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
【会议室】
地下据点的空气常年被混着土腥气的霉味包裹,会议室不大,毕竟是之前的训练室改装,能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已经是称职。
面前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电子屏显然价值不菲,上面显示的人影却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大致的剪影端坐正中。
黑泽阵略低着头站在屏幕前,发沉的绿瞳明显昭示着此刻他心情的糟糕程度。
“Gin,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才对。”来自那道剪影的声音做过了特殊处理,穿过扬声器掉在地上。
“虽然是第一次准你接触这些东西,但你应该清楚,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看这些东西。”
扬声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竟然直接越级找上门,说你手下那个公安出身的叛徒在动手杀他的人,要更换对接人,不然就重新考虑合作的事情。”
黑泽阵负在背后的手紧了一些,眉头紧蹙,此刻也只是压住心情低声回话:“是我的失职,Boss。”
“我命令珀洛塞可去动高桥光雄的人,本意是削减高桥的个人势力,只是没想过消息会从朗姆那边走漏。”
“朗姆越界了我会处理,”那道剪影稍微侧了下身,“但是你应该知道这场合作对我们的重要程度,这件事情,是你没做好。”
黑泽阵的下颚线紧绷一瞬——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捣鬼了。
受制于定位的监听,于是只能利用他去接近朗姆的人,顺势给他报告朗姆那边动作的同时,竟然还暗中和那边的人串通一气,硬生生把他手底下这条还没成形的合作线推到了别人手下。
好得很。
他没回话,听着上方的声音接着落下来:“既然高桥光雄点名要你手上那个公安,那就拿给他,损失一个人而已,以后再招就是了。”
“至于别的,你先暂时不用负责了,管理好行动组,别再出岔子。”
银发落在利落流畅的肩颈,黑泽阵喉间微动,微微低了下头,尽可能恭敬道:“是,Boss。”
那道剪影看似满意地没再多言,屏幕熄灭的一瞬,刚刚还貌似服从的男人立刻转身,还没等门外的伏特加给自家大哥拉开门,那扇门就“嘭”一声被狠踹开径直砸在了墙面。
伏特加汗毛直竖,忙不迭地跟上了那道已经快步离去的背影。
“大哥……怎么……”那人的银发都被步伐间带起的风掀得向后飞扬,伏特加快步跟上,只敢悄声询问。
“闭嘴。”
伏特加噤声。
267
【禁闭室】
一桶冰水直直泼了下来,顺着衣领贴着脖颈灌进,跪在地上的青年本能地一颤,意识缓慢回笼。
双手反铐着被高高吊起,带着肩颈下压,略显单薄的背脊拉出弧度,竹取无尘下意识一挣,手铐上的倒刺就嵌进肉里,他轻吸口气,顿住了动作。
“行了,下去吧。”黑泽阵对着边上的组织成员随意摆了摆手,那名底层成员把刚刚泼水的桶往边上一搁,点点头示意后开门离去。
水意让白衬衣湿答答地裹在身上,薄得几乎透肉,那薄薄的衣料下好几道疤痕影影绰绰。
水珠顺着眼睫滑进眼里,凉得发涩,竹取无尘用力眨了下眼,入眼就是混着大片水渍的水泥地面,水滴从下颚滴下,带起的细微水波让青年的倒影不太分明。
“我还以为你要像猪一样再死睡个好几天。”
黑泽阵撑着下巴垂眸看着面前的人,这人一睡就是两天打底,他那点耐心几乎见了底。
后脑勺依旧隐隐作痛,竹取无尘甩了甩脑袋,脸上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动作滴滴答答飞落出去不少。
黑泽阵这个神经病。
“哈,”整理清楚头绪,竹取无尘抬头看向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哑声开口:“我怎么晕过去的你没点数吗?”
脖子上的颈环早已被取下,竹取无尘歪了下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黑泽阵:“你这是消气了?”
黑泽阵俯下身一把拽住了竹取无尘的衣领,锁着青年的锁链“哗啦”一声,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道拽得跪直了不少,半边膝盖都离开了地面。
“消气?”他开口反问。
“原来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啊?”
黑泽阵盯着竹取无尘,对方黑瞳里那阵游刃有余的笑意几乎让他想现在就拧断这人的脖子:“那你还真伟大,警、官。”
“咳……”烟草的气味渐重,竹取无尘偏头咳了一声,将呼吸间的不畅压下去不少,脸上的笑意却半分未减,“伟大谈不上,大人。”
“做了点我该做的事情而已,你不就是想看这个吗?”
“不然当时让我知道这么多药物情报干什么?”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使不上劲,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疼的,被反吊起来的手更是一抽一抽地酸疼,大概率是抽筋了。
懒得顾及身体的异状,竹取无尘笑得眼尾上挑,狡黠道:“那我们要不要走个流程?我给你解释一下我的计划对你也无害什么的?”
