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日间桐雀 > 第54章 相仿

第54章 相仿

泛白的月光自窗子射入,一半落在了窗下的桌上和地上,另一半落在了容流莹床上的中间部位,她侧枕着枕头,一只手腕压在脸颊下方,静静地欣赏着宁静的夜色。

从月光的倾斜角度来看,现在应该已经亥时了,也就是夜里的九点至十一点之间。格子门外的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想来住在五十道二楼的其他同僚,应该都已各自回房休息了。

夜晚时,君祈忱送她回来的路上,容流莹追问他不是不认同她的想法,所以才找个理由将她带了出来,君祈忱很直白的回答说是。容流莹当即很是不服气,反问他自己哪里说错了?当时君祈忱只说了一句话,便叫她哑口无言。

他说:你觉得会有人在意犯罪原因?

他说的没错,对于犯了普通错误的人,世人都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犯,更何况是罪犯?如果出了一件案子,大家都是当做稀奇事去听去看待,又有谁会在意犯罪原因?就连她自己有时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犯人定然是犯了罪,不然的话,好端端的怎会入狱?

快到五十道的路口时,容流莹问君祈忱是否有法子查到奴隶圈养营的位置,或是查出那些下赌的观赏者的身份。君祈忱说什么线索都没有,暂时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他说这件事几乎没有可查的点。

容流莹想说:“事实并非如此,若真的想找定然能找出蛛丝马迹的。”可动了动唇,她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前,她和林和讨论如何获取调查线索,正在猜测各种可能时,在屋檐上晒太阳的周策却插嘴说道:“那么大规模的角斗场,还有整齐的箭队,普通人是操纵不了的。”也就是说,操控者很可能是位高权重,或是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

她之所以没讲出口,是因为话一旦说了,君祈忱也会被列为被怀疑的对象。何况,林和曾在奴隶圈养营里见过一个和君祈忱年龄身形都很相仿的男子。

虽与君祈忱认识的时间不算久,可她总觉得君祈忱不会和那样的事扯上关系,或许这有点主观意愿了。但实际上如何,她也不能确定。都怪君祈忱这男人太善于隐藏了,她几乎没看过他脸上异样的情绪和神色,根本就没有机会看透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仅如此,她甚至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他是否是凤城悦来客栈的那个男人。

时隔多日,再次回想当初那个灯火恍惚满是暧昧旖旎的夜晚,容流莹仍旧忍不住心跳怦然,想到他抱她在身上,在她耳畔说的逗弄人威胁的话,她全身的血液便如同逆流般在四经八脉里涌动,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抓了抓身上盖着的棉被。

那时天色寒冷,但是月色却仿佛如今夜般明亮,但他作弄她取笑她,后来,因为她哭,被他拉进了他的怀中…

有些事情不能经常回想,否则会沉沦在无限的记忆中,触又触不得,摸也摸不到,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容流莹微微控制住心神,决定不再去想那色彩斑斓清晰如昨的夜晚,同时也不再看今晚的夜色。

才阖上眼眸不过两分钟,她便再次张开了眼睛。

这个时间了,君祈忱在干嘛?他有回府吗?还是仍在柳府参加晚宴??

有和柳辞见面吧?就算有其他宾客在场,也总会想办法私下聊上几句吧。

曲院风荷,夜色正浓,春风半醉,他们会聊些什么呢??诗词歌赋,品茶鉴茗,提笔作画??如果没有这些风月之事,柳辞也会红着脸询问君祈忱的肩宽尺寸吧,不是说要给他做衣裳么…

柳辞会拿软尺给君祈忱量腰围么??那样岂不是很亲密??

当这个画面跃然于脑海里时,容流莹“霍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抱着被子,蜷起纤细的双腿,圆圆的脚跟磕在褥单上,目光落在窗纸外的模糊月亮上。稍坐片刻后,她便冷静了;他们之间说什么,做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君祈忱什么人,什么人都算不上,哪有这个资格想这些。

容流莹自嘲的哼哼了一声,躺回床上后,侧翻了个身,背对着朦胧的月亮闭上了眼眸。

过了一会儿,又将被子蒙到了头上。

大约五更起,夜色不再深沉浓重,东方的地平线些许发白时,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下午申时了。

肚子饿的不行,容流莹简单收拾一下便奔了西侧的饭堂。

烧饭大娘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弯身在大木盆里涮着用过的碗筷,盛米饭的盆子里只剩下一点儿红色的粗米,长型的托盘里的菜还有几块甘蓝和肥肉,距离后厨最近的桌子上还有一碟没人动过的咸菜,容流莹走上前去瞧了瞧。

