间就冻住的。如果冻不住,游轮就会翻,船上的人,会全部被卷进洋流里。

谷雨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带血的纸条,那是前两天,刘阿姨给他的。属于伊洛兰亚高层的人传递给她的消息。

“海洛兰亚高层联合伊洛兰亚王族,邀神计划障碍清除任务,海洛兰亚无正当理由,请由伊洛兰亚处决,海洛兰亚王氏成员,任泽煜,谷若璇,任捷……”

谷雨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他始终无法明白,邀神计划是什么,障碍清除任务又是什么,处决的名单里,又为什么有一个才六个月大的孩子呢?

刘阿姨的密信应该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就传递给任泽煜了,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海洛兰亚无正当理由……”

从海洛兰亚到伊洛兰亚的海路,从不会经过那一片洋流区。

是他们收到消息改了航道,他们本来是要去纳西尼亚避难的,可是洋流区却出现了异灵霍乱。平白无故地出现了蚀灵异灵。洋流区本该只有普通的死魂化作的异灵,怎么会有蚀灵异灵呢?谷雨想不明白,他也没有精力去想了。

他很痛苦,万分痛苦。他本来还想着,和交是一件好事……

渡船到达渡口,谷雨踏上海洛兰亚的大陆,衡林站在渡口,看到下船的谷雨,他很快就来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神色表情,衡林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他不能说别的什么,只说,“许知在找你。”

谷雨像是什么都每听到一样,径直地往前走。

“你不去见他吗?”衡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焦急追上他几步。

谷雨站在原地,搂了搂怀里的婴孩。良久,他说,“我想静静,就不见了。”

他没再说其他的话。

任捷六个月大,那么时间就是二百七十五纪四年,五月底。如果谷雨的记忆还要继续,那么出现的就只有许知了。

二百七十五纪五年的祭神会,许知也走上了那取人性命的刑台,同样的理由,同样的死刑宣判,只是读判言的人不是特殊部队的人而已。

谷雨见过国王以后,带着任捷回了家,刘阿姨已经回去了。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这期间许知去过无数次。可不论如何,他都没得到好的结果。

许知看见,谷雨整日将自己埋在黑暗里房间里,刘娴带着任捷,时不时去看看他,让他还是出去走走,说要是阿璇还在,绝对不希望他这样。

“可是她不在了不是吗?”谷雨问,“我姐姐不在了,我做什么她都看不见了,她就是不希望也再也管不了我了。”

刘娴只好离开,但是尽管谷雨那样消沉,刘娴还是每天都会去告诉他。

“小许来了,他等在外面的,你真的不去见见吗?”

谷雨总是隔很久才回答,“不去。”

后来某天,刘阿姨依旧说,“小许来了。”

谷雨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声音带上些暴戾,“他每天都来?特殊部队的人死绝了吗?他没有事情要做了吗?”

从那以后,刘娴再没有和他说过许知来了。可是谷雨却无比清楚,只要他没离开,他依旧会等在外面。

时间太长,长到谷雨忘记过了多久。

“阿雨,今天你总能出去走走了吧?”刘阿姨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有些高兴,“今天是古西方的圣诞节,也是小捷的周岁生日,你这个做舅舅的真的不给他置办点什么嘛?”

谷雨这才惊觉,自己这一关门,关了将近半年。他看着长大了很多的任捷,第一次露出一点笑容。手指轻轻地划过小孩的脸颊,谷雨出声,“你怎么长得不像我姐姐啊?大皇子那张脸那么好看吗?偏要像他?我姐姐多漂亮啊,你知道吗?”谷雨用两只手捏住孩子的小脸,“你妈妈很漂亮,爸爸很帅,但是你得像妈妈,这样舅舅才疼你。”

逗了好一会儿,谷雨似乎心情好些了,他看见刘阿姨走到跟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刘姨,许知他,还是每天都来吗?”

刘娴的动作停了几秒,良久才支支吾吾地说,“啊,他最近没怎么来了,好像是在忙事情。”

谷雨有些落魄地点点头,心里却生出一股不好的感受。他那时只认为那是因为自己的挚友每天坚持不懈地等待自己,但是自己却避而不见甚至恶语相向的自责。他想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看着一岁大的侄子,谷雨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消沉下去了。他还要养侄子,他还有刘阿姨,有好朋友,他要振作起来。

谷雨想看看久违的终端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是每每点开终端他都会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许知的消息停留在几个月前,一开始全是担忧的话,后来消息发得少了些,再后来,许知留下一个地名后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了。

浪城危楼?

