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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暗夜协定

四房的管事江婆子带着八人前来问安。

小芝麻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二公子还未归家,不如等他回来了再商议?”

江婆子笑嘻嘻道:“姑娘这是什么话,二公子事务繁忙,哪能叫他为这些后宅小事分心呢。这八人是我们四夫人精心挑选的,尤其是这四个老婆子,各个都年富力强,在府上当差都超过十年了,您有什么活尽管吩咐她们就好。”

江婆婆招呼几人向小芝麻行礼问安。

“姑娘妆安。”

一句句恭敬的问候却令她浑身不自在。

一旁的巧莲忍不住冲她挤挤眼睛。

江婆婆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留下了一院子的下人。

小芝麻正发愁如何安顿时,珠宝寨的老板亲自带着伙计前来问安了。

他们还送来了一整套的赤金累丝点翠头面。

头面首饰共十九件,其中大发簪八支、小簪花两支,发饰四支,耳饰一对,手镯一对,戒指一支。

都采用了累丝、点翠、镶缀等精致繁琐的工艺,呈现出形式各异的“喜”字,意寓多子多福,花开富贵。

屋里这几个小丫头都不曾见识过如此奢华的首饰,灿灿金光刺得她们头晕目眩!

“芝麻啊,我,你,我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王巧莲伸手掐了掐自己胳膊,一阵疼痛过后,她又不可置信的掐了掐身边的小芝麻。

“哎呦!”

两人异口同声。

可小芝麻面对这一切,反而一脸愁容。

“巧莲,我心慌!”

王巧莲向她投去理解的眼神:“我懂我懂,穷人暴富嘛,任谁都得适应适应!”

语落,王巧莲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拿起一支发簪:“啧啧啧,这簪子太美了。”

她将发簪举到小芝麻的发髻旁比划了一下,顿时激动起来:“芝麻,你戴上这簪子一定很美!”

后者却如避蛇蝎一般闪身避开了:“快别胡闹了。”

她冲吩咐看热闹的红藜:“你先带那八个人去倒座歇着,回头等二公子回来了再行安顿吧。”

转而又看向青稞:“快去寻个带锁的箱子来,将这些首饰头面原封不动的锁起来,礼单也一并锁进去。”

巧莲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摆着多好看啊,金灿灿的把屋子照都亮了,锁起来做什么?”

小芝麻却另有考虑:“院子里从前只有我们几个,自然稳妥无忧。可如今多出来许多生面孔,还有匠人们整日进进出出的,万事还是得小心为上。”

巧莲听罢顿觉有理,点点头赞她:“还是你心细啊!”

语落,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芝麻忽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待青稞与红藜都出去后,巧莲神神秘秘拉着小芝麻说起了悄悄话:“芝麻,之前我以为二公子要纳你做妾,所以断定他人品不佳!可如今看来,他要娶你做正妻哎,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证明他是个有担当有魄力的好男人,你跟着这样的男人过日子,还愁什么啊!”

满屋子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索性就将你二人之间的主仆之情转化成夫妻之情吧,往后你也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呀!”

巧莲已经自动将他们二人的脸,带入曾经听过话本子里。

“咱们以前读的那个故事叫什么?就是那个汤小生痴情恋村姑,夫妻恩爱·····”

“巧莲!”

小芝麻难得板起脸,瞪着油嘴滑舌的王巧莲:“那话本子里都是假的,你莫再打趣了!”

王巧莲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向她赔罪:“哎呀,我错了还不成!好芝麻你别生气啊!”

小芝麻心里一团乱麻,见好友这般嬉皮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巧莲,并非我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她不安地握着巧莲的手倾诉起来:“二公子原本是计划离开齐家的,他甚至已经置办好了宅院、铺面,可如今突然就变了,我很担心他。”

巧莲听得一头雾水:“那,那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你二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想对你负责,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小芝麻蹙眉,清秀的脸上满是忐忑:“他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她很怕,很怕齐颂遇见了什么难处。

*

前院,齐府商号里三位掌柜正焦急地等在偏厅。

乔掌柜:“都半天了,这,这二公子还没问完?”

王掌柜:“急什么,二公子离开一年多了,各个铺面的事自然要问问清楚。”

柳掌柜看着乔掌柜心虚的样子,忍不住调笑:“乔掌柜这是怎么了?如此凉爽的天儿还冒冷汗?”

