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失魂落魄地被卫兵送出来，秦峥早就等在外面，怒气冲冲地抓着他检查一番，见没什么事就拖着人往车上走。连后面招呼的张副官都没管。
一上车，秦峥就脸色阴沉地望向窗外抑制怒气，搭在膝上的双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动。
季棠本该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可此时他自己也神思不属，更别说关注身边的秦峥。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直到车辆驶离小园林，一阵刺耳的铃声响彻车厢。
秦峥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赵志明”三个字。
他握了握手指，还是放在耳边接通。
“有事吗？”
今晚的事情因赵志明而起，秦峥语气自然不好，对面的赵志明却没意识到，反而松了一口气：“秦哥你终于接了，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今晚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没个轻重，在季棠面前说了些有的没的，季棠他也是被我激怒才……”
秦峥阴翳地道：“‘这种关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赵志明噎了一下：“就是……我一直以为季棠背叛你，才对他有偏见……”
“你以为的没错啊。”秦峥嗤笑，“不然是什么？”
赵志明纨绔多年，脑细胞并没有几两，即使听出了秦峥语气不佳，还是觉得跟自己没啥关系，道：“这……你们不是……他不是不情愿吗？我错以为你们没分手，才对他和那小明星的事指指点点，后面也一直针对他……总之，是我先惹事的，今晚也是我先找他麻烦的，他是一时气不过，你帮我跟秦叔说一声呗，我怕出什么事。”
“秦静书是我爸，他能对季棠做什么？倒是你……”秦峥靠上椅背，语气冰冷，“你好好说明白，什么叫‘他不情愿’？什么又叫‘错以为’没分手？我倒不知道哪里错了。你又是什么立场来给他说情？”
季棠被秦峥愈来愈大的声音吸引，大致也知道是在谈论他，只是不知道对面是谁，又是如何为他说情。
对面赵志明卡壳了，秦峥瞥见季棠好奇地盯着这通电话，大方地打开免提放在手边，“赵志明”三个字就跃进了季棠的眼眶。
他不知道赵志明又是搞什么鬼，却听见秦峥继续问：“还有，你说的‘小明星’又是怎么回事？”
赵志明听见秦峥愈发不悦的声音，犹疑道：“跟这事儿没关系吧，我们说今晚的事……”
秦峥听他的态度，笑起来：“你支支吾吾什么？”
“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有什么是不好说的，还是你心虚什么？”
赵志明瞬间跳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就是……”
他豁出去一般，道：“我要是知道你们当时散了，我就不会去找季棠麻烦了，他先是和你舅在一起，又和那个赛车的小明星搞到一起。我以为他朝三暮四，前前后后找了他不少麻烦，你知道吧，所以今晚我才去找他，才会出这个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错我认！”
季棠从他说到小明星的时候就想开口制止，被秦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秦峥将他脑袋按在胸前，继续跟赵志明说话：“我舅那事儿我知道，那个明星又是怎么回事？”
秦峥语气恢复了平静，赵志明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消气了，居然拉起家常似的：“哎，你还不知道吗？就季棠前段时间的电影男主，其实我也不理解那家伙哪里好，也就长得还行，不知道季棠看上他哪儿了，长得还没你帅呢，演技也就……哎，怎么挂了？”
“解释。”
秦峥看着他，季棠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没有的事。”
秦峥：“你的意思是赵志明在胡说吗？”
季棠：“他胡说八道又不是第一次！”
秦峥笑了：“没有就没有，你急什么？”
季棠无言以对，他确实有些急了。
沈殿春和封疆他们不一样，只是个没有背景的演员，哪怕已经坐到行业首屈一指的位置，跟秦峥这种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还是没法比。
“看你这个态度，他说的话恐怕也不全是假的吧。和封疆搞在一起就算了，和姓沈的也不清不楚……你倒是多情。”
季棠：“我说了我们只是同事！”
秦峥：“他叫什么名字？”
季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意识到再争吵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只能如实回答：“沈殿春。”
“是alpha吗？”
季棠立刻道：“不是！”
他以为这会让秦峥放下敌意，却没想秦峥面色不仅没有改善，还阴沉至极，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你要做什么？”他不安地问。
秦峥没回复，另一只手升起了前面的挡板，按着他肩膀不让他乱动。
电话接通后，秦峥立刻道：“赵志明说季棠和个姓沈的演员有一腿，马上给我弄清楚。”
