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找一个人多的地方躲起来，听起来有点儿搞笑，实际操作起来也很难搞。
哪怕经过刚才一番打斗他们两个显得有些衣衫凌乱，但架不住模样长得好，身影又修长匀称，往人群里一杵就是鹤立鸡群。
好在他们本来目的也不单纯是“躲”，只是想给暗处的人出手的机会，好让周简把那人逮起来。
简笔画地图抽象，实际地形更抽象。
在比着地图第三次回到同一个地方之后，陆昶终于忍不住让南亦行放下了那张破地图。
“他骗我钱。”南亦行十分悲伤。
“没事，至少买了个教训。”陆昶安慰，“他们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嗯，”南亦行恶狠狠把地图叠起来，环视一周后，茫然问，“前后都走过一遭，咱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陆昶烦闷揉耳朵，摇摇头没说话。
“地府”又乱又吵还有回声反复，想要在众多声响中分辨追兵对耳朵属实不大友好。
南亦行毕竟曾经也经历过好几次一夜间内力大涨后感官不适应的情况，见状赶紧制止他，“陆兄，放空五感别听了，随便走吧，横竖硬碰硬打起来我们也不吃亏。”
“咋放空？”
周老师没有教过这门课。
“唔……发呆或者在脑子里想别的东西？总之不要再用感官关注周围环境了。”现在给江湖小白补课时间不大够，南亦行力争最简单直白的给出指令。
别人在追杀，他隔这发呆。
很好，从战术上彻底藐视敌人。
陆昶最后屏息凝神确认了一下周简的方位，她正缀在追兵的身后。
看来是在万事通那里听到了些内幕，而且蛮信任他俩可以单独处理好暗处可能存在的刺客。
“不关注环境是吧，我很擅长。我上学那会儿，跟张子能唠一整个晚自习，班主任瞪我俩都发现不了。”他小声说着，晃悠到南亦行身后搭住他肩头，恢复正常声音，“出发吧，小北同学。”
“都暴露了，你还叫这个假名。”南亦行无奈，“怎么老提张景和。”
“姓南，外号小北，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人一个外号才公平，你都叫我永日了。”
“我俩小时候就一块玩，上学当同桌，工作了又是同事，想说不到他都得刻意避开。”
“那行吧。”南亦行倒也好说话，很大度的不再计较。
说完，他捡了块石头又丢下，朝较为尖锐的那个方向款步走去。
“你有啥认识不错的哥们兄弟没？之前在扬州也没见你提过，见外了哈。”
“我不常下山，关系不错的也就师门中的师兄师姐，还有你。”
“哇，小北你可以啊，还会说漂亮话哄人。”
“句句属实，比不上你那天晚上躺在地上胡说八道的话漂亮。”
“……”陆昶沉默了。
“不说话？”南亦行拐过一道弯，一字一顿拉长尾音，“陆兄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思考。”陆昶也不管自己多大一只，闭眼把前额抵在南亦行后颈处，唉声叹气岔开话题，“小北啊小北，人不找事，事就来找你，愁死我了。”
后颈是个要命又敏感的地方，发丝划过，额头紧靠，整个尾椎骨都过电似的酥麻。
南亦行脚下乱了几步，有些庆幸为了行动方便把高马尾束发临时改成了全束发，这样靠过来不会被头发碍事。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诵了句《金刚经》里的句子，“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没必要发愁。”
“缘分听起来就不靠谱。”陆昶闷闷念叨，“对了……徐来才是你师父的开山大弟子，那为啥少掌门不是她？”
上岁数了脑子不好使，记性也差，他咋记得原著里南亦行只是个受宠的小师弟来着。
“啊？”南亦行试图找到这两个话题之间的关联，想了又想也没想到，“师父收徒并未按照往届掌门定下的规矩，师兄师姐都有自家的家学功法，拜师是为了学艺，日后多半还是要回家中的。我自幼被师父捡回门派，连姓都随了师父，以后只为门派效力，少掌门的名头自然就落到我头上了。”
谈话间，两人走到一处人员还算密集的小集市。
人多口杂，陆昶重新站直，看热闹似的朝那些小摊探头探脑，摊贩吆喝得更加起劲儿。
南亦行打眼一瞧就知道这里全是骗人货，不过既然陆昶看起来感兴趣，花钱买个开心也蛮好，便问，“陆兄有什么想买的？”
“没啥想买的，哎你瞅瞅谁面善，咱要不问问路？”
“敢在这里摆摊，身上少说也背了十几条人命。”
“啊？咋这样。”
“难不成陆兄觉得这里有谁像大善人？”
陆昶无言以对，跟他打过照面的每个人都让他想报警。
“要不随便找个吧。”他说。
“成。”
南亦行闭眼走了几步停住，刚好就在一处杂货摊前。
陆昶点赞，“那就他吧。”
“两位买什么？”摊主看完全程，带着“今天必开张”的笑容朝南亦行询问。
