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陆静一般是七点一刻起,但周末是八点。所以周末是难得可以睡晚一些的时候。
但这个周六早上七点不到,符青就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眯着眼睛一看,来电人竟是肖亦雯。
接起来,她的嗓子还没睡醒:“喂?”
“早,符青,抱歉这么早来打搅。”虽然现在是早晨,但她听起来却十分疲惫,“这只小猫……我们可能不能养了。”
“什么?”符青撑着床坐起。
八点多的早晨已经褪去薄雾,肖亦雯第一次来这一片,车在别墅区里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地方。
符青推门出去时,她手里和那天一样提着个盖了布的航空箱。
肖亦雯今天没有化妆,头发只是松散地扎成了低马尾,眼底比前天多了一层疲惫。
“嗨。”符青尽量让语气轻松了一些。
“早安。”肖亦雯笑了笑。
“或者进院子里吧,它之前也总来院子里玩。”
两人走进了院子,寻了一处比较偏僻的草坪。符青去放了点罐头和水,冲她点点头,肖亦雯小心地把笼子打开。两个人退到一旁等猫猫自己出来。
“真的很抱歉,是我判断有误。”肖亦雯低着头。
之所以赶着这么早就把三文鱼送回来,因为刘殊受不了了。
刘殊自从去年很严重地阳过一次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开始只是乏力、肌肉疼,当时她只当是大病初愈的过渡期,没放在心上。但后面症状逐渐变成伴随着身体虚弱的失眠、脑雾,无法控制自己地情绪。
肖亦雯陪着她去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却没查出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只确诊了中度抑郁。那段时间她已经不能教书了,每天在家里日夜颠倒地睡觉。
原本的她任教三年就拿过优质课评选一等奖,随随便便就可以完成半马,无论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无可挑剔。
“我不相信这是她该有的状态。”肖亦雯说。她基本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拿出尽可能多的时间陪她。
但无论怎样,她不能24小时呆在她身边。她能感受到她在日益枯萎。
当她看见符青发的找领养帖子,三文鱼酷似她们已故猫咪,她觉得这是能给刘殊最好的陪伴。
可三文鱼从小流浪,并不适应高层室内的环境。其实这在宠物医院时就可见端倪,但是并没有引起符青的足够重视和提醒。
三文鱼到家的当天,尽管肖亦雯和刘殊已经安排了足够安静的环境,但它白天并没有出笼。到了半夜她们才发现它躲到了沙发底下,并且人一靠近就发出低沉的嚎叫。肖亦雯一直安慰刘殊,说小猫到来新环境难免有些应激,缓两天就会好的。
她们将水和食物放在最方便的地方试图安抚它。但又一天过去,水和粮丝毫未动,它只是静静地缩在暗处,发出死寂的气息。
那天刘殊也变得更加不安起来,她一面到处查猫咪应激的处理方式,试图做出各种努力;另一面越来越抗拒过去客厅那一片,最后甚至不敢出房门。
——“她怎么还是没有吃东西。”
——“也没有喝水。”
——“再这样下去它会死的。”
她总是重复着几句话,仿佛说多了就能有人神兵天降挽救僵局。
昨天半夜,肖亦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才发现刘殊蜷在被子里,手机屏的亮光映出她满脸的泪水。
之前刘殊出来去洗手间,偏偏路过客厅时又忍不住去沙发看了眼小猫——它趴在昏暗的沙发底下,瞳孔扩大,一动不动,和之前团团过世的那天太像了。
刘殊当时就崩溃了。
在肖亦雯醒来之后,她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样它会不会心衰……”
“我们不应该接它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应该……唔……不!!!”
她闹了一整晚,从床上到地上,泪和汗湿透了睡衣,肖亦雯也安抚了她一整晚。没有人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要求一个抑郁症患者,但明白这一点并不能分毫减轻陪伴者的痛苦。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猫。
终于,在清晨她拨通了符青的电话,又请了当地的志愿者过来帮忙把猫猫抓回了航空箱里。
因为三文鱼才经历过绝育和住院,又在她们家消耗了两三天,状态已经大不如前。眼前只有一条路——放归到它熟悉的环境,也许它能自己缓过来。
两人在旁边等了一会,笼子依然纹丝不动,这时符青才稍稍感受到情况的严重性。
这时,院门传来响动。
肖亦雯看见一个身着运动装气质出众的美人走了进来。定睛一看,那张脸她分明见过。
陆静带着一丝不解的目光看了看符青和她身旁的女子,但没有停下,径直推门进了房子。
“失陪一下。”符青说完也跟着进去。
在符青进去的几分钟,她打量着这栋别墅和三百平的院落,回忆着前两天自己问符青最近过得怎样时她说的“还可以”。如果是住在这里,还有漂亮又多金的女朋友,那可远不止“还可以”了。
待她回来,肖亦雯说:“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是住在这里吗?”
