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季珣才晕乎乎地从装甲车上下来。
准确地说,她的“运送轨迹”应该是从装甲车到飞机再到装甲车,押送她的人换了两批,路上没有一点停顿。这群人好像带的是个定时炸弹似得,都不敢跟季珣多说一句话,手里那把枪抓得死死的,神色紧张到季珣本人都看不下去了。
“你们都不休息的吗?这便餐还挺好吃的,我叫他们再来送点儿?”
押送人员连连摇头,甚至不肯与季珣对视。
季珣:不吃拉倒,我还不稀罕帮你们点饭呢。
训练营在离市中心较远的郊区。为了防止学生们逃学以及防止外来人员对此地好奇,训练营的围墙上面都绑着重重铁丝,外面还有士兵驻守,气氛属实压抑。
“这不就是一个学校吗?你们这也太夸张了些。”
季珣下车的时候,发现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她,不过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这是隶属于总部的训练基地,主要目的是培养为总部服务的执行者,会长非常重视这里的看管和教育,因此必须要严肃对待。”
季珣仰望着这栋漆黑的建筑,心中不解:“你们都不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的吗?”
“受不了这种压力的学生会被我们勒令退学,永久失去担任高级执行者职位的资格。”
士兵同样不解:季珣不是从初级执行者慢慢爬上来的吗?难道她不知道执行者的训练有多残酷?
奈何季珣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没有经历过,而是她的灵魂还没有补全完整,对学生时代的记忆有些空缺。这次“研学”,恰好为季珣提供了一个“回忆学生时代”的平台。
季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了,话锋一转:“那我住哪儿?”
士兵终于了停止脑内无关紧要的思考:“跟我来。”
这所训练营——或者说封闭学校的面积中规中矩,可以容纳上千人,据说是从全国各地选拔上来的资质最好的学生。由于亚瑟兰德本身的开放性,实际入学的学生应该来自不同国家,可以说是高手如云。
穿过走廊,季珣能看见很多坐在空座位上学习的学生。宽阔的操场更是挤满了学生,他们和自己的搭档一起训练格斗项目,还有几个专门划分出来的战斗区域供学生们对练。
宿舍区域离操场很近,估计是方便学生们随时训练。进入大门,一楼是公共休息室,墙上装满了书籍。用于自习的座位早被占满,偶尔有学生抱怨自习室座位不够,只能去教室自习。
作为总部直属的训练营,宿舍的卫生条件确实不错,看得出来有人专门清理过各个角落,连墙角都照顾周全了。
宿舍大部分都是四人间,也有单人间和双人间。季珣被分到的就是单人间。
季珣想,这里面绝对有萧庭彦的功劳。因为她发现,单人间大部分都是教职工宿舍,要么就是那种成绩拔尖的优等生才能住进去(季珣看到那些宿舍门口墙面上都挂着数量十分夸张的荣誉徽章,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徽章不怎么值钱,但是做工精细,上面还印着协会的会徽。积攒得越多表示这个学生越优秀,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攒够多少个徽章能赢得奖品之类的?
“哦,那些都是学生们月考拿到前三名才会颁发的徽章,本质上没什么用,就被学生挂在门口炫耀了。单人间嘛,挂在门口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而且还不占空间。”士兵解释道,“每年训练营都会有一次大型考试,或许有尖子生会考砸,但是凭借这些徽章,也能拿到不少的奖金,这是协会的激励政策。”
“奖金?”季珣来了兴趣,“奖金多少?”
“一等奖是两万基利,只有一人可以获得。二等奖一万,三个学生、三等奖五千,五个学生。”
“对学生来讲还挺多的。”
“是的,这些远不止他们工作以后得到的那么多——我们到了。”
说话的间隙,两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五楼。
“你们这里没有电梯?”季珣问。
“没有。毕竟这里是体能训练营,知识反而是次要的,虽然也很重要。电梯有,不过需要刷卡使用。和单人间一样,电梯卡的持有权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要知道即便是有钱人的父母花高价安排自己的孩子,也只能被分配到双人间。”
“还真鸡贼啊。”
士兵给了她钥匙和电梯卡。季珣打开宿舍门,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单身公寓那样的宿舍。除了没有厨房这一点,其他都给季珣一种“回家了”的感觉。毕竟她以前住的就是单身公寓。
“真不错,挺宽敞的。”季珣打量着这间房,感觉十分满意。
她现在有种错觉,自己来这儿完全不是“服刑”,而是来“旅行”的。
“话说为什么要给我安排在五楼呀?”季珣坐在床上,拍拍松软的床铺,上面还留着洗衣粉的味道。
“因为较低楼层经常有虫,还有老鼠。而且五楼对您来说应该并不费事。”
季珣挑眉:“这么照顾我?萧庭彦安排的?”