谷雨疑惑地看着这个地名。

除了五大陆和两片群岛以外,整个世界全部是海。浪城是一块自然产生的第六大陆,那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度管辖,国际协和部共同决议将浪城归为无辖之城,由国际协和部与浪城城主商议管理。

那里聚居着的全是来自五大陆无籍的人,或是被除去国际的,或是被流放的,或是逃难的。

许知去那里做什么?

谷雨发去消息询问,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得不到回复。甚至连平时叫他的名字,都没再得到一个字的回应。

谷雨心里传来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在距离祭神会还有一两天的时候,谷雨也终于发现了刘娴有事瞒着他。他心里不自觉得觉得这件事和许知有关。

他询问,刘娴却闭口不谈,或者用“他很忙”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直到祭神会当天,谷雨在家抱着任捷发呆,晨昏的钟声响起,海洛兰亚的上空燃起了一朵盛开的三色堇。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谷雨有些呆滞地看着那花朵。不好的记忆涌来。谷雨把任捷放回婴儿床,到处寻找着刘阿姨,可是不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刘阿姨的身影。

祭神会,王室成员通常是强制参加的,但是如果家里实在无法走开,是可以谢邀不去的。谷雨早已和国王阐明了情况,为什么刘阿姨还是不在呢?什么样的事情,要刘阿姨也去参加……

处决……

只有公开处决残魂者的大会是必须去的……

谷雨心里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慌忙地走到门前,伸手瞬间就触碰到了门上强大的封禁。

是禁行的封禁。

谷雨彻底慌了。

他无助地拍打着那封禁,魂力凝聚在手上,可是那根本没有用。他点开终端,看着终端万年不变的界面出现了新的词条。

“……残魂?……异灵道?……异灵断纺?”

“危险等级S……”

“……27502”

“纺师?”

谷雨有种想把自己掐死的冲动。他知道,今天不论他怎么做,都是出不去的。

许知,他又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呢?在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吗?那点时间够他修异灵道吗?异灵道要达到那样的程度,必然是有大半年了吧?可是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出任务,许知明明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的啊?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坐到书房窗口,看向帝都的方向,整个房间都被封禁保护起来了,他出不去,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异灵气息。他只能看见,那个地方升起红光,然后暗下去,被黑暗笼罩,然后又敞亮 。

天黑了。

天亮了。

刘阿姨没回来,谷雨听到任捷的哭声,突然记起了他自己饿着没关系,可是孩子才一岁,什么都没吃陪他饿了那么久,于是他机械地开始照顾孩子,然后等在窗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不知道是第几天,刘阿姨才回到家,看着麻木地谷雨,她知道已经瞒不住了。

“小许他……”

“他跑掉了吗?”

“嗯。”

“真好。”

“祭神会那天,他失控了。”

“杀人了吗?”

“杀了。”

“杀了多少?”

“一个。”

“怎么才一个,”谷雨目光无神,“为什么不全杀了,把那群人,那群只知道看法律规则的人全杀了。”

“阿雨……”

“特殊部队呢?宣判他死刑的人呢?是秦妄吗?”

“不是,是国际刑部的人,”刘娴顿了一下,说,“特殊部队队员去拦他的时候,秦队长和衡林都是重伤,玓清黎和枫奕经过恶战也没好到哪里去。”

“又没死。”

“阿雨,别这样……”

“刘姨,我要去找他,你在家帮我带带小珂。”

“他跑去哪里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找?”

“我知道他会去哪。”

谷雨望着窗外的天空。

浪城危楼。

他那么早就已经给自己找到了退路,也那么早就告诉了谷雨。一个残魂者,居然没有把他当做潜在危险吗?

谷雨动身之前,去了一趟许家。许队长依旧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样子,就像丝毫不在意一样。温之吟在看到谷雨沧桑的面孔时,脸上再也掩饰不住心疼。

“去吧,去找他,叫他好好躲着,能躲多远躲多远。”

谷雨问,“他还做了什么?”

“叛队,叛国。”

谷雨眼里没有震惊,只是点头,然后离开了。

一二月,对于海洛兰亚而言是晚冬早春天,对于浪城而言,已经是寒春了。

许知本以为,这些记忆里会包含了自己的狼狈,可是那画面却也到那里就停止了。

他有些愣怔,正当他以为就到那里时,许知听到了黑色里传来谷雨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不想活了是吗?回去的风险有多大你知不知道?那群人每时每刻都在找你,你手上这些研究够你做半辈子了,偏要拿到有关木偶替代术的信息吗?”

许知没说话。

“许知,秦妄那样,你非他不可吗?”

