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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大年初一本来就要早起,既然南亦行明早来找那他该起多早。

陆昶翻来覆去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在鸡鸣前达到了精神极度亢奋身体疲惫不堪的天人不合一境界。

简称,熬穿了。

拥有丰富熬夜经验的陆老师在后半夜对此就有所预料。

心乱如麻思考半宿后,陆昶毅然决定,他要提前练练手。

在付出一锭银子的代价后,魔教少主依然被所有喝得正欢属下惊恐且义正言辞神圣不可侵犯地拒绝。

啥意思?

魔教少主深感被孤立,自闭般缩回房间拿自己的头发练手。

昏黑的房间,一个身着长袍的长发人默不作声对着铜镜反复梳头发,还时不时长叹一声抽风般以头抢桌。

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渐渐红温的陆昶作为主人公却半点儿没感受到鬼片氛围,最后甚至被自己气笑了。

“都是封建糟粕!”

陆昶气急败坏把梳子一扔,张嘴就开地图炮。

缓了缓,他打算继续大业,然后悲催发现梳子不知道弹到哪里去了。

呵,真有意思。

陆昶十分无语地气笑了,认命般举着烛台满地乱爬寻找离家出走的小梳子。

兴高采烈换上周简送的新衣裳,南亦行推门就看见了头发凌乱跪在地上举着梳子眼泪盈眶宛如看见失散多年亲兄弟姐妹的……暂时也可以不是心上人的表师兄。

“你在干嘛?”他试图理解,然后发现另一个世界的人的想法极其难以琢磨。

陆昶若无其事站起扒拉两下堪比金毛狮王的发型,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就啥事没有的心态面不改色总结:“找梳子梳头发,找到了。”

南亦行嘴巴张合几下,干巴巴说道,“哦。”

短短一个字,杀伤拉满,陆老师心态崩了。

起个大早,丢个大脸。

陆昶心塞又无力,指指铜镜前的座椅,“来得正好,坐下吧。”

南亦行看过去,烛光下,入目所及之处零零散散全是一根一根的碎头发。

不用多想都知道陆昶为什么炸了满脑袋的毛,南盟主心里又暖又涨,决定忘记刚才看见了什么。

不会写信说漂亮话就不会说吧,至少勤能补拙,是个愿意踏实干事的人。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南亦行反客为主,嘴上嫌弃,却从暂时恢复名分的心上人兼亲亲师兄手里拿过梳子给他梳起头发来。

金毛狮王不多时便成为盘条靓顺的板正帅小伙。

陆昶端详镜中的自己片刻,抬眼偷瞟,没事找事把掉在面前的碎头发拢成一堆拿在手里晃悠,“南少侠很熟练嘛。”

这话说得,南亦行不用砸么都能闻见酸味儿。

“熟能生巧而已。”两人换了位置,他回道,“给自己梳多了,自然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陆昶摸着南亦行披散下来的顺滑长发,深感压力山大。

梳子一下下划过长发,心跳随之猛烈跳动,耳垂染上绯色,南亦行闭上眼不敢看镜中亲昵的画面。

“相信我的眼光,绝对不会丑的。”

陆昶嘴里叼着梳子含糊回道,眼中没有对暧昧的察觉只有不能被比下去的胜负欲。

他双手小心揪起几小股长发给南亦行编小辫子,不多时,侧面已经编好的几缕精致的小辫子最后被陆昶理好连同散发一同没入发髻。

“当当,怎么样?快快快簪子呢,让我完成这个大作。”

他得意满满展示练习成果,视线终于从头发移开,往下移,从脸到衣襟微开而露出的小部分胸膛都红到泛粉的南亦行抿嘴点头,从衣袖摸出簪子递给陆昶。

陆昶捏住发簪,后知后觉屋里气氛有点儿暧昧过头了。

不就两个男的梳个头吗?南亦行为什么这个反应。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少男怀春得很明显啊。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想有的没的。

说到底没太用心写信是自己的错,纵容他一回,权当补偿吧。

陆昶装傻充愣说服自己,举着簪子在南亦行发髻处比划,在铜镜中就成了陆昶半包围把南亦行圈在怀里的姿势。

鉴于画面有些让人想入非非,小南同学的心跳声又飘进耳朵震天响。

陆昶想了想,“你还是面对着我吧,这样不好弄。”

南亦行听话转过来,微微仰起头闭眼,紧张到吞咽几下口水,可还是任由陆昶扶着自己后脑扎好发簪。

发簪就位,陆昶该松手后撤了,可鬼使神差的,他没有。

他不但没有后撤,甚至就着环搂住的姿势像被蛊惑一样越凑越近。

鼻息交错,南亦行颤抖着睁开眼,陆昶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失神又渴望的眼神盯着他的唇,像是要把他活吃了一样。

