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管家她博士肄业 > 第29章 恰当的事情

第29章 恰当的事情

静默之下,陆静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微微颤抖的手抓过水杯,喝了一口。因为她变形的姿势,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又被草草擦去。

“不好意思……”她为自己的失态道歉。说着,双手扶上了额头,靠手肘支撑着上半身的重心撑在桌上。

因为前两天和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对Jacqueline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反感,任何与她有关的东西,在她看来都像是长满霉菌的培养皿,必须消失得越远越好,一刻都不能等。

符青看不全她的脸,但是能看到她僵硬的肩线和紧绷的的双唇。

一直以来,因为种种原因,她一直有意识地和陆静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此刻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已经不恰当了。

她走过去,弯腰,将一只手覆在陆静的手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

她对事情不了解,甚至也困惑委屈,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但是本能的善意不需要台词,她用自己的的体温安慰着她。

也不知这个安抚有没有起到正向的作用,眼前人的气息逐渐不稳,非常轻的啜泣声一点点从胸腔里泄出来。

往日一直从容淡定的陆总,现在就像一堆碎掉的玻璃。符青不由得单膝跪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让她的头可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像前天晚上她刚进门时一样。

陆静的手离开了她的脸,没有了这层隔挡,她的温热的眼泪缓缓地渗到符青的衣领上,黏到皮肤上,烫到她的心里。

“对不起……”陆静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混的带着鼻音。

她又道歉了。

符青将人稳稳地揽在自己的肩头,轻声问:“为什么?”

陆静没有回答,只是又滚下了两颗豆大的眼泪。符青歪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红得吓人。许久,她才小声地说:“我只是想把它们送走,不要留在中国……”

所以把东西送走,是一定要送到美国?符青尝试着理解她没头没尾还没多少道理的话。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能给她好好解释内外逻辑的状态。餐厅的灯光昏昏的,照着两个人拧在一起的影子。

“我不想这样做……”她又说。

“做什么?”符青问。

“唔……”陆静嘴巴紧闭,像是把什么咬碎在了嘴里。再开口,又是:“我想要把它们送走……”

“好的,好的,把它们送走。”符青拍着她的背,放弃了和她进行理性沟通的念头,显然目前这人只会念车轱辘话。

半跪的姿势挺累的,符青站起来去够桌上的纸巾,把拧着身体的陆静一同带着直起身来。

在她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纸巾刚刚拿开,陆静的情绪又一次上涌,新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我还想要小猫……”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像蚊子小,委屈得不得了。

符青听得心颤了一下,从未想过堂堂陆总会说这种话。

记忆中,她之前对猫咪一直也没有很热情,怎么心里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心里的想法是这的,为什么之前没有表达出来,而要今晚难过成这样才说?

此时此刻,符青不在乎她们的身份是否合适,不在乎成年人冠冕堂皇的礼节,不在乎对方过往是否伤害过自己,不在乎两人以后会不会尴尬。

她看到了眼前人脆弱,只想用最饱满的姿势来安抚她。她收了收双臂,将人正正地搂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住,竟有种陌生的踏实感。

“你想要小猫?”她问。

怀里的人沉默了,不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情绪在回收。

“陆静,你想养小猫吗?”符青注视着她,追问。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她看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生动的涟漪,但随即被痛苦又羞愧的情绪覆盖,原始的渴望又被藏了起来。

陆静仿佛回过神来,躲开了她的眼睛,原本紧贴着符青的身体拉开了一个间隙,抱着她的双臂也松了力气,“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她又变回了体面的陆总。

符青眼睁睁地看见她裸露的情绪重新收敛。像好不容易撬开一条缝的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了。她的心沉了下去,静静地看着她,“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陆静重新看向她,她的目光有些不稳,嘴唇似乎动了动,又停住。她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从费泽毫无底线的谋划?从Jac步步紧逼的算计?还是从10岁那年被没收的小猫说起?