“呃……”南亦行眨巴眨巴眼，他有点儿不大好意思跟商家搭话不买东西。
不懂拒绝的人会被运营商升级流量套餐，陆昶完全没这个顾虑，直截了当开口，“哥们儿，我们不买东西，就想问个路。”
“对。”南亦行附和，“劳烦问一下，‘地府’最大的集市在哪里？您知道吗？”
摊主不加思考，真诚回答，“我知道。”
南亦行期待下一句。
摊主闭嘴，专门摆平铺地面上的破布摊。
意料之中，南亦行瞥了眼盯着石头缝发呆的陆昶，小声嘟囔，“当破财免灾了。”
“这石头我买了。”他指指离自己最近的玉石料子，叹气，“现在能说了吧。”
摊主伸手，“五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南亦行瞪他。
摊主工作经验丰富，唏嘘道，“抢劫比这挣得多，打打杀杀太烦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你是惹着什么不该惹的人了吧。”南亦行蹲下掂量那块玉石料子。
怎么说呢，分量很足，甫一上手就沉甸甸的。
“我怕谁？”摊主嗤笑，“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斩三刀李池。”
“谁啊？”陆昶回神。
“嘿！”李池这下坐不住了。
“两年前在兖州劫杀郡守的生辰纲，上了六扇门通缉的劫匪。”南亦行介绍。
“还是你小子有见识。”李池满意点头，“老子改主意了，收你三两吧。”
陆昶自觉摸出钱抛过去，接过玉石料子重新发呆挂机。
“有点儿绕，我带你俩过去。”李池娴熟收好摊上的杂货，用破布裹成一团背好，“这都是那老郡守的东西，三两能买到手你就偷着乐吧。”
南亦行知道这位斩三刀向来不理各派纷争，只杀贪官污吏和奸佞之人，故而对他引路这事颇为放心。
“在下可没见过这样的玉。”南亦行不置可否。
“孤陋寡闻没见识，走快点儿你俩。”
陆昶一边走神一边无意识抠手里的玉石料子，满手石头碎屑。
南亦行拉着陆昶缀在李池身后，目光诧异，拿着比铁还重却用手都能抠开的石头他确实没见过。
有了李池带路，七扭八歪绕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比之醉仙楼空地也小不了多少的热闹集市兀地出现。
一群人叭叭说话，陆昶想刻意忽视都忽视不了。
李池把他们送到就走了，临走之前还嘱咐了句，沿着如今的朝向直走就到了黄泉，不怕死可以去转悠转悠，没准有好东西拣。
“他名头很大吗？”陆昶问。
“还行吧，应该没你名头大。不过，六扇门的通缉犯嘛，赏银蛮高的。”南亦行回道。
“哦，怪不得你这么恋恋不舍。”陆昶漫不经心说道。
“没有啊，人家善意提醒，不理不太礼貌。”
南亦行从他手底下拯救出那块可怜的石头，“别抠了，你手不疼吗？”
“我就摸摸，它自个不结实。”
陆昶背过手震走衣袖处的碎石块，若无其事四下张望。
南盟主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善解人意的南盟主贴心没戳破他拙劣的表演，转而对着那块石头无声指责。
他指了两下，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这料子瞧着是块偏润的红玉翡翠，可从缝隙望去确像是质感发冷的玄铁料子。
“欸？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南亦行有些不太确定，对准烛火细看始终觉得有古怪，索性在疑似陆昶抠出来的裂缝的基础上又掰了掰。
谁成想，这一掰不要紧，“咔嚓”一声，整块料子碰瓷一样顺着裂缝整齐断裂，从缝隙中还掉出个通体黑黢黢的盒子。
南亦行唯恐有诈，不假思索后撤任由它自由落地。
黑盒“砰”的落地后几乎把硬实的石头地砸出个小坑。
“铁的？”陆昶从声音大致判断。
南亦行肯定，“玄铁盒子。”
“吼吼吼奇遇！”陆昶还是头一回见到现场版奇遇从天而降，新奇捡起，“这里头不会是啥暴涨功力的灵丹妙药吧。”
南亦行思量一下往日的经验，嘴角抽搐，“还有真有可能。”
陆昶还想调侃他几句，却霎时一阵发凉汗毛竖起。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本能抽刀一挡。
“铛！！！”
长刀方至，一枚飞镖几乎在下一刻闪现至南亦行眼前，撞在刀身后力道不减反弹了丈余远才堪堪落地。
南亦行额头渗出几滴冷汗，脚下挪移，避开其余飞镖，持剑朝飞镖来向警戒。
几丈远外，醉仙楼那帮人追来了。
人数不算多，可能看出各个是精锐，为首之人也是熟人。
“柳如烟！”陆昶带了几份杀气，随手把铁盒一丢，内力蓄于掌心，翻手间引起地面碎石，一挥手，碎石顿时犹如松弦的弓箭般激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