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诺兰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关系一般,但他和父亲前面的妻子生下的哥哥姐姐关系其实很不错。
至少比和莱德尔的关系要好得多。
三个婚生的孩子和布莱克索恩阁下都感情平平,反倒是两个私生子真正做到了承欢膝下,经常能够和自己这个身份尊贵的亲生父亲培养感情。
丧偶多年的布莱克索恩阁下虽然没有再娶,但他私底下的露水情缘可不少,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那么多,其实搞出了不少私生子女,但能够长期在他身边的却只有考特尼夫人的两个孩子。
这也是林肯愿意在考特尼夫人身上下注的原因。
男人嘛,平日里再怎么冷酷无情,但要是有那么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地在旁边吹枕头风,心里的想法也一定会有所动摇的。
只要有一点动摇,那么就给了旁人撕开口子的机会,只要时间足够,这道口子只会越来越大。
林肯也是这样动摇的,诺兰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就不看好,诺兰莫名其妙失踪之后他心里的小九九就多了起来,诺兰消失一年多了,在金钱美色攻势和前途诱惑下,他就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他觉得诺兰·布莱克索恩八成是死在外面了,那个大少爷离开了仆人之后就是个生活白痴,不习武,马术一般,长得还那么显眼,根本不可能在外面藏了那么久还没有踪迹。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出事了。
一年前那家伙回来过一次,很快就被丽莎发现了,然后由林肯报告给了考特尼夫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行踪,考特尼那个精明狠毒的女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杀人灭口的机会。
甚至这次考特尼突然上门挑衅,林肯都怀疑是不是诺兰·布莱克索恩已经彻底被干掉了,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所以考特尼才有底气直冲庄园,甚至连老斯通和蒂娜这两个颇有分量的老仆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如果诺兰已死,那么这座华丽的庄园就变成了无主之物,说不定很有可能被布莱克索恩阁下收回去。
然后在考特尼夫人的枕头风之下,直接被记在莱德尔少爷名下……
林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那种狠毒的神情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无比笃定自己的猜想,并不认为自己背叛曾经的主人有什么错。
他是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而老斯通如果再这么顽固不化,迟早要被庄园的新主人扫地出门!
一心畅想着投靠新主人的林肯并没有想到,一个随时都能为了前途背叛主人的奴仆,不管是在哪里都绝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他只是固执地沉浸在未来自己即将飞黄腾达的美梦里,以此来分散此刻的注意力,希冀着能够抵消背部带来的疼痛还有今天感受到的屈辱。
夏琳在窗外面听了一会儿两人说话,发现除了勾勾搭搭外这两人也没有说出更多的有用信息,正想要离开,就发现有一道身影从佣人小楼里无声地走了出来。
这个人走路时的声音趋近于无,声音虽小,但他气息绵长,步伐稳健,至少是一个见习武者。
夏琳眨了眨眼睛,直接跟了上去。
这个人没有去大门,而是走向了距离佣人宿舍最近的围墙,扒住高高的围墙,借力直接翻了过去,身手敏捷。
夏琳一路跟着对方走了半个小时,很快就来到了同在庄园区的另一栋庄园,这栋别墅虽然也很华丽,但在占地面积上和诺兰的庄园根本没法比。
如果说诺兰的庄园可以堪比一个生活设施齐全自给自足的小镇的话,这栋小庄园也就是一个普通贵族的乡下度假别墅的水准。
夏琳只是在外面匆匆扫过一眼,很快就在庭院里看到了几辆眼熟的马车,正是白天见过的那几辆。
十几辆眼熟的马车挤在前庭的喷泉旁边,因为带来的行李太多了,一边的佣人们还在打着灯连夜拆卸行李呢。
从诺兰庄园里翻墙出来的那个身影,穿着一身佣人们常见的黑白女仆装,身上系着围裙,十分自然地融入到了这座庄园里,并且很神奇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直接走进了别墅里。
别墅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一张圆圆的略带喜气的脸,脸上还带着些雀斑和婴儿肥,没有任何攻击性,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仆,谁能想到,这也是一个被安排
至少夏琳在初次见到这个圆脸女仆的时候,还真没有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一个被丽莎欺压的普通女仆。
果然,安排间谍的时候,还是这种不起眼的最具有迷惑性。
谁能想到考特尼不但策反了林肯,还另外安排了别的间谍进去呢?
