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都是些平头百姓。
听见这话不由面面相觑,本来就是拖家带口逃亡,这会全部家当都在这里,真给他们抢了以后可咋办?
“怎么,听不懂人话?”
马贼见众人站着不动,立刻恼了,拿剑横着前面几个人的脖子,恶狠狠道:“乖乖掏出身上值钱的东西,否则老子当场宰了你!”
那几人顿时腿一软,吓得立刻纷纷解了身上的包袱。
云蘅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嗯,放心了,她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那块赤金的长命锁!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连忙弯腰在脚边的水坑边上抓了把淤泥往脸上、头发丝上胡乱涂抹。
一帮马贼手持着刀剑将他们围起来,犀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凶煞的巡视着,大有谁敢反抗就一刀杀了干净。
他们毫不客气的搜刮着每个人身上值钱的物什,有的人将祖上传下来的玉佩死死护着不愿给,结果被马贼一刀捅了个透心凉。
其他人更是被吓得直哆嗦,腿都软,再不敢有任何反抗,终于意识到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比不过命重要。
云蘅分神看向旁边隔着两人的黑袍老头,只见他木然站在那,脸上带着笑意,也没什么反应,任由那些马贼在他身上搜,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什么。
那马贼当着他面不屑地啐一声:“穷鬼玩意!”
有手下在马贼头子耳边不怀好意的谄媚着怂恿道:“老大,你看这儿这么多良家女子,不如挑个好看的娘们回去做压寨夫人呗,你屋里那位床板都塌了!”
那独眼马贼头子横了他一眼,这么想也对,立即摩拳擦掌道:“那贼婆娘生下娃儿之后就吃的跟猪似的,是时候掳几个水灵灵的妞儿回去了。”
他翻身下马,淫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几个妇人和姑娘们立刻害怕的抱做一团,哆嗦着身子,泪光涟涟只差没哭出声。
云蘅牵着一匹骡子,在人群中尤其扎眼,马贼头子眯起眼望过来,隔着人群指向她道:“就她,给我带过来。”
几个手下听了指令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云蘅带到他面前。
云蘅死死拽着骡子的缰绳不放。
那两马贼见状举刀就想将眼前这匹碍事的骡子砍了,那马贼首领大喝一声:“蠢货!现在杀那骡子做什么,给我牵回去养肥后再杀了给兄弟们下酒!”
原来这几天骡子山客驮着云蘅跋山涉水的奔逃确实瘦了不少。
云蘅被带到马贼头子面前,那马贼头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欣赏她这副临危不惧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笑道:“虽然你往自己脸上抹了泥,老子也能看出你底子不错,不如我收了你回去做老子的压寨夫人如何?”
云蘅手心都攥出了汗,脑海里飞快想着计策,眼下她只能先示弱,再见机行事,否则被他们强行绑上马就完了!
故而她佯装出瑟瑟发抖的柔弱模样,螓首低垂,声音细弱蚊吟:“承蒙大哥厚爱,只怕令夫人不能相容,小女子与家人走失了,流落至此,恳请大哥高抬贵手,放我走……”
说着低低抽泣起来,且她声音轻柔悦耳,看的马贼头子怜惜不已,忿然道:“那贼婆若敢不容你,我休了她!”
这帮马贼为逃难被东夷军驱赶,现下也是饥肠辘辘,除了搜刮财务,见之口粮酒水也夺,正一个个坐在那分食物吃。
云蘅见此计从心来,殷勤主动:“大哥,我看弟兄们辛苦,不若我替大哥代劳为大家斟酒倒水如何?”
她原本鬓发凌乱,脸上也抹着脏兮兮的泥巴,衣裳落魄,但这么一笑,五官眉眼倒是颇有几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艳。
那几个马贼登时看的眼睛都直了,还没等做大哥的应,那几人已是连连点头附和拍须溜马起哄道:“嫂子如此体恤我等,是大哥洪福!令小弟我等艳羡不已!”
马贼头子被手下一阵崇拜追捧,心飘了,立即大手一挥高兴道:“依你,就给弟兄们倒酒去!”
恰此时人群中有人带了家里酿的酒水和一应碗箸家当物什,云蘅拎起小半坛的酒趁人不备在里头下了药,取来碗挨个给那些马贼倒酒。
轮到马贼头子时,云蘅含羞带怯而笑,登时给他迷的眼睛一亮,来不及多想一口饮下,大有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之意。
半晌后,只听见咚一声响,只见饮下酒的马贼一个个应声倒地,有的捂着流血的眼睛,有的哽着脖子,脸色铁青,浑身抽搐着说不出话。
马贼头子后知后觉,立刻伸手指着云蘅,瞪大虎眼,愤怒道:“你……”话没说完,人已经栽倒在地,身体痉挛,七窍缓缓流出了血。
云蘅将空了的酒坛丢弃在旁,神情冰冷,唇边隐含冷笑:“你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死不足惜!”
