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季珣并不擅长面对人群演讲。她不太喜欢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也生怕因为某个不注意的瞬间说错话而导致丢人现眼。

但职责所在，她的工作就是需要不停地接触不同职业、不同性格，甚至不同种族的“人”，这个“人”同样也包括实验体和畸变体。所以必要的语言提炼能力，她还是有的。

站到讲台上的瞬间，班内顿时鸦雀无声。季珣注意到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偷摸着观察班布里奇教授的位置，然后一脸好奇，或者说审视地看向自己。

这是她经常见到的眼神，因此并不在意。

她用一个深呼吸的时间粗略观察了一下整个教室的情况：教室不大，大约三十几个学生，看样子没什么精气神，看人的眼神却异常尖锐。男女比例大致平衡，男生稍多一些。灵塑力充盈，可以感受到都是学习异能的好苗子，但是还不太会控制，导致她能精确地对应哪种灵塑力是谁散发出来的。哦，当然，这并不是初级执行者的课题。所以季珣也偷偷散发一点灵塑力，以防有聪明学生发现她的不同之处。

在这之中，有一个学生她很感兴趣。季珣最先注意到的是她发亮的头发——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发亮，应该是某种异能。这孩子留着淡蓝色会发光的水母头，底下编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特别可爱，也特别显眼，这并不像执行者的作风。而跟整个班级更格格不入的是她整个人的气质。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在这片被污染了的大地上显得一尘不染。那种天真的眼神她只在孩童身上见过。按理来说被选入这里的学生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眼神的，可偏偏它就是存在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孩子肯定不简单。要么背景显赫，要么实力超群，亦或者是二者兼有。

季珣决定先保留自己的好奇心，开始作“自我介绍”。

她表现出一丝属于学生的“胆怯”，以及对新生活的“期望”，声音柔和道：“大家好，我叫季珣，是利贝塔斯来的学生，请多关照。”

她略带“羞涩”地抿着唇，看向班布里奇。班布里奇挑眉，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那么季同学，你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技能向大家展示？比如什么‘天生神力’、‘操控元素’之类的异能？”

“天生神力”这个她还真有，不过她要保留着说。

“有的，教授。我的异能是迅速恢复自身状态。这个异能很方便在实战中运用，也增添了不少容错。”

“嗯，”班布里奇点头，“你认为你在利贝塔斯的成绩如何？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心得要与我们分享？”

季珣想，理论知识这些东西她已经几乎全忘了，毕竟她好多年没有学习知识了。但只要好好复习，她应该是能记起来的，毕竟她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

“班布里奇教授，我在我们那里可能是优等生，但毕竟利贝塔斯的教育资源不及亚瑟兰德，所以我想我还是秉持着谦虚的态度，在这里认真学习的好。”

“确实，我听说利贝塔斯的优等生到了这里也是跟不上的份儿......”

“别这样说，万一人家真的很优秀呢？”

......

季珣听到讲台底下的窃窃私语。班布里奇用教鞭敲了敲黑板，示意学生们安静。

“好了，季同学。你可以收拾东西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同学前些日子退学了，正好你可以坐在那儿。”

“好的，教授。”

这个位子刚好离那个“小水母”很近。季珣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台下，开始整理自己的桌面。

课堂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季珣不太喜欢听课，索性拿着课本开始回顾自己以前学到的知识。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她尽量只停留在教授讲课的范围内翻来翻去，偶尔像是对新知识好奇那般往后看两页，又迅速移回来。有时她会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一眼，跟着学生们点点头，回答两个问题，就又继续趴在桌子上背理论知识，或者做课后习题。

当然班布里奇教授对她的这个行为表示不屑一顾，她相信季珣这只“小猴子”有能力学好。她知道季珣想干什么，她当然不会管那么多。

季珣的效率很高，所以一节课差不多就把这些知识全部回忆起来了。

课间时间，同学们并没有像季珣想的那样过来询问能不能和她交朋友，而是埋头在桌面上写题。这方面的确跟利贝塔斯那边不太一样。她上学那会儿，一到下课，个别人早就疯跑出去，见不着人影了，而这种情况到了临近饭点时更甚。

