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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宋家乔迁新居

回到府后,云蘅给萧凛州的伤口拆下绷带,重新换药。

西域进贡的金疮药确实顶级,萧凛州手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一敷即合。这么珍贵的伤药景和帝也舍得给萧凛州,可见圣上对他确实看重。

拂冬提着的食盒迈步进来,高兴道:“少夫人,姨娘和三姑娘那处特意让人送来了参芪鹿筋凤髓汤,说是此汤温养筋骨。对侯爷的伤大有裨益。”

“姨娘和玉宁倒是有心了。”

云蘅揭开食盒,小心取出汤碗,捧到萧凛州面前,笑道:“趁热喝了吧。”

萧凛州也不忸怩作态,伸手接过那碗汤羹,一勺一勺喝完。

杏雨捧着雕漆银盘踏入,上面放着两个绿色药瓶:“侯爷,夫人,老夫人和大夫人处送来两样治伤的药。”

萧凛州看都没看一眼,便冷淡道:“收起来吧,用不上。”

云蘅有些疑惑,让杏雨想拿过来看看,她拔掉瓶塞闻了闻,又倒出些许粉末在掌心瞧了眼,发现就是很普通寻常的伤药。

这比景和帝赐的那瓶金疮药差远了,一看就是做主子的随意打发下人送来的,没有过心,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只是表面尽到做长辈的那份体面关怀罢了。

难怪萧凛州对此毫不在意,看来以往这类事情并不少。

他将衣裳穿好,罩上外袍,起身说道:“我去书房处理公务,迁新居的事,你跟岳父和砚辞商量即可。”

云蘅点头,道了声好。

萧凛州随即走出寝室,往书房而去。

随身佩剑的莫寻跟在他身后两步远,默然不语。

萧凛州步入书房时,似是想起什么,微微侧首道:“你协助夫人打理迁居的事,若老夫人或母亲那边派人来过问宅子的事,让他来找我。”

莫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云蘅接下来便着手准备阿爹和砚辞迁新居的事。

她唤来拂冬,吩咐她去牙行挑个能干的仆妇,一个练家子护院,一个小厮及两个做事伶俐的丫头,只要死契,每月的支出暂时从自己的私库出。

拂冬做事有经验,将此事交给她云蘅比较放心。

宋长仁正在后院的菜地里,侍弄那亩茄瓜,他是闲不下心的人,清风榭小厨房这儿大多的蔬菜供给倒是他给解决了。

听云蘅说已经买好宅邸,择个吉日即可搬过去。

父子俩起初惊喜不已,之后宋长仁却越想越不妥,自家女儿已经嫁人了,阙京低价昂贵,何况置宅花的是闺女的银子。万一传出去,作为婆家的国公府会如何看待云蘅,他们父子俩的脸面又要让哪搁?

思及此,宋长仁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还是云蘅费尽周折才说服。

“闺女,这事儿凛州他可知道?”

云蘅见他误以为是自己擅自主张,还怕女婿知道了不高兴,不由笑了:“爹你放心,这件事是我与他商议好的。”

宋砚辞年少,心思还没他爹重,知道爹和自己要搬出国公府了,高兴的一宿没睡,脑子里想的全是以后的打算。

他今年十四了,听说阙京的同龄人,这个年纪都考中了秀才,自己已经落后别人一大截。等日后搬到新居,他得想法子找一份活做,去店铺当学徒帮忙记账或是在市集帮人带写书信,赚些银子贴补家用。

当然,学业也是不能落下的,阿爹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做活,他得一边谋生一边读书,不能再让阿姐和姐夫为自己费心。

迁居这日,新买的几个下人已提前将宅子洒扫干净,静候主子入住。

宋长仁父子俩按照东篱村的习俗。

在新宅贴上对联,准备了三牲祭品安神,接着是开灶暖锅,余婶过来帮忙做了一桌菜。

因宋家在阙京没亲戚,坐下来庆贺的就萧凛州和云蘅夫妇,宋砚辞还叫上了在军营的狗娃余望之,外加拂冬和杏雨、余婶三人。

按规矩,下人不能与主子同席,但宋长仁出身垄亩,哪里在意这些规矩,说今日图个喜庆,大伙都坐一桌吃饭。

在角落垂首侍立的余婶和拂冬、杏雨两个丫头依旧不敢入席。

直到萧凛州点了头,她们三人才规规矩矩的慢慢坐到桌前。也只在主子们动筷之后,才敢小心的伸手挟菜。

饭后,新买的三个丫头进来收碗撤席,余婶带着拂冬和杏雨两个丫头在后院灶房煮甜茶,用红枣、桂圆、莲子、百合投入壶中,以小火慢煮。

余婶想着男人大老爷们许是吃不来这甜腻的砂糖味,便又另外起灶用去岁的桂花佐以蜂蜜冲泡出清雅的蜜茶。

此时,萧凛州夫妇正带着宋长仁父子俩,在这座三进院落的宅子里转了一圈。

小厮匆匆前来通报:“老爷,外头有人登门,说是您的亲戚。”

宋长仁没反应,心里只想着后院这块空地,可以种些葱蒜蔬果,比大户人家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强,只能看又不能看,白白糟蹋了园子。