说罢，他挂了电话，捏住了季棠双颊：“你最好是没说谎。”
季棠抓住他的手：“你整天疑神疑鬼的是不是有毛病？”
没办法，秦峥以前也不信季棠会背着他和封疆搞到一起。谁知道季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不要钱，否则不会甩了封疆，也不要权势，否则不会跟他唱反调，谁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虚幻的东西？
美貌？才华？还是俯首帖耳的贴心？
靠这几样安身立命的人，演艺圈可一抓一大把。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季棠的双眸，里面有点点水花，愤怒、不满，还有深藏的一点不安。
秦峥在外几年也审过不少战俘，大致看出了他没有撒谎，他放开手，“我想相信你。”
季棠还没说话，秦峥接着道：“可是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
“……”季棠额角直跳，“你适可而止吧。”
车辆停下，疗养院到了。
秦峥将他送到小白房外，道：“今天最后一天住在这里，明天就搬出去。”
他说完转头要走，季棠想问他什么意思，却最终没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小径中。
院子里十分寂静黑暗，季棠走进去，发现无人驻守，甚至很多东西都已经被收走，似乎确实要迎来无人居住的空旷。
没有一个人，自然也没有人打开屋内的恒温系统和灯光，门窗大开，晚风从南北通透的窗户吹过，卷起纷飞的白纱帘，画面就像惊悚电影一样。季棠想开灯，按了几下开关都没反应。
这儿似乎被断电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气了两秒，然后就没心思了，坐在沙发上郁结，不断回想秦静书的话。
虞鹤的事从一开始他就隐隐不安，可虞鹤总是安抚他，再加上虞鹤一直好好的，他就真的以为结束了。
可今晚冯家依旧风光无限，和余家结了姻亲，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高在上的监察长，连已成历史的黑金案都能翻出来重审，更何况几个月之前的命案。甚至都不需要余家人亲自出手，只要向下面示意一下，就会有人上赶着帮他给冯山水“伸冤”。
即使再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老老实实按照秦静书说的做，屈服于秦家。
他不可能真的让虞鹤无辜获罪。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门口忽然传来轻微声响，他余光扫到门边，被吓得跳了起来。
“谁！！”
漆黑的门口结结实实挡着个只有正常人一半高的人影，模糊得像个小孩。
“季哥？”
季棠眯着眼看去，才发现是坐在轮椅上的苏南。
苏南推着轮椅靠近，他穿着白色睡衣，脸色苍白无比，关切地看着季棠：“季哥？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我吓到你了吗？”
季棠抚着心口，摇头坐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苏南：“我今天看见院里的东西在搬走，怕你不回来了，就一直等着你。”
季棠心口砰砰地跳，神情紧张的时候被这么一下，还真被吓得不轻，说话都带着颤音，“那你赶紧回去睡吧。”
苏南有些不满，伸手去抓季棠的衣角，季棠没当回事，也不去看他，只想让他快点走，苏南沉默了一会儿，抓着他的衣角用了力。下一秒，季棠就看见苏南缓慢地站了起来。
！！
“我去！！”
季棠猛地站了起来，跳到了门口，肩膀在开关上撞了一下，灯光顿时大亮。
通电了。
有了光，季棠安心了不少，看着立在沙发前的苏南，咽了咽口水问：“你的腿不是……”
苏南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处：“我的腿只是走不了路，还是可以站起来的。”
“哦哦……”
苏南无奈地道：“季哥你干嘛跑那么远？你扒着门是准备逃跑吗？我又不是鬼。”
“哦哦。”季棠尴尬地把扶着门框的手收回，目光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他站直身体正要走进去，肩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他又被吓得一激灵，往门框上抱。
“怎么了？”秦峥抱住他，忽然乐了：“你被我吓到了？”
季棠很想给他一巴掌。
苏南的轮椅走路没声就算了，怎么秦峥这大高个走路也跟鬼似的不声不响。
秦峥看向苏南：“你来做什么。”
苏南：“我来看季棠哥哥。”
“什么季棠哥哥，叫得怪亲的，行了，看完回去早点睡，我们走了。”
秦峥热气的胸口贴在季棠背后，倒让季棠心跳平复下来了，他问：“不是说明天吗？”
秦峥抬手看表，“已经过了0点。”
季棠：“……”
苏南：“你们要搬去哪儿？我还能去找季棠哥你吗？”
秦峥：“还不知道住哪儿呢，可能在路边打铺盖吧。”
“……”苏南：“可是我还给季棠哥准备了礼物，花了我好长时间。”
秦峥：“这样吧，等我们安定下来，我就给你发地址，你再给我们寄过去。”
把苏南脸色差劲地落在那里，秦峥拉着季棠上了车，心情颇好：“李助理说你和沈殿春没有在一起。”
季棠无言。
“我爸还说你会跟我一起出席我的接风宴。”他凑过去亲季棠，道：“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