她固然可以怪现状,怪过去,怪别人,但她自己也被阴暗面爬满了全身,变成了可怖的模样。她无法解释,也没有颜面解释自己做的一切,所以不配从她那里得到真正的同情、谅解,或是超过工作限度的关怀,或者爱。

她从温暖的怀抱里退开半步,像是退回了无形的壳。

“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了,”她平静地说,“我们继续吃饭吧。”

符青不记得那顿饭后面是怎么吃完的,陆静一直没有回答她关于“发生了什么”的问题。

她有一点失落。但是退一步也能轻易说服自己——虽然她们日夜相伴,让她有了是她身旁人的错觉,但她说到底只是一个服务人员,不与服务人员深交也非常合理。

但直到深夜,她脑子里总是回放着今晚在陆静眼里看到的一种矛盾的情绪。

-

第二日陆静很早就出了门,符青没见着她面,但是看到被吃干净的早餐,也是信了她说的「最近压力有点大」。

经过昨晚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态度明确的交流,符青三言两语和Ryan表达了陆总的“好意”,将目的地设为纽约,随即预约了DHL第二日的取货。

陆静又开了一天会,费泽的执行方案改得面目全非。

昨日和Andreas的会面,可算让陆静充分明白了为什么他有“笑面虎”的外号,他从始至终笑容可掬,但就像极具欺诈性的野兽,碰到了你的手掌心才会伸出尖利的指甲。

而这些指甲,极有可能是Jacqueline帮忙削的。

因为保密条款的限制,陆静不能和旁人透露对费泽的具体服务内容,所以昨晚符青问,她一个字都没讲。但是程虞是公司高管,在保密条款允许的范围之内,虽然之前陆静一直没让她参与过这个项目,今天两人一起晚餐,她终于忍不住和她讲了费泽目前的野心。

海城中心大厦68楼的灯光精致又调皮,服务生为他们添了气泡水后在超级吸音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飘走,两人才继续讲话。

“你是说,除了百人计划之外,他们还要插手影视和图书?”程虞拨弄着盘里的蘑菇汤,表情不轻松。

“是,而且这甚至可能是他们来找劲言的主要目的,”陆静的手机震了下,她没管,摇摇头,“其实我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但之前说得没有那么明确,我还以为可以装糊涂混过去。”

“可这……至于吗?图书和影视,能看到效果的周期要多长?三年,五年?”

“就是这么长,费泽这次对中国市场的驯化周期,可以说是‘驯化’吧,他原话用的是‘culture’,是五年。非常有耐心。”陆静说。

程虞难以置信地靠回了椅背,“我还是没法理解,你说一个公司给研发五年的时间还可以接受,给市场动作五年的时间,有点夸张了吧?财报这么写真的能行吗?”

陆静无力地笑了下,“我也是没有料到……虽然费泽有些德系的背景,但用埋这么深的方式来做营销,真是少见。”

“很难不想这背后还有些其它原因……”程虞眼珠子一转,“不过,这样要怎么执行呢?”

陆静将费泽项目部隔离在一个独立的子公司,目前主要负责社媒的营销,如若要涉及出版和影视板块,那必然是一个子公司做不到的。

“目前的方案是,派遣‘高级顾问’,”陆静的眼神冷得像恒隆一楼的空调,“由费泽选派人选,以劲言的名义雇佣,放到各个部门里。日常参与各种ip的审核、编辑,还有推广决策。”

陆静的手机又震了下。趁程虞消化这个信息的空档,她拿起来看了看。

程虞的眼神颇为复杂,费泽这条难缠的大鱼,她原本有心里准备吃它要付出一番代价,但是以目前的走向,再进一步就会把整个公司的核心业务都变成对方的傀儡。

“怎么了?”她看见陆静拿着手机发呆,问。

陆静熄了屏,“没什么,我家停电了。”

[时间往前拨五分钟:]

符青:「家里突然停电了,不止我们,似乎小区能看得见的楼栋都停了。正在问物业原因。」

[最新的两条:]

符青:「物业回复说是附近的工地挖到了电缆,正在抢修,但是回复供电的时间还不确定。」

符青:「您看今晚是否要去其它地方过夜。」

“停电了?”程虞探头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要么你今晚去天汇住吧,坐我车就行,刚好让老徐提前下班。”

陆静苦笑:“天汇那边我都一两年没去过了,怎么住?”