语落,对面的乔掌柜急忙擦擦汗,故作镇定道:“我也不是着急,就是,就是照二公子这个问法,只怕是天亮了也问不完。”

齐家商号里管事的共有四位掌柜,如今在书房里与齐颂谈话的是另一位李掌柜。

李掌柜五十有三,在齐家商号里做事最久,也是齐颂曾经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一年而已,进出库的账目竟然如此凌乱不堪?”齐颂搁下账本抬眼看李掌柜。

对方心虚地低下头:“二公子明鉴,小的虽然拿着钥匙,但三位老爷只管叫人来取货,那取货单十次有九次都说后来再补,现存的这些账目,还是小的私下整理所得,如今一把大火······”

齐颂实在乏了,抬手捏了捏鼻梁:“好一场毁尸灭迹啊。”

他前半夜接过了商号的印章与库房钥匙,后半夜西郊仓库就着了火。

“二公子····”李掌柜自然也晓得其中猫腻,他为难地看着齐颂:“都怪小的无能。”

齐颂深吸一口气,看着外头皓月高悬,心里却空落落的。

“罢了,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叫其余几位掌柜也回去吧。”

他缓缓从书案前起身,颀长的身影在洁白的墙面上投下一抹孤单的阴影。

夜已深,畅岚院内外灯火尽灭。

他离开书房时刻意避开了抄手游廊,顺着石子小径一路弯弯绕绕回到了自己的寝屋。

室内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花香,他绕过那道熟悉的六折屏风,宽衣解带径直向浴坊走去。

没人知道他回来了,所以木桶里只有冷水。

齐颂不在意,就着冷水盥洗、擦身。

秋夜的冷水沾在男人瓷白无暇的肌肤上,他不觉寒凉,混沌的思绪经此一遭反而变得清明起来。

衣架上空空如也,没有干爽的衣裳,他索性赤膊着走出浴室。

平日里自己的衣物寝具一向都是小芝麻贴心打理的。

眼下,他是万万不肯惊动她的。

于是自顾自拉开雕花柜门,里头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摞寝衣。

屋内没点灯,齐颂随手抽出来一件,摸着黑就往自己身上套。

昏暗的室内,窸窸窣窣的响动显得十分诡异。

他神思天外,不慎撞到了手边的匣子,那里头是束发时用的各种金玉簪子。

眼看就要散落一地了,他眼疾手快去捞,可噼里啪啦的响动还是令人心头一震!

看着满地簪子,齐颂蹙眉。

正要弯腰捡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大胆毛贼!”

那小影子手持马球杆奋力一击,险些就要打中他的头,齐颂反手将人拥进怀里。

“是我!”

短促的热息滑过她细嫩的脖颈,怀里的人当即愣住:“二公子?”

齐颂还未系好衣带,此刻半个胸膛都暴露在黑暗中,他从背后拥抱着她,二人的体温轻而易举化作一致。

小芝麻紧紧抓着马球杆,不敢回头确认,可呼吸间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这毛贼的身份赫然揭晓了。

察觉到身后的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她焦急的回过头:

“您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她还有一肚子话要问,可齐颂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饿了。”

就着昏沉的月光,他低垂而无力嗓音,好似回到了苏醒的那几日。

小芝麻的心倏尔收紧,忍不住责备:“你多久没吃饭了?”

西郊仓库失火,即使不清楚其中缘由,她也猜得到他一定是焦头烂额的。

“记不得了。”

齐颂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忽然很想揉一揉。

小芝麻想去桌边点灯,可身后的人却一把拉住自己的胳膊。黑暗中,他踱步到她正对面,二人之间只有半臂之隔,身后那敞开的柜门内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皂角的香气。

“清音,我有话对你说。”

黑暗犹如一层天然的保护色,齐颂心里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似乎才更容易说出口。

小芝麻鼻头一酸,这个久违的名字,经他之口而出,总是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感受。

“二公子,您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她想了想,轻声问出自己的疑惑。

齐颂一愣,垂眸更近一寸:“你为何这么问?”

“我听说你在湖州置办了新宅院,还买了铺面想要开书局,便斗胆揣测了你的打算。可这几日,你不仅重新接管了商号,还要娶·····娶我过门,如此仓促的变化,背后必有缘由。”

她说完,紧张地眨了眨眼,望着齐颂那渐渐紧绷的下颌,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能告诉我究竟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等她将猜测一一问出口,齐颂就轻声打断了:“没出什么大事,全都怪我计划不周。”

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失落。

小芝麻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黑暗中,她依稀看见他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清音啊,与我成婚虽然不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眼下,却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几日,他忙的焦头烂额,偶有空闲时,也曾思忖过该如何向她解释这场变故,他懊悔自己不该盲目自负,却也忐忑她当下的反应。

隔着些许距离,齐颂一瞬不瞬地望她,她本就清瘦的脸上似乎就只剩一双盈盈大眼。

“可否与我成婚?待事情达成之后,我一定遵从你的心愿,决不食言。”

他从未预料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向一个女子承诺婚约,而初衷却并非是爱。

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

久到齐颂开始怀疑,开始忐忑,开始坐立不安。

“二公子,我早就说过,愿意侍奉在您左右。”

虽然不清楚他究竟遇到了什么难处,但是只要齐颂需要,她愿意竭尽全力。“只是,一定得以成婚这种形式才能帮到你吗?”

她忐忑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成婚岂不是意味着······

齐颂似乎猜到了她的担忧,莞尔道:“放心,此乃君子协定,你我人前以夫妻之名相处,人后绝不越雷池一步。”

有了这句保证,对面的小芝麻才缓缓道出一句:“如此···甚好。”

黑暗中,两颗惴惴不安的心瞬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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