那始终默不作声,袖手旁观的黑袍老人突然走过来,颇感兴趣地问:“你方才在他们酒里下了什么?”
“老伯还记得先前卖于我的那几本医经吗?是药三分毒,既可救人治病,也可杀人无形,我不过是照着那书中记载,将学来的良药变毒药而已。”
她先前在家里平日无事便照着医经所著,研究过不少,出门时自然也带上了伤药及毒药,以防途中不时保命之需。
黑袍老人目光诡异的上下打量着云蘅,斗篷下的神色忽然一瞬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没人教光看书就能自己学会制毒的人,还是极少见的……
同行的难民们对云蘅是既感激又畏惧,不过看她的目光却和看那诡异的黑袍老人一眼,有几分躲避之意。
云蘅也不在意,除了面对身边亲近的人,在外人眼里她性子惯来较清冷。
“老头子你怎么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恐的喊了声,云蘅回头看去。
只见先前给了她两个烙饼的老妇人搀扶着她老伴,那老头突然摔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呼吸急促,浑身抽搐不停。
“死老头你可别走啊,你丢下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办……”
老妇人跪在那抱着老伴的身体呜呜的哭着。
围观的人中都是平头百姓没一个大夫,大家只能眼看着也束手无策。
云蘅连忙走上前查看了那老头的情况,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最后在绿色瓶里倒出一粒药丸给那老妇人道:“你快给他服下这个试试。”
黑袍老者突然走上来,一把抓住云蘅的手,脸色异常严肃:“你可知医术学而不精害人更甚?”
云蘅一怔,连忙解释。
“前辈误会了,这药丸是我们村孙大夫赠的,我一直放在包袱里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当然不敢乱拿人试药,王允之和这次的马贼都不是什么好人,且还有仇,她故此拿来试药,也没什么顾及。
黑袍老者闻言这才松了手。老妇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见此将信将疑,最后还是给自己老伴喂了下去。
果然,等了没一会那妇人的老伴抽搐的四肢,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也顺畅了,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那老妇人扶着老伴起来,不由感激涕零,对着她一阵千恩万谢。
云蘅听了原委这才知,原来老人家这是老毛病了,一激动就会犯病,大夫说过,严重的能危及生命,想来是因为刚刚被那伙马贼惊吓到了。
一路上云蘅发现那黑袍老者竟变得话多起来,一会问她哪里人,要去往何处,一会又问她为什么喜欢制毒,怕不怕蛇,怕不怕蜈蚣和毒虫……
云蘅只觉得这老头好生奇怪,之前还一副寡言少语,不好接近的样子,转眼间又没完没了的缠着她问个不停。最后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不耐,那黑袍老者突然问道:“丫头,你可愿跟我学毒术?”
云蘅闻言停下来,侧头看他一眼。
“跟你学?”
黑袍老人握紧那蛇头拐杖,斗篷下一双眼精神抖擞,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拜我为师,我教你!”
云蘅犹豫着不说话。
“如何,你不愿意?”
黑袍老人见她脸上非但没有他以往在别人脸上见惯的那种欣喜若狂,反倒有几分犹豫和谨慎,顿时冷哼一声,道:“你可想清楚了,老夫从不收徒,多少人争着想做老夫的徒弟,我还不愿意收呢!”
云蘅诧异的又看他一眼,这番自大的口吻倒是说得自己像个身负绝学的隐士高人,但这类人向来自视甚高,哪有求着收徒的。
“学来做什么?”
她先前研究那几本医药典籍。
是本着几分兴趣使然,可这会若要认真想起来,学医至少要个三年五载,她还要找爹和砚辞。
“你问学来做什么?”
黑袍老人嘲讽的冷笑,似是没学过她这么耿直又单蠢的人,然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生生止住了。
这丫头说的似乎…也没毛病?
他没好气的闭了嘴,隔半晌,神情脸上又复笑容:“学来当然是有用的,比如方才你不就仗着雕虫小技救了自己吗?”
这句话倒是成功令云蘅蹙起了眉头,心思几番轮转。
也对,她身无所长,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若是下回再遇到心怀歹意的坏人,她未必还有这么幸运,何况这回她与阿爹砚辞汇合后欲往阙京……
黑袍老人见她脸上神情松动,脸上笑眯眯的,目光却诡异的闪了闪,引诱道:“医毒不分家,我除了能教你毒术,也能教你其他的,我瞧着你这丫头也是个聪慧的,指不定到时候学起来,还能举一反三青出于蓝。”
云蘅这才认真看他一眼,疑惑道:“前辈既有这么本事,为何方才不出手对付那伙马贼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