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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太子和曜王之争

萧凛州从皇宫出来时,背上已是汗湿了一片。

他总有一种错觉,景和帝私下对自己似乎与旁人有些不同,虽然也是以君臣之礼相处,说话语气却更亲切些。

这点他从小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每回父亲带他进宫面圣,景和帝总会将他单独留下来,送他好吃的糕点,教他棋艺及权术,赏他各种珍稀的物件。甚至连赏赐年节礼物,也会单独给他备一份。

后来年岁渐长,不用父亲刻意提点,他亦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愿进宫的次数便少了,甚至主动提出去跟随父亲去往边关历练。

临走时,景和帝对他说了一句。

“放心,派杀手截杀你的人,朕已经在查了,你是朕的人,谁敢对你动手便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待查出了背后主使,定不轻饶!”

其实他对结果是怎么样,已经不在意,当今太子就算做错了事,也依旧是景和帝的儿子,未来储君和臣子,孰轻孰重?

他没有将太子的手令呈上去,是因为不想景和帝难做,毕竟这个身处高位的九五之尊,从小对自己确实是好的,不掺杂半分虚情假意。

他能感觉到景和帝对他的喜爱仅次于父亲,但是为了自保,他宁愿不要这份独属于帝王的青睐,远赴边关离开权力的中枢……

“凛州。”

一人在身后喊住他。

萧凛州转过头,见是好友裴君澈。

“你怎会在这里?”

这个时刻,已经下了朝。

裴君澈走过来,拧着眉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安好无恙,这才放心下来。

“我听说你回京了,想着你必然要先进宫复命,便专程在这里等你。走吧,咱们去喝上一杯,当是为你庆功了。”

男人之间无需多余的话语,一个眼神彼此就意会。

萧凛州点头。

“好。”

城外兰庭居,是两人常聚的地点。

裴君澈拿出那张名单移到萧凛州面前:“你去晋州之前,托我暗中调查曾在墨宝铺买过纸的三人,已有了线索。”

萧凛州目光扫过名单上圈出的人名,旁边备注了两个字。

他微微皱眉:“曜王的人?”

曜王的封地在瞿州,春蒐那日是奉诏回京。

裴君澈点头:“没错,其他两人一个是城东的陈秀才,一个是城北的蒋书生,两人俱无可疑之处,唯独这姓苟的,是曜王心腹。”

萧凛州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他:“此事,你怎么看?”

裴君澈拧着眉头,不解道:“若真是曜王派人偷了临朔关的边防图,秘密给北狄…这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他为何要涉这个险?”

萧凛州眸光微凝:“临朔关被攻破后,是后方镇守石门关的威远侯带兵击退北狄,收复了临朔关,据我所知,当时陛下却并未在官阶上对威远侯有所加封,只是赐铁券,封妻荫子。”

威远侯乃曜王娘舅,后宫德妃的兄长。

景和帝必不会容后宫外戚势力坐大,不在官阶上加宫进爵,也在预料之中。

萧凛州眉心微拢,双眸在纸上几个线索之间游移,倏地,他眼底划过一丝锐光,整件事的脉络已经隐约可窥。

“朝中人人皆知,彼时储位未定,当时太子还只是二皇子,他表面与曜王兄友弟恭,实则背地里争储之势暗流汹涌,当时是二皇子监国,有无可能,曜王使出这一计,莫非是为了对付二皇子?”

裴君澈顿悟,却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当时四皇子或许想以此事陷构陷二皇子,让他背上监国不力的谤议?”

萧凛州垂着眼,神情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我也只是推测,并无实质的证据。”

假设事情真相正如他所想,是曜王密谋将临朔关的边防图,派人暗中送去北狄,导致北狄出其不意破关而入,再由威远将军及时调兵遣将,堵住石门关第二道关口,那么他们萧家的朔风军战败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威远将军则成了大昭边关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朝廷会嘉奖封侯,百姓会传颂他的威名,如此设想便合理了。

事实上,父亲曾派人带着他的亲笔信,去石门关求援。

威远将军手握重兵,却以没有兵部调令,天子虎符为由,按兵不动,坐视临朔关覆灭,这样他既能消耗异己,又能独吞战功。

又或许,这一切的幕后指使人都是曜王。

只不过他费尽心思筹划这一切,却没有如愿扳倒太子,反而给自己落下个把柄。萧家的朔风军却成为了这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裴君澈皱眉:“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若直接查威远候,等于打草惊蛇;若直接告曜王,威远侯必然作伪证倒打一耙。”

萧凛州狭长的眸子缓缓眯起:“所以我们要破局,必须把物证和人证剥离,让威远侯从“共犯”变成“证人”,再以设陷和离间的方法对付两人。”

裴君澈道:“听说威远侯不日将抵京,我们还得及吗?”

萧凛州神色从容:“来得及!”

只待威远侯回京,在庆功宴上御前对峙!

裴君澈心里却还存着疑惑:“不过虽是曜王泄露了军情,那到底又是谁,在幕后派人在半道截杀传令官,伪造了那封救援的公文?”

