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回想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事情,陆昶用力一拍大腿,“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元州李炼慌乱打手势,让他小点儿声音。
陆昶配合压低音量,“少林是不是一直在找济川大师的舍利子?”
“是。”想到那个不知归属的舍利子贺礼,元州下意识否定道,“不可能这么巧吧。”
据他所知,几百年,前朝初立,济川大师自天竺游历至豫州建立少林一派,晚年于寺中圆寂,肉身化为舍利子。
几十年前,有官员觊觎舍利子妄图取得后献给皇帝以牟取高官厚禄和爵位。
少林自然不答应,可官员有权有势,当时的方丈只能雇了盗圣妙手空空携舍利子逃出,此后,盗圣便与舍利子一同消失了。
传言妙手空空将舍利子高价卖给了官员,自己则携款跑路隐居了;也有传言说妙手空空被贼人围追堵截,将舍利子抛入深渊,自己也遭了毒手……
两种说法信的人都不少。
不过方丈掏钱把开山祖师的“尸骸”送给贼人什么的,说出来不大好听,过于有损名声。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少林自然是说信后者,而且至今仍在寻找那枚济川大师的舍利子。
现实往往比戏剧更加巧合,陆昶抹了把脸问元州,“万一……你打算咋整。”
李炼替人肉疼,设身处地想想他是舍不得还回去的。
“当今圣上崇尚佛教,如果真是济川大师的舍利子那它便是佛门圣物,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嗯,私下收藏……别让人知道就行。”
“师姐有言,物归原主,乃理所应当天经地义。”元州满是正气说完,然后指着陆昶唉声叹气,指桑骂槐话里有话道,“你可真能给人找麻烦。”
“不是,这能叫麻烦?”陆昶忽略言外之意,懒懒散散歪脖子躲开,“你也不看看我送你俩多大一个人情,你跟何师姐以后骑到少林脖子上撒尿都得被少林夸出花来。”
这叫什么话,元州听不得有辱斯文的屁话,风度翩翩道,“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阁主会。”李炼回道。
阁主原本是只流浪的狸花猫,肥硕无比,武力超群,意外闯入周教主的住处练武阁且怎么也赶不走,最后被周简收养赐名。
爱宠人士周教主的徒弟陆昶给予肯定,“听说它确实会。”
“魔教的阁主还会搞这种事?”元州如遭重击,脑瓜子嗡嗡响个不停。
就知道会误会,陆昶为魔教正名,“它是只猫。”
元州无语:“你俩有正事没?”
事实证明,有的。
而且是超级大的正事。
陆昶满脑子都是跟南亦行有关的事,元州心系二里地外的何其姝,满共仨人,俩人想媳妇儿想得魂不守舍。
能拍板定主意的何其姝又不在场,故而就舍利子这件事,聊了半晌也没聊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就在这时,周九传来了教主的最新指示:想办法去少林武当或者丐帮找到记载西域各国风土人情的游记并确认刺客身上图腾的具体归属。
任务从天而降,陆昶吃惊:“丐帮还有藏书?”
周九委婉道:“要说四书五经、诗经楚辞、史书传记那确实没有,但是这种禁书……说不好。”
还怪有道理的,陆昶眼珠子一转,蹭地起身,“我这就去找丐帮。”
李炼踌躇要不要跟上一惊一乍的表哥一起,“那我……”
“回来!”元州眯眼,“陆昶,你莫不是想借此离开,躲着我师弟。”
小心思被毫不留情点破,陆昶尴尬一笑,止住脚步,“没有,想啥呢。”
李炼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哥,你惹着元师兄哪个师弟了?还能让你躲着走。”
“少主您和南少侠怎么了?”周九缺心眼一样眼瞅着就要秃噜个干净,“年初那会儿不是还……”
“你闭嘴。”陆昶瞪一眼碎嘴子下属,若无其事道,“算了,少林现任方丈不就在隔壁嘛,先从少林下手。这得靠何师姐仁义,没准舍利子真是济川大师,少林有真有那本藏书。”
说到何其姝,元州瞬间变脸,笑意满满骄傲扬首,“那当然。”
“南少侠是南亦行师兄吗?”李炼还在纠结八卦。
“这不重要。”陆昶正色,“当务之急是去找何师姐说明情况。”
“怎么不重要!明明是最重要的事!”元州爆喝,手握上腰间剑柄,“少林也未必有藏书,没解决完你跟我师弟的事,你哪都不许去!”