士兵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认命般地开口:“是的,长官。”
季珣笑了:“你对我还算不错,回头我会跟萧庭彦说说让他多照顾一下你的。你叫什么?”
士兵一听这可来劲了。他站得笔直,甚至给季珣行了个军礼:“报告长官!我叫查理·阿克利,是利贝塔斯人,现任职于亚瑟兰德。”
“可以啊,”季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年轻就能来总部就职了,我很看好你啊小伙子。”
查理腼腆一笑:“谢谢长官。但是长官,我好像比您还大了两岁......”
季珣:“......”
“我比较特殊,哈哈。你之后还会来训练营这里吗?”
查理却摇头:“抱歉长官,我平常都在总部工作,只是今天突然被萧长官叫来送您,这才能和您见面。”
“萧庭彦那家伙,真行啊。”季珣感慨道,“那好,你先去忙吧,我这边要看着适应一下学校氛围了。我是一班的,没错吧?他们现在在上课?”
“是的长官。要不我先带着您过去认识一下班级位置?”
“好呀。”
于是查理又领着季珣来到了属于她的班级:初级一班。
这名字还怪可爱的,有种未成年的幼稚感。季珣想着,险些笑出来。
“长官——请您严肃——”查理低声“警告”季珣,“亚瑟兰德可没多少人认识您。”
“哦,好。”
季珣收敛了自己的性子,迎面看见一位年迈的女人从办公室走出来。
这位教授气质真好啊,感觉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这是季珣对她的第一印象,随后才想起来,为什么这么年长的人还要在这里授课?
女人身材高挑,衣着干练:短款衬衫的口袋上夹着一支钢笔,领口挂着银色的项链。已经花白的头发被随意绾在后头,眼角虽然满是皱纹,却依旧抵挡不住她眼神中的精明。
季珣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要让这个人来教她了。
查理上前一步,把一沓文件递过去:“班布里奇教授,这是季珣的个人档案。”
女人接过文件,粗略地扫了一眼。
“珣·季,因犯下重大过错而被派遣来到这里进行深造?”
她用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季珣,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看着挺乖巧一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知怎的,季珣忽然有种做错了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感。不管怎么看,班布里奇教授都是资质远超过她的长辈。原本季珣还想在这边装模作样地混一阵子,等着被萧庭彦“保释”出去。现在可真有点难办了。
查理慌忙解释:“其实只是她在一次任务中失手了,所以......”
班布里奇教授打断他:“‘只是失手’?这说法可不够严谨,士兵。你我同为织梦人,最应该知道任务的重要性。一次失手足以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那可不是一条人命就能够承担的。”
“是......”
这下窘迫的变成了两个人。
明明教授没有用什么语气进行训诫,可二人却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年长者的压迫感。而事实上,对方的资质也完全足够担任他们两人的老师。
季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隐隐感觉,在这个人面前,似乎她说的任何一句解释都会被当成“狡辩”。
见二人不说话,班布里奇平静地下了“驱逐令”:“我知道了,我会帮季小姐安排座位的。感谢您的到来,士兵先生。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好,那我就先走了。”查理如蒙大赦,先走一步。走之前,他还偷偷对季珣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还挺活泼。
“好的,季小姐,我们的‘麻烦小姐’。”班布里奇教授说着,自顾自地往教室走去。季珣连忙跟上。
“一会儿我要把你的信息介绍给我们的同学,并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座位。或者由你亲自介绍?我建议你应该提前打好腹稿,否则我们就会看到一个说话磕磕巴巴的小猴子站到讲台上——那是我不想看到的状况。”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班布里奇教授。”
季珣心里苦不堪言。最起码自己可不会把自己介绍成一只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