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获救之后告诉李游,之前抓到的天启成员在审讯时提到了先知,先知说李游跟他都不得好死,在天启降临后,他们都会被清算。
他有些担忧,这个先知如果真的知道什么,李游的身份是否会有被披露的风险。
而李游对此相当乐观,她能有什么身份呢?津川二中的李未白?还是滨海市的李游?这俩身份就算全被曝光又能怎么样?
跟平稳安定的日常生活说再见固然可惜,但拿这个威胁她就有点好笑了。
要是事情闹大了,大不了就跑路,天桥下面铺小被儿、被朝廷和江湖魔修两面追杀的日子也不是没过过,更何况现在现在朝廷知道她身份。
朝廷要是保她很好,要是不保她,她也可以来一招“大家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特调局长李秉中是我亲爹”,对年轻的特调局和老东西发动一次天地同寿。
至于除此之外的身份……万里所信奉的赤霄天君,亦或者末日车站的狐管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天启那个先知真有点本事,有灵视预知能力,这种能力的使用也不会毫无代价,而且大概率不是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的。
灵视需要受到某种启示,尤其是凡人的灵视,它本质上是对世界本身的感应,而人的灵魂有承受极限,窥探高位格神明的真身,没被反噬到当场暴毙或者神智痴癫算他八字硬得能防弹。
就算没有因反噬暴毙痴癫,如果窥瞰到赤霄真身,也会受到神格注视,轻易不得逃脱。
赤霄神格主战、主裁决善恶,因此被赤霄注视只会有俩下场,一,神格裁定你无罪,将赐福于你;二,神格裁定你有罪,当场格杀。
显然天启不太符合前者。
所以李游压根不担心天启会曝光她身份。
他们再愤怒又能怎样?绑架还是暗杀?这两样李游都是专家。
津川第一人民医院内,李游又开始四处当街溜子,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七拐八绕的轻轻松松就把便衣绕晕了。
她总归还是不喜欢被人跟着。
趁没人看着,李游摸上住院部顶楼天台吹风。
这地方她来过不少次,每次一上来就喜欢先观察周围环境,这习惯她早年还在天界打工的时候就养成了,上辈子领兵打仗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
一院的位置十分优越,东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商圈,有地铁站、大型天桥,一条街上就有俩个购物广场,而且人流量都很大,九点之后还有夜市,可以说一整天就没有不繁忙的时候。
其中一家购物广场四楼的石锅鱼还在李游的必尝清单上,据说十分鲜美而且没有任何腥味,口味非常夯。来医院这么多次都没机会顺道去尝,十分可惜。
西面两公里就是大学城,莫陌就在那边上学。
南边新开了一条地铁线,导致人流量稍有些迁移变化。
别的不说,住院部这个天台真适合当狙击点位,视野开阔,风景好,动线明朗,往这架一把狙,射击范围内基本上一点一个准。
就在李游倚着天台看风景吹风放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静步靠近的声音,她假装没发现,搭在栏杆的袖子里短刀刀柄已经握在手中。
但脚步声刚响两下,她那短刀就又收了回去。
听着是阿竹。
她刚要问阿竹干嘛来了,就被拦腰抱住往后一拉,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后倒去,背朝后摔到阿竹的怀里。
“你别想不开!”
“?”李游抬头,对上竹序之焦急的目光,她本来是很无语的,可从这个死亡角度看到一张依然十分漂亮的神情焦急的脸,心中的火气立刻就散了大半。
此刻竹序之看着自己怀中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的李游,心头打鼓,脑子里又一团糟了。
她好可爱。
愣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要跟人殉情的意思,便尴尬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李游的重心在他身上,他这一退,李游重心后倾差点真摔了,他又慌慌张张往前一步接住她。
李游借着他的力站定身子,理了理抓皱的病号服,然后转过身来打了个手语:「如果你想杀我可以直说。」
真是风水轮流转,在末行游戏里竹序之说不出话,现在呢,轮到李游说不出话了。
“不……不是……”他看着李游微蹙的眉头,涨红了脸,说话也结巴起来。“我以为你……是……”
李游感觉他最近好像变得有点笨。「以为什么?我要跳楼殉情?」
“嗯……”
或许是觉得打一长段手语解释很麻烦,李游选择了更直接的表达方式:翻了个白眼。
竹序之有些窘迫地偏着头,尴尬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游打了个响指,让他把目光转回来看自己手语:「来都来了,一起吹风。」
于是变成了俩人站天台栏杆边看风景。
今天是个好天气,云恰好挡住太阳,天台的风掠过脸颊和发丝,颇有些惬意。
竹序之悄悄看向身边的李游,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建筑间隙的人群里,看得很认真,就和在滨海市时每一次在高处观察目的地一样认真。
此刻似乎和末行世界重合了。
好像他仍旧是那个跟在李游身后的丧尸阿竹,正在为了下一个目的地和李游一起勘察地形路况。
每到这时候,李游总会吐槽几句,或是说这鬼地方丧尸太凶了吧,或是埋怨尸体太多把路给堵了不好开车。但现在她说不出话来,天台上便格外安静,只有阵阵风声。
李游现在在想什么呢?