许知依旧没说话。

“呵,”谷雨冷笑,“你们一个两个,总是觉得自己的命没多重要,也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的命在别人眼里有多重要。许知,你是蠢的,你要去送死你就去,你要是死在那路上,我是绝对不会去给你收尸的。”

“我不会死的。”许知的声音温和,依旧那样温和。

“滚吧你,早去早回。”

……

黑暗依旧,只剩声音,看着记忆的人都很震惊,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纺师的过往。

秦妄看着许知,温彦死死盯着回忆画面,生怕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闪过的回忆片段。

良久,谷雨的喘息声响起,他带着愤怒的声音,大声却颤抖,他们听见他说。

“打掉。”

“许知,打掉,不管是谁的!”

温彦愣在原地,愣了好久。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状态吗许知?你的天赋本就因为VDa.受损,碎魂咒随时可能会要了你的命,你就那么想死吗?你也要带着这个孩子和你一起魂飞魄散地死吗?”

……

许知始终没有给出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谷雨再开口,已经是许知记忆里的那天晚上了。

“许知。”

谷雨的声音里带着凄凉。

……

“许知,我的挚友中了碎魂咒,他快死了,你怎么可以让那个孩子的存在加速他的死亡呢?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坏吗?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了,他是我的挚友,是我除了小珂以外最后一个亲人了……”

“碎魂之痛,以后会每天折磨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以后也会每天折磨你,你让我怎么忍心看到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承受这些?”

“你舍不得打掉。”

他总是一阵一阵沉默着。

“许知,你知道他多大了吗?”

谷雨的声音断续。

“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意味着什么?你也是医生,你该清楚,不是不能打掉了。”

谷雨声音苦涩。

“而是三个月了,他已经有心跳了,或许还能听见我说要他死了。”

良久。

“我只会帮你一次了,许知。”

声音散去,这一次画面终于有了变换。

许知看着那记忆的画面,他以为会看见自己,可是他没有。

大雪纷飞,那是二百七十五纪六年的第一场春雪,在祭神会的祈祷声里,所有人都在庆祝着国际危险人物的死去,谷雨一个人,用自己的外套裹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疯了一样跑着。

大雪落满了山头,太阳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进入海洛兰亚境内,雪本该是要变小的,可是那里的雪却越下越大。

这样的天气,注定了海洛兰亚拥有一个不暖春。

谷雨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走过几次空间传送,最终停在了一个许知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他敲开门,开门的是许烟。就像早就预料到一样,他们没有丝毫意外。

进门,许烟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久久出神,温之吟则着手处理新生儿的一切。

“好小。”

温之吟的声音响起,带着别人不能明白的情绪。

“许烟,他好小。”

许知曾经在回景镇的那个梦里已经看到过这个场景了。看来那时候,幕后人就已经在提醒他了。

“小浠给他起名字了吗?”

谷雨缓了很久,才看着温之吟回答。

“彦,无言的谚。”

“姓氏没说?”温之吟问。

“没。”

许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小小的孩子身边。看着他的模样,还有那半睁的眼睛。她突然恍惚了一刻。

许烟似乎说了什么,只有一个字,她欲言又止,没有下文。

温之吟看去,问,“什么?”

“没事,”许烟望着温之吟,“姓温吧,反正他本来就该姓温。”

温之吟看到许烟开口做决定,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没多说,默许并支持了她的决定。

“许阿姨,温叔叔,阿彦,能养在我家吗?”谷雨出声,似是恳求。

“你来养?”温之吟看着谷雨,眼里有些疑惑。

“是,”谷雨说,“他托付给我,自然是我来照顾阿彦长大。”

“小浠还真是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麻烦的,温叔叔。”

“我只有阿彦了。”

画面最后一次消失再重现,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谷雨抱着小小的温彦,坐在书房窗前的摇椅上,他轻轻哼着歌,孩子已经熟睡了。

“阿雨,怎么还在这?”刘阿姨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

“嘘。”谷雨轻轻说,“他睡了。”

刘阿姨摇摇头,“你这孩子,都这么久了,还是早点振作起来的好。”

谷雨看着温彦,眼里是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恨。

他轻声,“刘姨,你说,我为什么总是留不住他们。”

刘阿姨没有回话。

“姐姐走了,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小珂,现在许知也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突然能够理解那天许知劝我不要退队的原因了。我退队,再也没了特殊部队这个强大的依靠,姐姐离开了,最后的依靠也就没了。他那时候已经残魂了,他知道瞒不住,他知道自己早晚也会死。他隐瞒,也是,谁不想活着?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看出来他不对劲的。”

“幻境异灵那次,一个和队伍配合那么多次的人,怎么会在关键的时候增益失误。”

“后来在赫尔墨斯,一个多月的驰援,他说什么水土不服,都是骗我的。”

“残魂那么疼,使用魂力那么疼,他的脸白成那样我都没觉得不对劲,是他拿着自己做出来的药瞒着自己的病情,他该流了多少血啊……”

