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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既然是误会,那我就撤案了。”

“添麻烦了。”秦崇说。

“唔使咁客气,举手之劳啫。”

秦崇点头,带姜泽往外走。

分区警司客气地送他们出门,在台阶下一直等到车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宋云霁在车里陪小勋。小勋哭了很久,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闻到宋云霁的味道才肯安心睡,但每当宋云霁尝试把他放回摇篮里,他就不安地哼唧着哭,宋云霁没办法,只好一直抱着他。

他见姜泽上车,有些愧疚,“Jerry哥,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也没受委屈,”姜泽笑说,“人家好吃好喝敬着我,比工作轻松多了,就当老板给我time-off了。”

他探头看宋云霁怀里的小勋,“没事吧?他下午哭得厉害。”

宋云霁摇头。

小勋趴在他胸前,软软的小手戳在他肩上。婴儿偏高的体温烘着浅浅的奶香,让他对于下午把小勋丢下的行为非常愧疚。

他的嘴唇贴上小勋软乎乎的脸,“对不起……”

姜泽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于是转回身去,默默看手机。

这时已近黄昏,夕阳把山林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车子就在这样的色彩中穿梭,偶尔压到小石子颠簸一下,宋云霁就跟着一晃。

他知道自己该把小勋放回车载摇篮里,但小勋紧紧贴着他,手脚并用趴在他怀里,让他感觉他们融为了一体。他想,他和小勋本来就是一体的……

秦崇默许了这个不安全的行为,只让司机开得慢些。

事实上,他很乐于看到宋云霁对小勋的疼惜,他承认这有些不齿,但小勋是他和宋云霁的纽带,是他留住宋云霁的筹码……

-

等回到虞山,小勋已经睡熟了。

秦崇想接手,宋云霁摇头,自己抱着小勋下车。

门前有六级台阶,秦崇怕宋云霁踩空,在身后护着他。但宋云霁抱小勋的姿势比他想得稳得多,直到小勋被放回婴儿床,也还安稳地睡着。

秦崇在宋云霁肩上一搂,“走吧,让他好好睡。”

宋云霁有点舍不得,弯腰亲了亲小勋,恋恋不舍跟秦崇离开。

出了婴儿房,秦崇说,“云云,我们得谈谈。”

小勋不在身边,宋云霁又变得逃避和冷漠。他低着头,“我不想谈,我累了,想睡觉。”

那两扇低垂的睫毛完全把他的眼睛挡住了。秦崇开始怀念,他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那双眼睛了。

那双带笑的、温柔又狡黠的眼睛,那双初见时明亮带着羞怯的眼睛。

他很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宋云霁的头,但他的手指动了动,只是说,“那吃过晚餐再睡。”

“我不想吃。”宋云霁说。

秦崇顿了顿,“你早餐就没吃多少,午餐和晚餐都不吃怎么行呢?我知道你担心小螺,但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好。乖,去吃一点。”

他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思。宋云霁身心俱疲,不想再和他吵,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餐厅。

餐桌上,姜泽和秦炳瀚都在。晚餐很丰盛,蜜饯叉烧、清蒸东星斑、蟹肉炒蛋、蚝皇海米焖冬瓜、油焖春笋、白灼菜心、山珍鸡汤……都是宋云霁平日点的最多的,他看着一桌佳肴,饿久的胃隐隐抽痛。

秦崇把一小盅鸡汤放到他面前,“先喝一点暖暖胃。”

宋云霁没说话,低头默默喝汤。

这是顺德厨师的家传手艺,汤品鲜甜,温润滋补,宋云霁常喝,却始终喝不腻。

今天这道汤的味道依然鲜美,但他却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我吃饱了。”宋云霁把汤勺放下。

秦崇问,“只喝汤就饱麽?”

宋云霁不语,低头要走。

“云云,”秦崇站起来,语气有些沉,“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但不要跟自己怄气,回来吃饭。”

宋云霁胸口堵得厉害,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回来看着秦崇,“你觉得我是在怄气吗?”

秦崇凝视他的眼睛,“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连续两餐都不吃的原因。”

宋云霁笑了一下,“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丢的不是你弟弟。”

秦崇皱眉,“云云。”

宋云霁往满桌佳肴看一眼,“我只要想到我弟弟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吃草叶喝泥巴水我就一点胃口都没有,我甚至觉得坐在餐桌上都是种罪过。”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愤懑,“你们无所谓,你们随意,但我自己,我指的是我自己,真的吃不下去。”

他转身离开。

姜泽握着筷子,和秦炳瀚面面相觑。

秦崇无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说,“你们吃吧,我上去看看。”

餐桌只剩姜泽和秦炳瀚两个人。等秦崇走了,秦炳瀚说,“小宋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以前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现在都……”

“你少说几句吧。”姜泽不满看他。

秦炳瀚说,“我就是不爽他那么说你。”

“他说的也没错,在这件事情上,是我要负一部分责任。”

“行行行,你都没意见,那我就闭嘴。”