茶黄色的碟子里,装的是拌了红油的芥菜丝,这碟咸菜看上去挺不错,味道闻上去也不错,可她不想靠吃咸菜填饱肚子,还是去外面吃碗热腾腾的酸辣面比较好,可惜没看到林和那个家伙,不然就诓他请客了。

才刚从饭堂出去,便见五十道门口处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大门口处向张望,似乎是在找人。那书生穿了一身青白格子的外袍,外袍下是灰绿色的右衽直裰和黑色裤子和鞋子,头上戴着一个当下读书人喜爱戴的方型包帽。

当书生看到站在饭堂门口容流莹后,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容流莹笑着走到了常年敞开的大门前,在书生面前站定住脚步,满是意外的对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书生语调轻快的说。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容流莹说:“只是没想到你会来京畿城,过来是有事要办吗?”

书生说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

“嗯,来看你。”

如棉花般的白云在蓝色的天空中悠悠飘过,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下肆意飞舞,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路边两侧的迎春花开着黄色的小花,在绿叶的映衬下,黄黄绿绿的格外养眼。有马车从五十道的门前缓缓经过,车夫鞭子甩的悠然自得,唧唧踏踏的声音传出好远,周遭的一切是那样的和谐自然。

和对方的洒脱和自然相比,容流莹却有点为难,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毕竟两人之间处于一种暂时无法名状的关系,很是令人尴尬,因此她的脸色有些悻悻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个反应,吓到了?”书生问道。

容流莹微微笑着,如实说道:“是有一点。”

书生说:“逗你玩的,我是来京畿城参加考试,现在试已经考完了,便过来看看你。”

听到这话,容流莹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和葛子仁之间因她“爆辣兔头”的举动而暂时搁置,但怎么说对方也是上门提亲的人,这样身份的人大老远跑来看她,而她又不是很…换谁都有心理压力的吧。

不过,听葛子仁提及考试,容流莹忽然想起鸿霖街那边自大前日起便有封路的消息传出。昨日清晨,容流莹正好去那附近给周策跑腿买东西,恰好看到了在等候入场的众多书生,以及那些身穿盔甲维持秩序的官兵,当时涌动的繁华景象现在还记忆犹新…

上次回家时,她确实有听婆婆提起过葛子仁要来京畿城参加考试,不过她听完便左耳进右耳出了,所以她全然没想到葛子仁也在那些书生之间。甚至若不是他今天找上门来,她都因为忙于当下的事情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容流莹觉得自己有点不应该,毕竟是一个地方长大的,葛子仁还曾经帮忙驱逐过欺负过她的人,她笑了笑说:“那你现在是考完了?考的怎么样?”

葛子仁说:“今日上午便已经都考完,考的还算马马虎虎吧。”

容流莹有些不相信的说:“在我这种腹中毫无半点墨水可言的人面前,你这样回答,该不会是打着谦逊的幌子故意炫耀吧?”

葛子仁扶了扶头上的帽子说:“哪里会和你炫耀,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容流莹说:“不知道是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只能且当你说的是真的。”

葛子仁笑了笑,唇角露出了一个酒窝。

容流莹说:“就你一个人来京畿城考试吗?在哪里落脚呢?”

“不是我一个人,另一个书院的同学也是来参加科考,我们便结伴一同过来的,在城南的—来客居客栈住。”葛子仁似乎对五十道很感兴趣,答话期间,一直打量着五十道内的院子和东西两侧的厢房,甚至连操练场上用来训练的木桩子都感兴趣的多瞧了几眼。最终他将目光落在宽度达几十间的二层主楼上,盯着古木色的格子门窗和上翘的飞檐说:“这就是你学习武功的江湖组织?看上去很不错。”

“有吗?我不觉得啊。”容流莹也跟着他的目光一道瞧了过去,冯执事正在书房里接待雇主;而她隔壁的戒律部里,两个冰山美人在商量事情,如果没有猜错,是在商量如何惩罚被她们抓住把柄的倒霉鬼同僚。敞开的书房里依旧没什么人,毕竟五十道以习武为主,看书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东侧阁主的房内依旧门窗紧闭,阁主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他很少来这里对五十道内的事情进行过问,容流莹来了几年了也才见过他两面。葛子仁颇为羡慕的说:“我来之前在路上同人打探路时,知道这里的人还不少,给人感觉似乎很有名的样子。”

大概是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所以容流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回过头来,对葛子仁点点头说:“五十道已经成立多年了,京畿城的百姓和江湖人士大多都知道这个地方,他们遇到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或是人手不够的话,都会来这里找我们帮忙。”

“那需要给付的银钱多吗?”

“随着事情的难度而增加,但总体来说还算合理。”

葛子仁又和容流莹闲聊了几句,然后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处,淡然一笑说:“我考完试便过来找你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要和他去吗?容流莹心中有些犹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