陆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大脑空白闪烁中,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南亦行像是下定决心般猛然凑近。

理智终于回笼,陆昶垂眸躲开南亦行炽热的眼神,直起腰偏过头想躲开,却被南亦行一手揪住衣领一手搂住脖颈贴近,若即若离的唇齿相接彻底落实成一个吻。

看似气势汹汹的南盟主轻轻碰下心上人的嘴唇就已经心脏乱跳到快要窒息,除了用力攥着陆昶的衣服,根本不知道接吻究竟还该干些什么。

见过世面的陆昶比他还好些,不就是亲个嘴嘛,不就是初吻没了嘛,又没干什么。

你不说我不说,嘴皮子一撕大家都还是初吻……才不是这么回事呢。

唇上柔软的触感转瞬消失,陆昶心中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然后肩头一沉,下巴传来刺痛。

“……”陆昶不得不说些煞风景的话,手指捏住南亦行头顶的发簪,“簪子戳到我下巴了,有点儿疼。”

南亦行鼓起勇气主动出击后害羞到把头撞进陆昶肩颈逃避现实,闻言更抬不起头来,闷声回以鼻音。

“没开玩笑,好像划破了。”陆昶歪着脖子略显狼狈拉远距离,被簪子戳到的地方用手一蹭火次火燎的疼。

南亦行闻言立刻偏过头后撤,端起烛台凑近端详。

陆昶下巴右侧居然真被划出半个指甲盖长的一小截口子,不过划得不深,只隐隐一道血丝。

南亦行歉疚又心疼,“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找白长老看了看?”

“不用不用。”陆昶为自己没有躲开接吻懊悔万分,摸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扒拉下去,边往后挪边说,“等找着他,这都长好了。”

陆昶小碎步缩到房间最深处的另一侧宛如罚站,见南亦行还在自责又开玩笑缓解气氛,“就当开光了。”

南亦行捂着脸点点头。

陆昶大脑宕机又重启,他俩怎么就没忍住亲嘴了。

这算什么?还能算朋友吗?到底是谁主动的,他是被强吻了吗?

接过吻的朋友……亲朋好友?

……

由扬州到荆州虽说是逆水而行,可船只昼夜不歇算算脚程比骑马要快不少。

船工轮流倒班,星夜兼程,晕船晕到眼冒金星的南起终于在大年初一赶到了荆州。

哇哇吐了一地,南起下了船感觉世界都在颠簸晃悠,走路都打摆子。

来不及休整,孤身赶来探望爱徒的南掌门叫住两个在码头跑腿的魔教中人让他们把自己扛到徒弟落脚的客栈。

到了客栈大堂,南掌门又吐了几场,脱力瘫在座椅上还要接受周简的“关怀”。

“你这晕车晕船的老毛病是一点儿没好。”周简饶有兴趣踢一脚叛逆师弟,“让你别来跟害你一样。”

南起被踢后爆锤空气无能狂怒,探着脖子问,“我家小七呢。”

“……”

“?”南起顿觉不妙,“不说话是啥意思?”

周简沉吟,委婉道:“亦行伤势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功力大增,至于别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南起仅用一秒就悟出这个别的和谁有关,悲愤道,“能不能管好你徒弟,整天勾勾搭搭把我家小七都拐的不学好了。”

“大概来不及了。”周简意味深长说道。

南起:?

南掌门平时跟其他掌门打哈哈没少当谜语人,这下轮到自己破译,直接一个两眼一黑又一黑。

什么叫来不及了?

“孽障!大过年的也不管用,我杀了你!他在哪?二楼吗?”

南起品了品背后意思,顿时火冒三丈,脚下不知从何生出力气,抽出剑就往二楼杀。

周简三下五除二空手夺了南起的剑,把人按在楼梯栏杆上。

“急什么?思想真龌龊。”

“哪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南起气喘吁吁怒视周简,用力挣不脱,“让开,他们到底干嘛呢?”

周简寸步不让,“你聋啊,能不能少掺和,滚滚滚。”

南起火气更大了,压低声音咆哮,“三书呢六礼呢,我连根毛都没见到,他俩在这私定终身瞎胡闹你也不管管,这像话吗?”

“没定吧。”周简淡定回道,“你我两派知根知派,他俩两小无猜情投意合这算好事一桩。”

“没定,还没定吧?屁的好事,更不像话了!”

“亲家公,话不能这么说……”

“你!岂有此理啊!少乱攀亲戚,我家小七是男娃,男的!”