这个女人虽然轻薄张狂,但脑子不缺啊。
别墅里的管家们见到这个仆竟然也没有太多惊讶的样子,只是默默地将她领到了楼上的某个房间里。
考特尼夫人已经在女仆的服侍下,将身上那珠宝展示架一样的大裙子给脱了下来,换上了一身轻柔方便的晨礼服。
她从衣帽间里走出来,坐到了小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很快就有女仆端上了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碟子蜂蜜姜饼。
圆脸女仆站在她对面,一五一十地将今天她走后庄园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她,包括林肯被父亲殴打后仍然死性不改,并对自己的父亲充满了怨恨的事情。
考特尼原本还是一脸的漫不经心,听到这里后她抬起头:“林肯伤得很重?有多重?”
“他的后背几乎都被打烂了,斯通管家下手很重,应该一个月都只能在床上趴着。”
说起这个,圆脸女仆也不由感到些许震惊,她可是亲眼看到老斯通是如何下狠手的,仅仅只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就将自己的儿子打成这个样子,斯通管家也是个狠人啊。
考特尼若有所思,房间内的吊钟在整点时弹出了一只会鸣叫的布谷鸟,机括弹动的声响直接惊醒了沉思中的她。
她笑道:“看来是别指望老斯通这个家伙想明白了,真是的,明明都快走到生命的尽头,却还是要为自己失踪的主人守着那座庄园吗……”
爬在外墙上的夏琳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老斯通虽然不年轻了,但人家腿脚伶俐,今天下午还狠狠地抽了自己儿子一顿,一点儿也看不出有病和命不久矣的样子。
考特尼夫人这话意有所指啊……
考特尼夫人又问了一些庄园内部的情况,最后,她交代了圆脸女仆一件事:“……我要你想办法绘制一份庄园内部的路线图,要将所有出口标明,并且将人员居住情况都标清楚,特别是蒂娜和老斯通……”
圆脸女仆心下一惊,要这么详细的庄园部署图,考特尼夫人想干什么?
但她也只是一个靠着贵族吃饭的仆人罢了,不管考特尼想干什么都是她这种仆人影响不了的,于是她只是乖乖地应下了这个任务。
她离开时,由考特尼夫人的贴身女仆领着她从庄园的小门走了,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并且,她还从贴身女仆那里拿到了一小袋金币作为报酬。
圆脸女仆一枚一枚数着那小袋子中的金币,喜不自胜,直到将每一枚金币都被她确认了真假,这才仔仔细细将小钱袋收好,回到了大庄园。
夏琳又在考特尼夫人的房间外蹲了一会儿,无聊地打了一个小时蚊虫,直到庄园里的夫人小姐们都睡下了,这才离开。
她在这附近游荡了一会儿,来到了另一座庄园门前。
这是泰都斯子爵家的庄园,庄园大门显眼的地方还铭刻着泰都斯家族的家徽。
罗纳瑞亚贵族的乡下度假庄园大都集中在这一片,姑姑家自然也不例外。
夏琳轻巧地翻过了庄园的围墙,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进入到了泰都斯庄园里。
这个时间点,庄园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只有少数值夜的仆人房里还亮着昏暗的灯光,以便服侍主人们随时起夜。
夏琳甩出蛛丝,直接爬到了庄园主人们居住的三楼,她也没有惊动亲人们的意思,只是想隔着窗户静静地观望一会儿。
奈何房间的窗帘拉得死死的,而且她们睡着的时候还都放下了厚重华丽的床帐。
——默默看望计划失败。
夏琳正打算失望离开时,她突然听到了某个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不由回头。
某个房间后的窗帘被悄悄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后面,她穿着材质良好的睡裙,一双小手揉了揉眼睛,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地垂下来,光泽靓丽,修剪出了形状,再也不像以前奔波时那样发尾焦黄了。
小女孩一年不见长高了许多,或许是终于生活在了一个安逸的环境中,各种营养都跟上了,她脸上的婴儿肥好像又多了些许,看起来更可爱了。
夏曼抱着怀里半人高的布娃娃,打开了落地窗的门,走到了出来,一屁股躺进了阳台上的精致藤椅里。
自从到了姑姑家里,她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家里还没被抄家时的水平。
有了关心疼爱她的家人,有了独立的起居套间,有了被装得满满的衣帽间,有了贴身服侍的女佣,一日三餐无一不精致,还有家庭教师定时来给她上各种贵族课程。
她生活得无忧无虑,但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念和姐姐一起流浪的那段时间。
明明已经安定下来了,为什么姐姐要抛弃这样好的生活不告而别呢?
她看着天边的月亮,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根本没注意从墙壁上无声落到阳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