宋砚辞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小声提醒:“爹,叫你呢。”

宋长仁此时才反应过来,见大家的目光都望向自己,顿时汗颜。

他是个佃农出身,一辈子没被人服侍过,半生都在伺候地里庄稼,哪里晓得还有被人叫做老爷的这一天。

“亲戚?哪门子亲戚呀?”他缓缓站起身,也满是疑惑。

青桐和她娘不知流落何方,东篱村自己那两个兄弟一家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父子如今已在阙京安置下来。

小厮道:“对方说是太仆寺主簿,宋德曜父子。”

云蘅秀眉微拧:“原来是他们。”

宋砚辞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他们父子俩来干什么。”

“趋奉仰攀罢了。”

萧凛州不用想也知对方的来意,他见过太多这类人。

宋长仁想着他们父子俩初到阙京那时,不管怎样也是多亏了宋家的收留,才不至于让他和儿子沦落街头要饭。

“请他们进来吧。”

小厮引着宋德曜父子俩从正门入,穿过垂花门,来到花厅。

一路上,宋德曜那双眼就忍住不住四处打量,这座三进的院子,青瓦的屋檐,长廊广庑,宽阔有余,他眼底无不透露一丝羡慕。

他宋氏这一支祖辈都在阙京,从祖父到自己这一代,只谋个八品的太仆寺主簿,累世三代积攒的家业,也只够在城北的偏僻弄巷里买个一进的院子。

宋氏父子却因着女儿嫁了镇北侯,泥腿子翻身一下住进这东有市集,西有酒楼的帝都繁华中心,举步即是阔市。

小厮将人到了花厅,宋德曜见厅里坐着宋家人。

他父子俩当即先对着萧凛州恭身长揖:“下官宋德耀携犬子,见过萧将军。”

他对萧凛州,堂堂正二品的镇北侯,国公府侯爷,又是春蒐围场上风头最盛,获得圣上亲赏宝马的天子近臣,可不敢大着胆子称对方“贤侄”。

萧凛州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再无多余的表情。

宋德曜升脸上讪然地堆着笑,转向宋长仁道:“长仁啊,为兄恭贺你乔迁之喜,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万望要怪。”

宋长仁脸上挤出笑容:“德曜兄哪里的话,我们也是简单收拾下就搬进来,想着小事一桩,便没对外声张。”

如今已离开宋家,他不再称呼对方为老爷,以免堕了女婿的面子。又想着到底是本家亲戚,让人这么光站着也不是个事,便请人落座,并让下人奉茶。

他虽然言语生疏,吩咐下人做事没有一点老爷的做派,却也在尽量适应。

宋德曜轻咳一声,朝身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在家里被父亲狠狠收拾一顿,

已经老实的宋致文收敛了脾气,那带来的礼呈上。

“叔父,这尊玉白菜是我爹特意为您准备的贺礼,不成敬意。”

他说完,另又拿出一套文房墨宝:“砚辞,这是东湖有名的上品墨宝,为兄送与你,一是为上次的事给你赔罪,二是为你贺喜。

宋砚辞冷哼一声,不屑的偏过头。

云蘅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喝着茶。

宋长仁见气氛有些尴尬,他以教导的口吻道:“砚辞,还不谢过宋公子。”

他这声宋公子疏离的称呼,却让一心想攀亲的宋德曜脸上的笑容微僵。

他心里暗骂,这宋长仁好没良心,出了他家门这就开始划清界限!至于他们宋家以前是怎么对宋长仁父子俩,他可不记得。

宋砚辞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宋致文是怎么欺负自己的,面对爹让他跟对方致谢的话,只当没听见置之不理。

宋长仁只得尴尬的赔笑:“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拗了!”

宋德曜忙摆了摆手:“不怪不怪,也是我家致文有错在先,日后咱们两家走动的频繁了,孩子们自然会冰释前嫌。”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大厅的气氛一时凝住。

宋长仁是个老实人,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宋砚辞对阙京这支宋家没好感,萧凛州身居高位性子也冷,云蘅只自顾自喝着茶,神色也冷淡。

宋德曜自知他们父子在这不讨喜,来送完礼便说不叨扰了,宋长仁也不挽留,让门房的小厮准备了回礼,便送客。

萧凛州和云蘅也准备回去,走之前云蘅特意叮嘱宋砚辞,让他们日后与阙京这支宋氏少往来,只怕阿爹和弟弟俩人加起来,恐怕都没一个宋德曜心眼多。

父子俩坐在院中,宋长仁环顾着这座四面围合的轩敞宅院,感叹了一声:“你阿姐虽与我说,这宅子是她与你姐夫商议好买下的,可她如何来的这么多钱?必定是你姐夫出的银子。你姐夫这么帮咱们父子,定也是爱屋及乌,看在你阿姐的份上,咱才能在阙京有个家。”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宋砚辞的发顶,语重心长道:“砚辞我儿,你可得好好记着,将来出息了,定要将买这座宅院所费的银钱,如实折成嫁妆赠于你阿姐。”

宋砚辞内心也对此充满感激。

他重重地点头:“阿爹,这些孩儿都知晓,一定牢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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