秦炳瀚不肯浪费美味,旁若无人吃得爽快。姜泽却吃不下去了,他心里堵着,是被宋云霁的话刺到了。

肯尼亚还没消息,现在连小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想起那个跟在后面喊他“阿泽哥哥”的小男孩,内疚和担忧涌上来。

过了一会儿,秦炳瀚吃饱喝足,用餐巾抹抹嘴角,“有件事……”

姜泽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什么啊。”

这件事秦炳瀚也没理清,犹豫一下,说,“今天送William去机场,他说就算小螺找到了,他和小宋的感情也永远存在一道裂痕,我跟他开玩笑,让他试试用催眠修改小宋的记忆。”

姜泽皱眉,“你别瞎出主意,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秦炳瀚说,“你先听我讲,你知道我们之前有一名特聘心理学顾问,他跟我讲了好多催眠的东西,虽然没有影视剧里那么神通广大,但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催眠师是可以做到修改人的记忆的。”

姜泽表示怀疑,“你的意思是,他能修改小宋记忆里关于他爸爸去世的原因?”

“这应该不行。”

“那你提这个做什么?”

秦炳瀚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有种感觉。

他是警察,抓人最需要证据,但很多时候,比证据先来的是感觉。这种感觉告诉他,这个人在说谎,那个人在隐瞒……这种感觉没有证据支撑,却往往是准确的。

现在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脑中念头纷乱,他尝试组织语言,“通过催眠无法大段删除或植入新的记忆,但可以在事实基础上对细节进行修改。”

姜泽努力去理解,“你是说,把小宋的记忆改了,把蔡亚清替换成……比如替换成你们的大伯,这样小宋爸爸病危去世就和老板没关系了。”

“不是这件事,是另一件。”秦炳瀚说,“你不觉得小宋记错酒店名字非常奇怪吗?”

姜泽猛吸一口冷气,恍然大悟,“小宋被催眠了?!”

秦炳瀚点头,“我也是突然联想到的,一个猜测。”

他问,“你记不记得你刚认识蔡亚清的时候,收到她的生日Invitation,你不想去,就想只送礼物过去。我们那天正好和阿超一同吃饭,他建议你买一个品牌的耳环。”

姜泽一下就想起来了,那时他把耳环送出去,蔡亚清果然很喜欢,之后陪李宝珠出席活动都戴了它们。他问黎家超原因,黎家超说基于对女性心理的了解。

“我以为他能从衣着和言谈中看出一个人对品牌的喜好。”

姜泽回忆着那天的饭局——黎家超浏览了蔡亚清的社交平台,看了几张她的自拍照片和po文,就给出建议让他送耳环。他那时对神探夏洛特着迷,以为这是像名侦探一样对人细致入微的观察,很是敬佩了黎家超一段时间。

“蔡亚清会和他认识吗?”

“我需要查一下。不过我记得,蔡亚清也是哈佛毕业?”

“好像是……我忘了。宝珠就跟我提过一次,我哪里记得。”

“我现在找人查。”

秦炳瀚立刻给值班的同事打电话。

姜泽被这个消息惊住,忽然想起黎家超曾给秦崇做过催眠回溯,猛得抓住秦炳瀚,“你让他给老板做催眠,谁知道他会捣什么鬼?!”

秦炳瀚也皱眉,“他可是特聘顾问,经过严格背景调查的,谁知道会有问题。”

姜泽越想越可怕,“如果他们认识……那事情发生后,黎家超就给小宋做了催眠,此后小宋的记忆里都是星耀湾酒店,而蔡亚清知道小宋的孩子是秦总的……”

他恍然,“难怪秦邦彦绑架老板时,要连小宋一起杀掉,他要斩草除根!”

“但不对啊……”姜泽又喃喃,“她为什么后面又骗秦邦彦做DNA鉴定呢?她明明知道孩子就是秦总的。”

秦炳瀚说,“BB,You know what? 因为我们不是蔡亚清,所以永远猜不到她的想法,她应该是非常隐形的反社会人格,这种人没有真正的朋友,她身边的人都会被她害死。”

姜泽不寒而栗,“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可怕的人。”

秦炳瀚拍着他的手安慰,“庆幸吧,她没有看上我们。”

姜泽觉得自己的手都是凉的,要了壶热茶,和秦炳瀚一起到客厅坐着。

不到半小时,秦炳瀚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听,跟姜泽说,“蔡亚清和黎家超不仅是哈佛校友,还是高中同学。”

至此,所有猜测都得到印证,故事缺失的一环终于补上。他们弄懂了金耀湾一夜发生的事,也知道了蔡亚清会躲在哪里。

“要跟老板讲吗?”

秦炳瀚往楼上看了眼,“他现在恐怕没空听,而且就算知道金耀湾是怎么回事也对现在的局面无益,他得先把小螺找到。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找到蔡亚清也做不了什么。”

姜泽沉默下来。

秦炳瀚说得对,伤害已经发生,而蔡亚清做的事很难在法律层面对她有什么判决。

秦炳瀚叹气,“先去休息吧,等明天我跟William讲,看他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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