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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情

出了五十道大门沿路一直向右,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处,便能看到各种卖吃食的摊位和档口,其中一家“七记面馆”是容流莹和周策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店面老板的拿手绝活——红油酸辣面,是容流莹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七记面馆的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靠门口的位置更是长期被人占据。

在阴娃娃被捕之后,容流莹同周策还有林和来光顾过“七记”。

那时与糖葫芦商贩的相关失踪事件,其实基本上就已经完结了,但容流莹尚有一事不清楚且心中十分很好奇。那就是周策和长二条和有什么渊源,为何他们聊完之后,作恶多端的长二条便突然转了性,直接投案自首了。

她与林和还有周策在这家面馆吃饭时,她向周策询问了原因,周策边吃边回答说长二条和他的师门有渊源,容流莹正想问是怎样的渊源时,五十道的同僚便找了过来说有事找周策商议,希望他能到外面去谈。

周策听后便从座位上起身和那个同僚出了面馆。

林和瞟着周策外出的背影,咽下口中的面条,一张浓眉大眼的脸便凑到了容流莹眼前,“你说,周策该不会是长二条的儿子吧。”

“你胡说什么,周策怎么可能是长二条的儿子?”听到这如天雷滚滚的话,容流莹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面碗打翻,她赶紧将歪了的面碗放回桌上说:“在去那座山上找人之前,周策都没有见过长二条,更加不认识他,你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林和身子坐直,耸了耸肩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长二条当场认出了周策呢。”

容流莹说:“当场认出??”

林和说:“你不是说,长二条看到周策使用移形换影后便神情恻恻的看着他,问他到底是什么人,而且再没有任何抵抗的行为吗?”

容流莹一头黑线的说:“我是有这样讲过,这也是个事实。可看到同一师门的人这样做不是人之常情么,不这样做才有问题吧。”

“如果说长二条看在同一师门的情分上不与周策为敌我信。可若说只因这点情分便举手投降,自愿入狱我是不信的。”林和放下筷子,抱起胳膊,语气满是肯定的偏偏脑袋说:“作恶多年的人,丑恶的习性早已经侵入骨髓渗透血脉了,普通的良言善意根本就无法将其医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素未蒙面的、同一师门的晚辈的劝导便改恶为善?这说出去谁会信?何况是放弃自由甘愿入狱,而且是在短短的时间里。”

“我之所以猜测他们之间是父子关系,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当然,这个年龄也有可能是叔侄舅甥。但叔侄舅甥也不会作出这样大的牺牲,惟有亲生父子血脉相连才有将其根治的可能。”

林和的话不无道理。任谁都不会因一个不甚相熟的同门而在朝夕之间改头换面,更何况如代价是巨大的,不单单是放弃自由这样简单,很有可能会被处以死刑。

容流莹不禁蹙了蹙眉,心中渐渐有点动摇。

见她眼中有几分认可,林和继续说道:“你不是说那个长二条的轻功特别好,转瞬之间便从很远的地方飞到你身后,将你从墙头扯了下去么?”

容流莹点点头说:“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这长二条武功如此之好,依我看移形换影保不准就是长二条创制的,不然他怎会一眼便认出周策的独门绝技??而且就连咱五十道的秋水先生都说过,普天之下,除周策外他从未见旁人用过此种功夫。如果真的是从师门传承而来,那这门功夫不应该只他一人会用,其他师兄弟应该也会才对。所以移形换影是长二条通过某种形式传给周策的。”

秋水先生是五十道内教授天下武学的老师,是一个年过七十头发银白且道古风高的老先生,他对江湖上各个门派的武学了解至深,上到至高武功心法秘籍,下到不入流的暗器毒药几乎全都知晓其源头与招数。

可即便如此,秋水先生却不清楚‘移形换影’的出处。

容流莹曾经以为那是周策自己创制的,现在她也不能肯定了,毕竟林和的话也十分有理有据…

林和手肘搭在一起搁在桌上,瘪着嘴啧啧了两声说:“长二条许是愧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因此才心甘情愿的进了大牢。”

容流莹虽未听周策提过他家中的事情也没见过他的家人,但她曾亲眼见过长二条,“可就相貌而言,他们两人长的一点也不像啊,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许是周策长的像他娘。”

“但是周策对长二条并不太关心啊。在长二条入狱后,他也只是出于同门情谊去京元府的大牢送过一次酒菜。”

“估计是周策不想别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令人愧颜的父亲,所以才故作冷淡。”

真的是这样吗?容流莹有些拿不准,但心中的判断已经渐渐朝林和倾斜而去。她刚想和林和继续讨论,站在面馆门外,和同僚谈完事情的周策却转身往回来了,容流莹看到后立刻给了林和一个眼神,两人当机立断停止了对话…