程虞眼神动了动,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住我那里,我的房间空着呢。”

陆静没有接这个话茬,“我那边有移动电源和发电机,问题不大的。”

程虞张了张嘴,想说就发电机那点电够什么用的?但她看见陆静的目光已经落回桌面,那道视线里有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她对所有试图跨过某条线的人都是这样。

她咽下了那半句话,把汤匙重新拿起来,缓缓地搅了搅已经冷了的蘑菇汤。

“接着说费泽的事吧。我怀疑Jac这次回来,十有八九和这所谓‘高级顾问’的计划有关。”陆静说。

程虞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啊……怪不得两个人都要亲自来!Andreas来不光是来晚宴,或是和你开会,更重要的应该是来挑人选。这个远程做不了!

“而Jacqueline来,说明她是这件事情的策划和顾问,因为只有她最了解劲言内部的工作方式,同时也了解中国大陆的环境和文化。”

程虞说得没错,但这些对于陆静来说并不是什么新的领悟,她一言不发,只是沉着眸饮尽了杯里的气泡水。

-

幽暗的别墅内。

符青给陆静发完信息后不久收到了回复:「可以启用地下室有发电机和移动电源。情况特殊,你也可以去其它地方过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后还是打了出去:「陆总您回来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有点后悔——这句话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腻歪,好像要盼着她回来一样。但是要是撤回就更奇怪了。

她索性锁屏不看,拿了车钥匙去附近的加油站搞了两桶汽油,给发电机灌满。

发电机从地下室接入电路,嗡的一声,屋里的灯重新亮起来。虽然带不动像空调和新风之类的大功率电器,但是照明、网络、热水器这类小功率的基础设施可以使用。

水族墙的打氧装置重新启动,气泡翻滚着涌上来,在水面绽开细碎的水花。符青蹲在鱼缸前,看着几条龙鱼悠哉地摆尾,听见远处的大门解锁的声音。

她站起来,两个人隔着水族墙对上了目光。

灯影在水幕里折射成细碎的流光,把两人的轮廓揉碎了再拼起来,看得不那么真切。于是有人贪恋地看多了几秒。

“你回来啦。”符青说。

“你没有走?”陆静问。

“你没说不回来……况且,这不是有发电机嘛。”符青多余地比划了下,像某种拙劣的掩饰。

陆静换了鞋,走近了些,看着她。

“要是我不回来,你还会在吗?”

陆静的目光没有移开的意思,那双眼睛里有一些直白的、不加掩饰的东西,让符青的心跳兀自加快。这是个暧昧又多余的问题,不像任何她设想过的工作互动。

她侧开视线,“都可以,看您的需要。”

「你」又变成了「您」。

陆静笑了下没再说话,退开转身上了楼。

托了发电机的福,燃气热水器可以正常工作。九月的海城入了夜便凉快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潮,符青洗完澡连头发都还没吹干,身上就变得有点腻腻的。

她正对着镜子擦脸,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陆静:「要是屋里闷,可以来楼顶吹风。」

符青捋了捋头发,出了房间。

由于只有一台家用发电机工作,电梯是没开的,符青沿着楼梯,在晦暗的灯光中拾级而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闻到了晚风中飘着的山茶花香气。

楼顶摆了小桌椅,桌上还有一小瓶冰镇青梅酒和两只杯子。

陆静已经在了,她穿着件真丝浴衣,舒展地躺在一张躺椅上,阖了双目,睫毛低垂,被微凉的晚风包裹着,看起来极其放松懒散。

符青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楼顶花房的灯光透过玻璃柔柔地映出来,给陆静精致的五官上罩了一层古典油画的光泽,轻薄垂坠的浴衣将她成熟得恰到好熟的轮廓勾勒出来。

微凉又潮湿的晚风将她们俩一同包裹着。

“好看吗?”陆静的眼睛没睁。

刚坐稳的符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的目光还来不及从那人身上收走,就被这句话逮了个正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