符青犹豫一瞬,答:“目前是的。”
“那刚刚那位……”
“她是我的雇主,”符青说,“我目前是私人管家。”
“啊?哦……”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肖亦雯的意料,她想过他们可能是亲戚,是情侣,但没想到符青会去当管家。
符青是他们原专业最优秀的学生,本科毕业就直博了。
她怎么可以去当管家?而且是给她当管家。
“那,你知道她是劲言 的老板吧?”她脸色沉了沉,犹豫着问。
按照劲言如今和费泽深度绑定的关系,如果符青曾经爱过安枫,如果她是@再来一局吧皮下的正义学者,她应该不会与这种人为伍才对。
“我知道。”符青神色如常,“怎么了?”
“……没什么。”肖亦雯见符青不像知情,找补道,“我也在传媒行业工作,所以认得。”
“哦,那好呀,”符青温柔地笑起来,“我刚才和她说了目前的情况,她说要是等得久你可以进屋里坐坐休息一下。”
肖亦雯勉强地笑了笑,“不用了,我再看一会就回去。”
约么十分钟后,三文鱼探头探脑地走出了航空箱,路过食物的时候也只是停下看了看,然后钻出围栏跑了。
两人稍微松了口气,肖亦雯把航空箱放回了后备箱。
“可惜了,我现在没有周末,”符青送她出来,“不然我们还可以去出去坐坐叙叙旧。”
准备离开车门的肖亦雯转过身,“这次给你添麻烦了,咱们之后再约吧。”
现在她更想快点回到刘殊身边。
车子发动驶离,符青心理一阵怅然。听说了刘殊的情况后她为她们的情况感到难过,但另一方面又有点羡慕,羡慕她们两人可以不计条件地相守。
回头,她看到陆静捧着杯咖啡站在窗后看着她。
见到她发现了自己,陆静歪了歪脑袋冲她笑笑。
“三文鱼已经走了。”回到房子,符青说。
“我看到了。”
符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可惜,只能过段时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适合的领养人了。
“主要是,它已经做过绝育了,但没有剪耳,要是被人抓住再开一刀就惨了。”
陆静啜了一小口咖啡,眉头微蹙,“这样啊……还是说我们可以给她戴一个小圈?上面写上她已经绝育了。”
“倒也是个办法……但项圈也不能戴太久,容易出问题。”符青扭过头去看她的神情,“陆总,你真的不考虑养它吗?”
陆静抱着手臂,转去另外的方向回避了她的目光,“……可是,养猫会很麻烦。”
从小,她妈就跟她说养猫是很麻烦的事情。猫会打碎东西,会咬断电线,会抓花沙发,还会跳上床睡……太脏了,不可以。
今天的陆静也这样认为。
“不一定每一只猫都是这样的呢,”符青说。
“还是有些乖猫的。三文鱼……”她叹了口气,“可惜三文鱼目前还不适应室内的生活,可能还是要找更有经验的人来养。”
一阵沉默之后,陆静缓缓转了回来,“也许,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给它放一个猫窝。”
“嗯,”符青的眼睛亮了起来,“要用好吃的把它吸引过来,我们给它固定放粮和水还有猫窝。如果它能固定在这里,也比在外面流浪好。”
她高兴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有瞬间的冲动想伸出手抱一下她,和她说:你看,这个不难。
但是她止住了这个冲动,单是用手握了握厚实的马克杯,认真地看着陆静的眼睛:“它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就喜欢你,它一定会喜欢这里。”
陆静她还穿着晨跑时的运动背心,有点愣神,但流畅的肩线上面修长的脖子不自觉地扬了扬,勾起嘴角。
“我先上去洗澡了。”她说。
回到楼上的陆静让智能系统合上了窗帘,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衣服,进浴室打开了热水。
半分钟后,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半果着跑出来拿起手机飞快地发了条消息:
「你只用去订项圈就好。猫窝我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