周策走到了桌前,坐回掉了漆的长条板凳上,他自然而然的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正想低头吃面,可一种隐隐不安感便不知为何席卷了全身,这不安感源于什么呢?是时间,是空间?又或是他面前热气散尽已经变冷了的牛肉面??不,都不对…

他凝神想了一下,应该是周围太安静了。

该想法一出,周策本能的扫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容流莹,她正端着飘满香葱的红油汤碗一口接一口的低头喝着,一副安心吃面的模样。周策又将目光转向右侧,林和正挥动筷子大口吃着他的鸡丝汤面,腮帮子撑的鼓鼓的,一口还没咽下去又送一筷子进去。

他出去有七八分钟了,两人到现在都还没吃完面。这期间她们干什么了?

深谙自己属下是什么德行,周策很是怀疑这两个兔崽子在背后消遣自己。

可言语如凉风,吹过去就没有了,自然不会留下可以证明的证据更加无从查起。他皱了皱眉后,从碗里挑出了一筷子白色的面条,送入了口中,他才吃上几口就听到容流莹对他说:“周大人,刚刚的事,您还没有讲完。”

“什么事?”

容流莹略小心的说:“你说长二条和你师门有渊源…”

她们刚刚会是在议论这个吗?周策心中暗想。他从桌上的青色的碟子里夹了点土豆丝,放到了自己的碗里说:“长二条和我师娘是青梅竹马。”

长二条是周策师娘的青梅竹马?还不待容流莹答话,林和已经瞪大眼睛,扯着嗓门说:“怎么是你师娘?不应该是…”

周策看向他说:“不应该是什么?”

“没,没什么。”不应该是他娘的青梅竹马吗?周策该不会是不想承认,所以在撒谎骗人吧,林和挠着脑袋满是不相信的说:“既然长二条是你师娘的青梅竹马,他们两人为何不成婚?你师娘又怎会嫁给了你师父?”

容流莹附和的问道:“是啊,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啊?”

周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了深远的回忆神情说:“当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在我师娘和太师父的对话中无意中听说过,我太师父觉得我师娘的师兄不够出众,无法撑起师门的武学传承,因此强烈反对此事不许他们两个再继续往来。但我师娘年轻时很是看重情感,再加上她和她师兄又是从小便相识,所以两人并没有因此断了往来,依旧常常背着大家出去游玩、习武、练剑、放鸢、赏灯。”

“但终究保不住火,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有同门看到了他们在一起外出的情景并将此事告诉了我太师父,我太师父一怒之下便将我师娘的师兄驱逐出了师门,对我师娘严加看管起来。后来又通过比武招亲为我师娘选中了我的师傅做夫婿。”

林和说:“那你师娘的师兄就是长二条了?”

这个事以前周策也不清楚,直至长二条认出了他的移形换影,他才知道长二条就是自己师娘口中的师兄。

林和又问:“那长二条为何变成了那个样子?”

周策说:“被逐出师门后,长二条师伯起初还是中规中矩的生活。但当他得知我师娘同我师父成婚的消息后,人便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回师门大闹了一场,但却被我太师父打伤并重新将他轰了出去。自那时起,长二条因为怨恨师门而性情大变,大脑里充斥了泄愤的想法,后来又因为结识了阴娃娃他们,几人便厮混在了一起,逐渐堕落成了现在人人愤恨的模样。”

在脑中对比了一下林和与周策的话,容流莹觉得还是周策的话更可靠一些。只是还有些不明的地方需要弄清楚,她问周策:“那移形换影…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

“移形换影是长二条和我师娘分开前夕联手创制而成的,两人对这个武功招式有特殊的情感,不约而同的都不愿意再人面前展露,后来我师娘将那个招式只传给了我,所以当长二条看见我使用那个招式时才会那般惊讶。”

林和仍旧不大相信,他仍旧在意那关键的一点,“就算长二条是你师娘的青梅竹马,他也不会因为见到了你,就从此悔过自新…甚至甘愿送命吧。”

周策垂着眼睫沉吟了许久,才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他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师娘。他怕我师娘知道他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后会失望。”

人之一生,最意气风发要数少年时,少年时的情动如同星星之火一般在体内长存,只要有人轻轻一挑,那份爱意随时都能烈火燎原…

尤其是,那些迫于无奈分开的人。

那爱而不得的伤,那情执入髓的痛,那日日夜夜的、日日夜夜的萦萦绕绕…

想忘忘不了,想见却见不到。

念起当时,一切都是花开映月。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真希望红樱绿蕉可以引退流光,回到当初的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刹那~

某个夜里醒来,你突然发现枕边人是另一张熟悉的脸孔时,你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原来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你们回不去了,你们再也回不去了,你们永远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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