陆昶扫了眼他的动作,背手人畜无害笑笑,然后运起轻功转身越过站在门口的周九拔腿就跑。
武艺稀松二五眼的李炼只觉得一晃眼屋里就少了个人。
再一晃眼,元州高呼着“王八蛋,我一剑攮死你!”挥剑撵了出去。
“你们等等我,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他赶忙拉着周九去追两个不讲武德的哥。
……
论起武艺,陆昶甩了元州一大截,轻功自然也稳稳压他一头。
新郎官追到郡守府所在那条街也没见到陆昶的背影,碍于风俗不得不忿忿止步。
与此同时,陆昶已经见到了闷在院里舞剑解闷的何其姝并且简短说明了来意。
单看自信坦荡的眼神,陆昶就知道何其姝是位极为大气的女生。
她也的确是,大致了解无界的所作所为后二话不说便遣了丫鬟去拿那枚混在贺礼中的舍利子。
何其姝把剑反手背过,“是与不是,了然大师必定知晓。若是,便归还于少林,若不是,便赠与少林,如此一来,大师应当不会拒绝借那本可能存在的书一看。”
“多谢师姐。”送了人的东西往回要,陆昶愧疚又不好意思,拱手道,“拿走了舍利子,稍后我定会亲自送回价值相当的物件赔罪。”
何其姝虚扶一把,“你我师出同门,对付无界,何某应当出一份力,更何况这也是桩积阴德的大好事,说来还应该谢过陆师弟,师弟也不必如此客气。”
“我欠师姐一份人情。”陆昶坚持,“如果以后有吩咐,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那也不用。”何其姝挽了个极为漂亮的剑花,边说边缓步后退,直至留出十余步的距离。
“实不相瞒,自订婚后我便没怎么出过门,想找人切磋武艺还要被父亲念叨。”她比出剑法起手式,目光锐利,“听闻师弟虽使得大师伯自创的刀法,但一招一式间颇有师祖往昔剑术之神韵,乃江湖中一绝,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既然见了,可否切磋一番?”
打一架就能扯平价值连城的宝贝,这笔账傻子也能算明白。
陆昶自无不允,拔刀同样比出起手式,“师姐,请。”
何其姝自知双方力量相差悬殊,当即打定主意扬长避短,以灵巧取胜,游身向前,剑尖翻飞,虚虚实实间招招刁钻直逼要害。
既然是正儿八经切磋兵刃,陆昶便不打算像对元州那样直接缴了剑,而是先探探何其姝的剑法底子。
横刀密不透风轻松格挡下何其姝的虚实攻势,兵刃相接十几招,陆昶也大致清楚了何姑娘的武功水平。
元州所言固然有娇夫滤镜,但基本属实。
去年在扬州待了一个多月,周简拉着陆昶几乎和整个天行剑派的人切磋了一遍。
甫一交手陆昶便知同辈中剑术造诣在何其姝之上的还真只有徐来和南亦行。
探清底细,陆昶登时转防为攻。周简自创的刀法本就源于陆蓬的剑术,刀法一往无前和剑法飘逸灵动完美结合。
一招一式举重若轻,不多时,局势便彻底扭转。
打乱何其姝剑势后,陆昶瞅准时机手腕一拧,反手将刀背直抵住她的咽喉。
陆昶挑眉,“师姐,承让。”
何其姝垂眸看着抵在脖颈间的刀背,握紧剑柄,满是兴奋,“东西还没取回,再来。”
“新娘子最大,您说了算。”
陆昶撤刀,后退几步重新比出起手式。
何其姝左右颠了几下活动身体,调整方案,以快破局,招式衔接让人目不暇接。
毕竟后天就要办婚礼了,陆昶不想抢了何其姝这个新娘子,因此赢了一局后就稍微放了水,打斗切磋便成了陆昶有来有回的给何其姝喂招。
名唤物华的丫鬟捧着礼盒回来时看见自家小姐跟人打起来却也见怪不怪,熟练寻了处不碍事的角落躲好。
余光东西取了回来,陆昶动作一顿,登时便被何其姝收了几分力的剑刃把腰侧衣服划开一道口子。
切磋时对手分心攻其不备不算没有武德,何其姝正要收剑道谢就看见陆昶衣服被剑刮破的口子里滑落出一束红得晃眼的剑穗。
更离谱的是,陆昶看见后刀不挥了,甚至连剑刃避也不避了,满是破绽地弯腰把快落地的剑穗一把捞回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快成亲了对感情的事格外敏感,何其姝打得痛快,收了剑调笑,“心上人送的?”
陆昶把剑穗握在手里,犹疑道:“啊……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就很有意思了。
何其姝脑中闪过无数本“我爱你,你爱她,她不爱你却爱他”的话本子。
“其实都是误会。”编排人的眼神过于好区分,陆昶不得不解释,“就是解释清楚之前不能把东西弄坏了,不然麻烦。”
“哦。”是误会就没意思了,何其姝兴致缺缺,“物华,把东西拿给陆师弟。”
舍利子到手,陆昶便要告辞。
何其姝很热情的邀请陆昶明日一定要来郡守府吃过门宴,届时再痛快切磋一番。
明天南亦行就到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从元州的态度不难看出,负了南亦行会被整个天行剑派拉黑追杀。
感情债这个玩意儿神仙来了也掰扯不清楚,陆昶只能打哈哈,“明日啊,有时间一定来好好切磋。”
出了门走到街口,正碰上三个人蹲在道边眼巴巴等他。
“你仨干啥,往这一蹲跟小狗一样。”陆昶捂着腰侧不让冷气灌进衣服里。
“你被师姐打了?”元州一个劲儿瞅陆昶侧腰,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心。
周九无脑站队陆昶,怒视道:“我家少主怎么打不过何姑娘,少造谣。”
被元州拦在路边的李炼摸摸下巴,“我看是陪练。”
“大锤聪明啊。”陆昶面无表情展示战利品礼盒,同时展示粉籍,“再说一遍,同辈里能打过我的只有南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