竹序之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她是否在担心万里的安危?还是在思考车祸背后的原因?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看风景。
正想着的时候,竹序之脑海里突兀地蹦出来一句女声:“那些个人弄死之后埋哪呢?算了,人多不好埋,还是绑麻袋沉海吧。”
那声音是李游的。
他惊异地看向李游,而李游依然在平静地看风景,脸上不见半点杀意。
……是他幻听了吗?
“……得开船去远海,太近了容易冲上岸。”
……
“啧,不行不行,李游你不能总干这种法外狂徒的事情,好歹也是公务员了。”
……
似乎好像确实是李游的声音。
她要杀谁?
李游纠结了好一阵子,要是走法律途径吧,天启那帮人信邪教算什么罪呢?口头教育或者行拘几天就顶天了。哪怕是以特调局的特殊条例来执行,也未必就能重判多少。
天启的违法证据很难取证,一是特调局在超自然犯罪调查方面尚不成熟,二是天启的人擅长远距离咒杀以保证特调局抓到的任何活口都吐不出有用的消息。
这就导致了特调局不敢轻易抓人,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靠监视跟踪以获取更多情报。
法律和技术层面的滞后实在很让人难绷。
果然,还是得悄么弄死。
竹序之静静听了会儿,在李游那充满不合法内容的谋杀企划中,忽然蹦出来一句“阿竹真好看”,然后又接着寻思怎么杀人了。
等李游从她的违法构想中回过神,转头一看,竹序之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却让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有点热,发烧了吗?」她打着手语问。
竹序之支支吾吾半天,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可看着李游关切的眼神,他竟然一时间忘记辩解了,只愣愣地点头。
「发烧了还来吹风?」李游蹙起眉头,立刻抓起他的手往楼道走。
刚往下走一层,李游作为千年老中医的号脉功底就从那只滚烫手心的脉搏跳动里探到他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但是……为什么?
这也没发生什么暧昧不清的情节啊?她甚至都没说话!两人干站着吹了会儿风他怎么就脸红心跳了?什么原理啊?
……虽然但是,他脸红也蛮可爱的。
李游回头看去,竹序之立刻别过脸,连耳朵都红透了,阳光透过天台的窗户,恰好打在他的脸上,照得原本就漂亮的五官轮廓更加分明,美得李游一愣。
「想亲。」
竹序之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心简直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可惜李游只是在心里嘴嗨一下,完全没有付诸实际行动的意思,转头牵着他的手继续往下走。
一回到病房,已经急得快发疯的李见忱一个熊抱把李游捞进怀里,抱完抓出来左右上下看有没有受伤,确认无碍之后,把李游狠狠又骂了一遍。
李游往被子里一钻,蒙着头掩耳盗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鬼样子,裹着被子活像一只蛄蛹的大白蛆。
病房外那几个找人找得满头大汗的便衣抹了把汗,对着传呼机通知队友目标已找到。
其实李游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出院了,全须全尾的还能四处溜达,住院也是浪费医疗资源。但李见忱坚决不同意,就李游这个破破烂烂的身体,大病一场之后难保不会引出什么其他的并发症,必须再观察观察。
于是李游不得不继续在这地儿百无聊赖地待着,往病床上一躺就开始刷手机。
春风小区业主群里大家还在讨论万总坠崖的事件。
万里是春风小区的现实联络员,这一出事大家自然而然就认为是有人想对春风小区动手。李主任这几天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也让小区人心惶惶。
李游并不想把他们卷进跟天启的对抗中,他们在现实中大多数只是普通人,应对不了天启的手段。
而竹序之坐在床边故作镇定地削着苹果,脑子却还陷在刚刚发生的一切里没有回神。
「难道……她其实……也有些喜欢我?」他忍不住想。
他试图从李游的心声里找到答案,但无论怎么听都听不见她的心声了,于是他又开始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自从进入末行,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就不太好,在李游被百秽魃杀死之后,状况更是急转直下。他患上了PTSD,失眠比之前更严重了,焦虑不安的精神似乎只有待在李游身边的时候才能缓解。
苹果削好,他切下一小块喂到正在刷手机的李游嘴边,李游也很自然地张嘴咬下,双颊仓鼠一般嚼个不停。
他咽了下唾沫,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翕动的嘴唇上。