“巧了,我徒弟也是,多般配。”

南起被周简气得心脏疼,胡子都直发颤,脸也不要了抱着栏杆柱子就开嚎。

“师父啊,哇~我不活了,你老人家在天之灵都看见了吧,大师姐她欺负我啊……唔唔唔?”

周简听见南起叫师父的在天之灵哭丧本想让开,奈何南起从小一哭二闹三告状的说辞就没变过。

她越听越来气,干脆捂住南起的嘴像小时候那样威胁道,“你再嚎一个试试,想和我切磋比武是吗?还是你觉得师父会向着你?”

切磋比武是往昔天行门还在时陆蓬订的规矩。

陆蓬其人,不重男不重女,偶尔心疼徒弟一直单纯慕强。

为此他勒令门下弟子每月一比武,根据比武排名确定齿序,不能要人命不能动阴招,除此之外,一切随意。

同时,他还明确说了,如若哪天自己遭遇不测,排行第一的自动继任成新任掌门。

而周简从吃奶婴儿起就被陆蓬亲自教养长大,虽然论年纪和拜师顺序不是开山大弟子,但从定下比武切磋的规矩开始就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打败同门无敌手,愣是把大师姐的名头定死在自己身上。

两者一结合,在陆蓬眼里周简是天赐麟儿,是衣钵传人,是完美继任者,一代声名赫赫的传奇剑神恨不得把周简捧在心尖尖当亲宝贝疙瘩疼。

每次告状必定被陆蓬戳穿并且收获一顿痛彻心扉的思想教育。

南起:……

斗嘴斗到气头上,他想说,你不孝顺,你害死师父又弃剑改刀断了师承,不愿意当掌门重振门派还好意思给自己徒弟用陆当姓氏。

但这话太重了也太恶毒了,说出来,无异于直接了结他们貌离神合的师姐弟情分。

师父教的徒弟本就不多,如今这世上,他只有这一个师姐了。

恶毒的话语在嘴里打了圈又无影无踪,南起紧闭着嘴迟疑,身上牢牢按住自己的手却松开了。

“师父?”

好耳熟的声音,南起维持抱着栏杆撒泼的姿势别扭仰头看,打扮还怪精致的自家乖徒弟不知何时闻声而来,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师叔这是在干嘛?”陆昶晚了半步出来,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还让这小王八蛋看见了。

南起回头,却见周简早已把剑塞回他腰间剑鞘,自己坐在离楼梯口最近的座位端着茶杯优雅品茶。

“我讨厌你!”南起仰天长啸。

陆昶不清楚情况,但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秒起哄,“我天,师叔咋还撒上娇了。”

“你也滚!”

周简吹吹杯里早就凉透的隔夜茶,一口没往嘴里喝,“赶紧下来。”

“我要是能下去不早就下去了。”南起哭丧着脸,“晕船的劲儿后反上来了,我一撒手就得腿软滚下去。”

刚过不惑之年的南掌门最后是以一种纵享天伦之乐的姿势被两个晚辈一左一右架到大堂的。

在晚辈面前要注意形象,南起关怀了一通身体状况后确认他们身体早已无大碍,这才幸灾乐祸,“师侄这是从哪把下巴给划破了,破相了可就惨了哦。”

“师兄是刚刚不小心被我用发簪划到了。”南亦行替陆昶答道。

“对,不小心。”

怎么会不小心划到下巴,依他们两人刚才正常走路的高度推测,发簪碰到额头才合理吧。

不对,用料如此名贵的簪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粗思已然极恐,细思气血上涌。

南起咳嗦几声艰难转移话题,“头发打理得挺好看,衣裳做工也好,多衬精神头,过年就是要打扮漂漂亮亮的才对。”

随便扒拉件干净衣服套上就出门的陆昶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南起时不时睨来混着挑剔和嫌弃的眼神。

陆昶:……这人是不是在点我?

“衣裳是师……周前辈找人做的。”南亦行顿了顿,眼神四处乱瞟,思考了一下什么称呼能让师父好接受一点,“今早师兄特地帮忙绾发,师父觉得好看就行。”

夫妻间的闺房私事这就干上了,南起嘴唇哆嗦,想拍桌子怒骂陆昶流氓,又怕伤了徒弟的心,强忍不发。

“花里胡哨不好看。”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周简把手里的隔夜凉茶推过去,“喝茶败败火,你这年纪轻轻留胡子也难看。”

南起端起茶牛饮而尽,呸呸吐茶叶沫子,捋捋胡子,“我都四十多了,这叫胡子吗?这是美髯,是掌门的威严!”

“四十多是不年轻了,后头赵厨子也四十多,早都当爷爷了。”陆昶乐呵呵附和。

南亦行的肘击和南起的怒视一同到来,陆昶赔笑在嘴边一拉,示意自己闭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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