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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何绥与陆文荇走在街道上,两侧行人愈加稀疏,眼看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了,干脆挽着手臂,咬耳朵说悄悄话。

“我还在担心你今天会不会心有余悸不敢出来,现在一看,放心许多。”何绥道,“怎样,可有好受些?”

“嗯。”陆文荇不想让对方小看自己,于是鼓起勇气,“一个梦而已。”

“可你在梦里一直喊着‘去死’,你不记得了?”

陆文荇缄默片刻,他本不想让狼狈不堪的那一面出现在何绥面前,哪怕现在的他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历经很多事后他再也做不到和以前一样的想法。

他的心里多了嫉妒、权欲还有爱欲,哪一个都足以把他撕碎。

他怕何绥看见。

“没,可能我在梦里又被熊追了吧。”陆文荇一手按住何绥的头,让对方靠着自己的肩膀,“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太上心了。”

何绥这才放心,“那就好。不过,为了安抚你,我今天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说吧,你想要什么?”

陆文荇想了想,“我想让你今晚来跟我一起住。”

何绥噗嗤一笑,“你就这个要求吗?”

陆文荇很认真点了点头。

“你今天乔迁之喜,我本就应该去给你暖房,结果你现在可好,白白浪费掉了一个要求?”何绥笑得前仰后合,“那好吧,今晚给你暖房,顺便……暖个床。”

他最后这三个字几乎是含着气声在陆文荇耳侧说的。

陆文荇听罢,宽慰不少,“好啊。”

“天予订了婚约,我都有点担心自己了。平洲,我想了想,要不哪天告诉我父亲吧?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陆文荇猝然摇头,斩钉截铁,“不,不要。”

何绥惊讶于对方的决绝,“为什么?说出来不是挺好,不然我们就这样一直偷偷摸摸?”

“不会一直偷偷摸摸。”陆文荇平复心情,“但不是现在。”

何绥转念一想,陆文荇有顾忌也正常。

在旁人看来,陆文荇是个白身,什么功名都没有,陆文荇自己肯定也这么觉得,二人身份悬殊,在书院内不必被人指指点点自然可以不在乎,但只要出了书院,就无法忽视这些了。

旁人估计会说,陆文荇早有图谋,勾搭人家舒国公世子,尽管何绥知道并不是的。

无奈世事就是如此,陆文荇能得利,就算说破嘴皮子,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利益而来,又有谁会信?陆文荇大抵是想有朝一日能和何绥并肩而立的时候再把这些说出来吧。

何绥理解,并未追问什么,“好,那就等之后再说吧。反正如果我父亲想跟我说婚事,我会明确告诉他还没成家立业的心思。他肯定不会说我的,你别看他表面上很严厉,其实心可软了。”

陆文荇不语,何绥能这样想再正常不过,何恂对谁都警惕心十足,那些警惕心说起来到底也是因为儿子。

回家的一路上,陆文荇要么默然微笑,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何绥看他兴致缺缺,到门口的时候,扯着他的脸颊,“平洲,你怎么了这是?从今晚赴宴回来就不太对。是有人说了什么话?”

陆文荇心力交瘁,却还是能装得若无其事,淡淡微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你越说没什么我越害怕。”何绥透过陆文荇的眼睛,想看见什么。

可何绥什么都看不到。陆文荇的眼睛就像潋滟浩瀚的湖海,深沉不见底。可是何绥知道,波涛万顷的湖海有波光粼粼的时刻,也有狂风巨浪的时刻,霎那间樯倾楫摧,暗无天日。

陆文荇抱住了何绥,“你在我身边就好,旁的都不重要。”

何绥下巴垫着对方的肩膀,他们二人在门前缠绵许久。

“好啊,我一直都想在你身边。”何绥闭上眼,畅想未来,“你知道吗,我现在好开心啊。我有把握说服父亲,只要能说服他老人家,旁的什么我都不在乎,你呢?”

“我也都不在乎。”陆文荇微眯双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虎豹垂涎猎物的欲望,仅仅一瞬,又归于虚无,“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无论谁都不可以。

暗夜里,陆文荇下定决心。

他找到他要走的那条路了。

陆文荇带着何绥来到院子内,匆忙整理之下,还有些杂乱。

一摞又一摞的书和一些包裹细软堆在一边,陆文荇并没有全部拆开的意思。他在此处只是暂住,过了月底科考肯定不会继续住在这儿,就要另找房子。

“这儿还不错。”何绥环顾四周,陈设一如往常,跟小时候一般无二,“收拾出来也好,今年我刚好要入仕,晚上跟你一起住。”

“你不回家?”