“背刺我…毁了我手里最重要的合作,你还敢开这个口?”黑泽阵的声音阴沉,听不出什么怒意,但是绿瞳里的杀意已经都快溢出来。
“怎么能是我毁的?”竹取无尘轻飘飘回答,“你让我去动高桥光雄的人,是事实,高桥光雄自己的势力发现了这件事,也是事实。”
“朗姆那边想要抢你手底下这块肉,是事实,高桥光雄忌惮你放弃和你接触,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我做不了什么事,黑泽。”
黑泽阵咬了下牙,没来由的怒火越烧越沉,拽着对面人衣领的手一松,竹取无尘往下一坠,膝盖磕上地面,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歪歪斜斜吊在一边。
青年深吸口气,原本想调整姿势,结果反倒像快翻肚子的鱼摇了摇鳍一样,所有挣扎都毫无反应。
竹取无尘闭了下眼,这接连几日的折腾让他根本用不上力,手上锁着的特殊结构的链环又短时间难以解开,青年的指尖无力地在能碰到的锁孔处抠挖摸索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无力垂在空中。
黑泽阵眼见那人不再说话了,一眼看过去,对方就垂着头半跪半倒地歪在那,状态明显和他吐出来的那些话时截然相反,一股下一秒就要闭眼过去了的意思。
黑泽阵站起身,开口讥讽:“我还真小看你了。”
原本以为一个当卧底能暴露的废物可以厉害到哪里去,做个这么简单的任务都能失败,结果竟然都在这种境地,都能撕下他的一块肉来。
而且——
“多谢夸奖。”竹取无尘又偏头咳了两声,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勉勉强强抬眼接着笑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是把我片成生鱼片……也无济于事。”
早就预料到对方要开这个口,黑泽阵擦亮火柴点了烟,尼古丁的气味让那股原本压在喉咙口的杀意下去了不少,他瞥了眼地板上的人,冷漠道:“你又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竹取无尘眼前有点发虚,黑瞳涣散,白炽灯和面前的人落在眼里都变成白的黑的银的大色块,声音却依旧平稳如常,“你就负责看戏就好。”
“你这么生气,不就是气朗姆抢了你的东西吗,”竹取无尘循循善诱道,“但是要是那块所谓的肥肉本来就掺了毒呢?”
“我手里掌控了大部分的高桥光雄的犯罪证据,托你的福,现在全部都在云盘上,没敢发给公安。”
黑泽阵捏着烟的手瞬间紧了不少,滤嘴口都快被捏扁。
这个疯子说他手里有什么?
“那些东西只要我发给警察厅,那些人不会没动作,”竹取无尘恍若未觉,他看着视野里那块正在朝他走过来的一坨银毛,不由得轻扬了下嘴角,缓缓接着道,“你只用等朗姆和高桥光雄彻底落实合作,再等着看高桥光雄什么时候完蛋的就行。”
“你什么都不用做,朗姆自己就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不好吗?”
——只要黑泽阵坐在观众席不出手,那针对于警方的威胁就少很多。
要是这条合作还在黑泽阵手上,这个神经病指不定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会炸死多少人。
但如果是朗姆出事,那就大不相同了,没有黑泽阵手下的武力威胁,这什么劳什子组织,和普通企业也没多大区别。
所以他才要费尽心思去找百加得,把这条线推出去,而不是随便把证据交出去然后自己跑路。
黑泽阵一下钳住竹取无尘的下颚,迫使人抬起头,青年苍白的面色暴露在白炽灯下,男人哂笑一声:“你在逼我和公安合作?”
“你不本来就在和公安合作了吗?”竹取无尘试图别开脸避开对方的钳制,但是力气悬殊实在太大,只能作罢。
黑泽阵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本来我们的目的就是一致的,你又不是真的需要那个合作来做什么,”竹取无尘喉间微动,脸上的笑容还挂得规规矩矩,“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我这个办法还能让你少做点事。”
“黑泽阵,你自己考虑一下。”
银发杀手眼眸微眯,不可否认的是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
而他貌似就一次又一次栽在了这个所谓的“有道理”上。
“说得好听,”黑泽阵俯下身,离面前的人更近了些,“那你知道高桥光雄给朗姆和乌丸莲耶提的要求是什么吗?”
“为了防止假死,高桥光雄要求,把那个知情的老鼠带过去。”
“他要亲自看着那只老鼠死在他面前。”
竹取无尘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他猛地往前一凑,背后的锁链又“哗啦”一声,几乎要碰到对面人的鼻尖。
他的声音高了些:“那就带过去动手啊?”
“你不会不敢对我下手吧琴酒大人?我还以为你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竹取无尘眨眨眼:“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所有的棋子都差不多推到了他想要的位置,那么他本人在不在场也就无所谓了。
他在这一局里,早就已经不再发挥作用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你在我这里求死?”黑泽阵笑了一声,根本不搭理竹取无尘的调戏。
没等人回复,男人手一甩,甩脏东西一样把对面人的脸甩到一边,也甩开了刚刚拉近的距离。
他站直身,俯视着地上抬眼盯着他的人。
“那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