“我怎么能蠢成这样。”

他自嘲般笑了,“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啊,只顾着自己消沉,那么久没见过他一面。”

“我还说了那么多伤害他的话。”

“那么多对不起他的话。”

“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最后把关系搞到被我碰到都会应激的程度……”

“……我真该死。”

他失去了多少,他数不清了。

“……我失无可失了。”

他哽咽出声,却因为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而极力抑制。

“他那么怕疼,那么怕苦,那么怕冷……可是那几个月里,他一颗药都没吃过,甚至是减轻疼痛的魂力也不能承受,明明晚上疼到睡不着,可是他就是不吭声。”

“没了魂器,失去天赋,他本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他的身体差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还要承受着孩子生长带来的不适。”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我这个朋友,到底是为了什么?浪城没有温暖的春天,他为什么又偏偏选在浪城?”

谷雨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用手轻轻拍了拍婴孩的背。

他眼里的恨散去了。

“阿彦以后会拥有什么样的天赋呢?是和妈妈一样,还是和父亲一样?”

“性格不要像,性格谁都不要像。”

“一个固执一个死板。”

他笑了笑。

“真是的。”

“许知怎么会死呢。”

“他说过他不会死。”

“我也觉得他不会死。”

“他估计就在这世上哪个地方,他还要回来看阿彦长大呢。”

“我……还要,等他回来呢。”

“他是我的挚友不是吗。”

“我的挚友不会离开我。”

“阿雨,给我吧。”刘阿姨伸出手,抱走了温彦。

谷雨坐在原地,看着外面。海洛兰亚没有月亮,谷雨没见过。二十二岁的谷雨,知道他承受了什么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远去。

他的记忆似乎是太痛苦了,每个看的人都沉默着。

同样的离别,谷雨经历了两次。亲眼看着姐姐的死去却没来得及救下她,转身离去,挚友的离世是无能为力。

他们似乎并不意外,关于温彦的身份。这一刻在谷雨的回忆里也得到了证实。

沐花离也突然懂了,当初猎原试炼那天,秦索吼出的那句“原来你是他的儿子!”指的是什么。

那个遭万人唾骂,人人得诛之的人,那个在国际高危胁人员榜单上的人。遭受国际虚有的碎魂处罚,最终被除名的人。

纺师。

许知。

是温彦的母亲,妈妈。

一段连续的记忆,伤痛却波及了不止一个人。许知从来不知道,谷雨从前能狼狈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狼狈成那个样子。他最后一段时间一心都是什么时候解脱。他真的忘了,他的死会给谷雨带去什么。

温彦和任捷,自出生起就相互依靠着。谷雨的记忆里,离去的是他们两个的亲人,也是谷雨的亲人。他们那时幼小稚嫩,什么都不懂,伤痛也就留给了唯一懂得所有的人。

温彦似乎突然更加能理解,五岁那个生日那天,谷雨问他知不知道孕育是什么意义。什么意义,他以前懂得,现在……他能够理解谷雨知道自己的存在时,那种绝望。也是这一段记忆让他知道,那样的愤怒悲痛,只是因为他的存在会加速母亲的死亡。

任捷感受到了温彦发冷的手,还有稍稍有些急促的呼吸。即使自己刚刚亲眼见证了父母的死亡,他还是伸手回握了温彦。

许知闭上眼,眼里的泪到底出于什么他也不清楚,心疼还是自责,或者对自己的怜悯。

记忆的画面终于缓慢散去,许知无力地收了手。异魂力消散带起一阵风,那只蚀灵异灵也如泄气般变得瘦小。许知心中情绪复杂,什么都有,甚至是愤怒。

如此冗长的记忆片段,有用的不过也就刘阿姨递给谷雨的纸条。

属于许知的那段记忆到底有什么出现的必要呢?为了告诉谁什么事吗?哦对了,他真名被爆出来了。还有温彦和他的关系。

他现在还能抽空去想什么,可是还有一个异灵没有处理。

许知想说先处理掉那个异灵,可是开口那一刻,他突然发觉自己声音异常地嘶哑。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脸上,带来怪异的温热感。

许知抬起手,鲜红的血滴到手背。

秦妄迅速地伸出手扶住许知。

“我没事。”

许知抬手擦过了那莫名其妙的鼻血,意识到那血止不住后他伸手抓住了秦妄的手臂。

“抱歉,队长,麻烦带我去刚刚那只异灵那里一下。”

秦妄不问,带着许知转身就走。

孩子们沉默的沉默,反应过来的相互知会着。温彦调整情绪的能力很强,他记起了自己是这支队伍的队长,眼前不再有记忆画面,他开口说,“去找秦队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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