她四处观望着，忽然与“小水母”对视。她眨着漂亮的浅紫色眼睛，微笑着跟自己打着招呼。

真可爱啊，这才是正常学生该有的样子嘛。

季珣笑着，也向她招招手。

没想到这一招手，直接把“小水母”吸引了过来。她蹦跳着跑来，兴奋地凑到季珣跟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好呀！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

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生命力简直要溢出来，淹个季珣措手不及。季珣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小芙。”小芙明显是说错了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窘迫，看起来傻傻的。

季珣并不在意，微微一笑：“很可爱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的确有些随意，听起来像是她现编的。难道她在学校也用这个名字吗？

季珣没有直接询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的名字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呢。你也是利贝塔斯人吗？”

小芙却是摇头：“不是，我在亚瑟兰德长大。不过我的爸爸认识很多利贝塔斯人......”

“你的爸爸？”季珣有点好奇，“如果他认识很多的话，没准认识我呢？”

“他......”小芙有些犹豫地扣着桌角，随后摇头：“不行，爸爸告诉我不能随便说出家人的信息！”

她说这话的声音有点大，导致其他一些刷题的学生抬起了头，厌恶地瞄了她一眼。更有甚者偷摸着骂了句脏话。季珣注意到小芙在这个班内似乎并不受欢迎。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季珣对小芙也是有点嫌弃的。她真的以为小芙可能智力有点问题。

但是出于对这孩子的好奇，以及作为成年人的包容，她决定不能让孩子感受到来自她自身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

说起来，她莫名其妙觉得小芙身上散发出的灵塑力很熟悉，和自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这让她更加好奇了。

“来，小芙。”季珣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给她腾出一点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对方不安的眼神，季珣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易近人，而且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小芙，说起来，你几岁了呢？”

让季珣没想到的是，小芙竟然能在这种问题上犹豫，最终掰着手指头，底气不足地说出了一个数字：“十四岁......”

季珣在心中衡量着。看她的社会化程度，说她是一岁小孩儿都不足为奇。但是看她的身高以及身体发育情况，她可能要在十六岁往上。但是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年龄上撒谎，这所学校又不是按照年龄分级的。

人是如何能够做到个子那么高，心智却如此不成熟的呢？

如果是异能强大，那么她从小就可能会被发掘，经过教育以后应该不会表现出这样的......智力状况。或者她是孤儿？不，她之前说过她有爸爸——但也有可能是假的。据季珣所知，这孩子说出来的就没有几句真话。可是反过来思考，她说假话的时候会表现得非常明显，因此可以反推出来“她有爸爸”这个并不是假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孩子或许是个背景显赫、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被送来体验生活的。

如果她家人给她定的目标是进入WDP总部工作，那么在这里学习过将会是个很好的个人经历，可以大大降低录取难度，这的确是最优解。

万恶的有钱人，竟然把这样的孩子送来这种封闭训练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季珣微笑回应：“十四岁呀，真好。我十六岁，比你大一点，正好可以多照顾你。”

小芙看起来很高兴，脸颊染上红晕：“真的吗？我好高兴呀！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朋友？这社交状态可并不乐观。

季珣问她：“你来这里多久了呀？”

小芙似乎还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喜悦之中。她牵着季珣的手，晃来晃去：“我从开学那天就在这里了，和大家是一起来的。”

也就是说来这里很久了，可自己依然是她第一个朋友吗？

她压低了声音：“你和室友的关系......如何？”

小芙的笑容消退了一大半，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她们、她们对我挺好的。”

那就是不好。

季珣在心里叹气。看来到了其他国家，也还是逃不了保护其他人的命运啊。

她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眸，慢慢思考着接下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