「想亲」。
那两个字又从脑海里跳出来,让他好像被戳穿似的慌乱躲开目光。
是夜,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竹序之心绪不宁,躺在值班室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地始终睡不着。
一闭上眼,那些心声就又涌上来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好不容易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脑海里又忽然重播起之前他偷亲李游的场景。
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起来巡夜,转了一圈,李游睡得正熟。确认一切无碍才又重新回到了值班室。
——
深夜,暗网通讯
「圣十字军:我们需要李游的位置情报,越准确越好。」
「三点水:我说过很多次,我的技能只在末里有效,现实里她在哪我不知道。」
「圣十字军:……那你总该知道李游有什么弱点。」
「三点水:太有责任心,有圣母情结,太过看重与她无关之人的生死。如果想对付她,从这方面下手就行。」
「圣十字军:圣母?她杀起我们的人可一点不手软。」
「三点水:那是因为你们在她看来都有罪,杀你们只是在清洗世间罪孽,她对无罪之人的宽容和慈悲远超你们想象。而且实际上违法犯罪的事你们也确实没少干,游生万总的事,就是你们做的吧。」
「圣十字军: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别问。」
「三点水:呵呵,藏头露尾还真是你们天启的一贯作风。」
「圣十字军:既然你这么推崇李游贬低天启,还与我们合作干什么?」
「三点水:如果你们的存在能让她意识到那些多余的慈悲和软弱是无用之物的话,我将感激不尽。」
「圣十字军:你知道吗?你跟李游手底下的人一样都是神经病。」
「三点水:过奖了。」
通讯内容阅后即焚,电脑屏幕前的年轻人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厚厚的镜片上映着屏幕上空白的黑色对话框,电脑边还有厚厚一沓未及批改的周测语文试卷。
对话框里再没有传来新消息,他便低头写起明天上课的教案。手机嘀了一声,屏幕亮起,是一笔3万元转账短信,他瞥了一眼,随后目光又回到了教案上。
“一帮乌合之众。”
不多会儿,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高三9班竹序川:周老师,我早上去医院看过小白了,她已经没事啦,恢复的挺好。」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消息。
「周至清:太好了,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上课?高三课程紧张,我怕她赶不上学习进度。要是实在回不来,我这有一本课堂笔记,可以课后带给她看看。」
「高三9班竹序川:哦哦我可以帮忙带!」
「周至清:辛苦你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望李同学吧。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对身体不好。」
「高三9班竹序川:我这就睡!晚安周老师!」
周至清放下手机,再次看向教案,教案旁的笔记本上,画着一张以李游为中心的人物关系网。
「李游」「阿竹」「刘倬」「莫陌」……
「李未白」「万里」「竹序之」「竹序川」
每个名字之间的关系以及身份都写在其间的箭头上,竹序之的名字直接与阿竹相连,而李未白的名字经过反复涂抹修改,叠了几层字,最终打上一个问号。
关系网下方,以发生时间前后陈列着最近发生的事件:
「万里坠崖」「天启雷击事件」「李游静默」「李未白住院」
他直觉这些事件其中一定有某种可以串联联系,但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雷击事件明显是人力不能为的事件,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与游生董事坠崖是否有关系?
而以李游与万里的关系,左右手万里被天启暗杀,她断不可能毫无反应保持静默的。
周至清曾无比确定李未白就是现实中的李游,但惊魂秀的精神病院事件动摇了他的判断。
惊魂秀里李游和李未白不仅同时出现,各自的内心投射也截然不同。李未白的精神投射完全符合周至清对她的背景调查,而李游……也非常李游。
可如果李未白不是李游,她与万里和竹序之间过密的交集又难以解释。难道她单纯就只是万里的一个女友?又因为跟竹序川是同桌,所以与竹序之熟识?
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在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未白啊李未白……你究竟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