萧凛州凝思片刻,指尖轻叩着檀香木的案几:“我以整理先父遗物”为由,调阅当年边关至阙京的驿传马匹损耗记录,或许里面会有一些线索。”

只是当时晋州水患告急,事起仓促,他未及细览其余卷宗,便已奉旨出京,这件事便因此耽搁了下来。

裴君澈又问:“听说你们在晋州遇袭了?”

萧凛州嗯了一声,拿出那枚令牌放在他面前。

“这是当时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

裴君澈疑惑地拿起来,仔细端详片刻后,脸色惊变:“这是太子的令牌?”

“我倒是想不起,何曾得罪过他!”

萧凛州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他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萧祁三番四次触碰他的底线。

真当他不敢还击?

裴君澈皱紧了眉头,不自觉的抚着下颌。

“太子不止一次对你出手了,上回春蒐朝你射出的那支箭,分别是故意的。不过他以后若是继任大统,只怕对你不利。”

萧凛州眸光微凝,勾唇冷笑:“那我倒是要认真查查,他萧祁为何频频对我出手?还有临朔关的事,他有无在中间插手。”

他原本不会想到太子,但是他却屡次针对自己。

这反而引起了他对此人的怀疑和猜测。

裴君澈对好友的事,向来义不容辞:“凛州,接下来若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事,你尽管开口。”

忽地,他似是想起什么,将一张写有居处的子条儿递给萧凛州:“对了,你先前托我打探的人,有消息了,就在抚州。”

萧凛州扫了眼上面写的位置,收进袖子里。

“谢了,欠你人情不少,这算一个。”

裴君澈笑道:“以咱俩的交情,何谈这些。”

***

回到府里,已是申时。

清风榭依旧如往常安静,莫寻一直守在外院,片刻也不曾离开。

见萧凛州回来了,他躬身行礼。

“爷,您回来了。”

“白日可有谁来过?”萧凛州问。

莫寻道:“老夫人和大夫人以及二夫人听说少夫人受了伤,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慰问。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也携礼过来探望。”

只不过都被他一一挡在了院外。只说奉侯爷的命令,少夫人身体不适,要休养为由,不便见客,让她们请回,改日再来。

莫寻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还有周姨娘和三姑娘也来了,属下也是说少夫人要休息,请她们改日再来。”

萧凛州微微颔首:“做的很好。”

祖母和母亲以及叔母遣人送些补品过来慰问,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心里再不喜,面上须过得去,只有两位长嫂过来探望也只是做做样子。

唯有周姨娘和阿宁有几分真心,是单纯奔着关心云蘅来的。

只不过这些应付起来也耗费心神,他索性全帮她挡了,让她能好好睡上一觉。

想起裴君澈说的那件事,他自袖中取出那张子条给莫寻:“你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去抚州此处接两个人,是你们少夫人的母亲和妹妹。”

莫寻接过子条,拱手躬身:“属下领命。”

萧凛州进屋时,云蘅还躺在床上睡着没醒。

他坐在床沿,将被褥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伸手怜惜地轻抚着她的脸颊,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渐渐泛起一丝暖意。

如若没有她,那日中毒箭的便是自己。

而他,却没那么幸运刚巧有解毒的药,能不能活着回阙京,都不一定。

云蘅睡的浅,萧凛州这轻微的动作,她便醒了。

她却没立刻起身,而是就着枕侧了侧脸,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如何,可还顺利?”

萧凛州嗯了一声,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云蘅虽然没有过度紧张的反应,脸颊却不禁微微红了,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以不解地眼神询问他。

萧凛州按住她的肩:“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神色如常,眼底没有一丝欲念。

她衣襟滑落,露出半边白皙的锁骨,肩甲处还是那道清晰的箭伤,伤口结的痂已掉完,长出了新的肌肤,一层薄薄的粉嫩色。

他的指腹轻轻拂过去,带着细腻微凉的触感。

“疼吗?”

云蘅摇头:“不疼了。”

数十日前,伤口刚结痂那会,时不时还会觉得疼痛、瘙痒。眼下倒长出了新的皮肉,倒是不疼了,只愿别留下疤痕才好。

萧凛州将她的衣襟轻轻拢好。

“岳母和青桐有消息了。”

云蘅倏地抬眼望向他,眼中刹那露出了惊喜:“真的?”

萧凛州点头:“真的。”

想到柳氏对她做的事,云蘅唇角漾起的笑意又渐渐淡了下去。

“她们如今在哪?”

她到底还是关心妹妹宋青桐多些。

“就在抚州,你放心,我已派了莫寻去将人接回来。”

云蘅点点头,她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外裳就下床:“你也累了,我让杏雨提些热水进来,你先洗浴。”

她话语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侯爷,热水准备好了。”

余婶留意着呢,知道侯爷回府后,立刻就让新来的仆妇烧好了热水,想着他和少夫人刚回家,这又马不停蹄入宫面圣,这趟折腾下来,人也乏了。

萧凛州也是累了,一番沐浴后,换上干爽的中衣。

他躺到床上后,便侧过身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云蘅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温热硬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

云蘅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任由他抱着。

萧凛州这趟去晋州赈灾完成了景和帝交付的差事,此刻诸事已毕,胸中浊气尽出,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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