“不回去啊。”何绥一边想这处宅子可以怎么收拾,一边回答,“我都多大了,还跟家里人一起住嘛。我一直觉得年纪到了就该出来住,不然做什么都不自在,哈哈。”

“我还以为你会恋家。”

何绥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和父亲住了这么久,但是呢,家里但凡想添个东西改个摆件儿,都要经过他老人家的同意,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住在家里就是‘寄人篱下’,那不是我的家,是我父亲的家。”

这话还真是惊世骇俗,陆文荇跟在何绥身后,“那你是想……”

“我?我想改改这儿。”何绥指着空无一物的屏风,“这个屏风要改改花色,我不喜欢这种老气的样式。”说完又走到花瓶旁边,“这个颜色我也不喜欢,我喜欢红色的,里面插上几支干花,能一直鲜艳亮丽,不用换水也不必换花,就蛮好。”

何绥拉起陆文荇的手,来到床边,“卧具也要换,这个流苏床帐我不喜欢,桌子太干净了,一点杂物都没有,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常住的。对了平洲,你觉得在隔断那里加一道珠帘或者风铃怎么样?你不是喜欢贝壳吗,我们用贝壳做个风铃好不好?”

陆文荇眼眶湿润,方才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太久,他甚至觉得不像他了。

何绥这一番接地气的话,给了他希望,让他知道,他们是有未来的。

他们会一起收拾属于两个人的屋子,在方寸天地之内,外人如何想都不重要,他只有何绥,何绥也只有他。

晚上他们不过粗略拆了几个箱子,大致把书摆好。何绥很庆幸,何恂有手不释卷的习惯,所以这所宅子虽小,到底还是准备了书架。

半人高的檀木架子,满满当当,下边还有个小抽屉。

何绥偷偷往抽屉里放了个盒子,背对陆文荇。

“你放什么呢?”陆文荇收拾得满头大汗,转过身就看见何绥鬼鬼祟祟。

“啊没什么!”何绥慌张掩饰,陆文荇却非要看个明白。

于是在何绥旁观下,陆文荇抽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檀木小盒,打开一看,原来竟是之前人日的时候他剪的人形剪纸——人胜。

何绥居然珍藏至今?

“你想要,我还能剪好多。这个有点瑕疵……”

陆文荇作势扔掉,何绥忙不迭抢过来抱在怀里,“你送我的,这就是我的了。我很喜欢,你不许扔掉!”

陆文荇笑着擦去额前汗,“好吧。”

“我以后也要往这里搬东西,堆很多摆件在外面,你别见怪,我住的地方也这样。”

陆文荇点头,“我们一起住,应该的。”

何绥把盒子放好,陆文荇转身去添灯油。或许是有感于陆文荇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保持安静,何绥开口问道:“一直都是我在说想怎样,你为什么不说呢?我们一起住,你也不能勉强啊。”

陆文荇面色恬淡平和,“没什么,你开心,我就开心。”

何绥听到这话有点不舒服了,陆文荇难不成一直都在削足适履?他不喜欢将就,更不喜欢陆文荇将就,索性停了手上动作,来到陆文荇面前,“你不能这样,我们在一起,不能只有我开心知道吗?你不用一直将就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陆文荇猛然揽住他的腰,低头在唇上一吻。

何绥闭上了眼。

陆文荇的唇带了些冰凉的气息,每次吻他的时候,都恨不得在他身上乱啃一通,从不逡巡在嘴角周围,现在马上游移到了脸颊、耳垂和下颌角乃至颈侧。

何绥有些痒,笑了出来,“好痒啊。”

陆文荇身材宽大,此时何绥扑在陆文荇的前胸,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对方。

“天色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陆文荇在何绥耳侧轻声道,“现在我只想要……”

何绥心烦意懒,学陆文荇爱咬人的架势,咬了咬耳垂,“我也正有此意。”

这晚,二人就在一堆还未整理好的包裹箱子旁歇下。

床边狼藉一片,榻上更是凌乱。

何绥仰头看帐顶,默许陆文荇在他身上啃咬,留下好多红色的印迹。陆文荇好动,又属虎,何绥摸着对方的头,突然灵机一动,“哎,你叫我狐奴,那是我小名。那你呢,你的小名呢?”

陆文荇将脸埋在何绥小腹那儿,手掐着何绥的腿,“我没有小名。”

“怎么可能呢,难不成他们从小就叫你文荇?不行,我也要给你起个名儿,只有我能叫的名儿!”

何绥深呼吸,陆文荇唇角划过他的身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激,让他愈加放纵沉溺。

“就叫……虎郎,如何?老虎的虎,郎君的郎——唔!”

陆文荇又咬了一口,抬眸间与何绥对视,有那么一刻还真带了些“虎视眈眈”的意味。

“苛政猛于虎,如虎添翼,虎,不大好。”

“那人们还说狐疑呢,狐假虎威什么的,狐也没什么好名声啊。”

“那咱们俩算是声名狼藉?”陆文荇笑道。

何绥洋洋得意,“声名狼藉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俩’。”

陆文荇趁其不备,又往下解开了那层薄薄的界限,紧接着,何绥乍然起身,“你别这样!”

然而他终究战胜不了身体上的虚浮,重重地倒了下去,面前只有陆文荇的头在起起伏伏,两只手更是掐紧了他的腿,让他无法动弹。

陆文荇像是一头饥饿已久的虎,在他双腿之间贪婪啜饮,又带了几分虔诚与小心翼翼。何绥没感受到疼痛,他的世界里只有快乐。

或许,是陆文荇要他的世界里只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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