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间顺序往后看,无非就是写信的人越来越多,内容从对稚童的殷切关怀到对少年人的远大期待。
写给小南亦行的生日信中不大可能提及别人的往事,却能从只言片语间拼凑出他大概的成长轨迹。
主人公逐字逐句细细品味。
陆昶背手慢悠悠走到他侧后方,目光更多落在他的面上,专注体会笔下角色不受控充盈出血肉的感觉。
每封信的字数都不算多,南亦行却看了很久。
等到日头偏西,他冷不丁说道,“按信中所言,你我应当是两小无猜的旧相识。”
良久,陆昶沉默不语。
南亦行纳闷转头看向他,猝不及防撞进陆昶的眼底。
一贯没个正行的人躲在他背后近乎失神的注视他。
那视线南亦行无法形容,他从来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专注心疼欣慰还有一丝诡异的……慈祥。
南亦行来不及细想,陆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低头躲开,“啊……你刚说啥?困了没听清。”
“信中提到我们之前认识。”
“哦,不奇怪。”陆昶掩饰般揉眼,“徐来和你师父对我态度并不陌生,嫌弃带着熟稔,没个两三年相处都不行。”
“陆兄看起来不太想和他们接触。”
“周简和你师父一瞅就是旧相识。你呢在这儿呆了两年都没露馅,大概率就是原装,可我不一定,万一穿帮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南亦行并不觉得陆昶和他情况不同,“习武之人都很敏锐,陆兄的贴身随从都没看出来哪不对。”
“那货是新来的,啥都不知道,二把刀那些人之前也没见少主本人,再者说了,我也没跟他们说几句话。别把个例当普遍现象啊。”
陆昶对自己是不是原装货再确定不过。
毕竟,武侠世界的人可会不知道牛顿三定律。
他们左脚踩右脚都能上天,好几十米高楞往下跳,什么受力分析什么万有引力什么动量定理,统统不作数。
南亦行不知道他心里的吐槽,没再抓着这件事辩论,只是说,“那还蛮凑巧的……卧房应当只是这些,书房在隔壁,此外还有间堆放杂旧物件的厢房,陆兄想去哪里?”
“分开搜呗,我去杂物间,一会儿带着东西去书房找你。”
“好。”
……
说是堆放杂旧物件的厢房实在有点儿过分谦虚了。
这算杂物间,陆昶原来的宿舍就只能叫狗窝了。
各个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一尘不染,一览无余,强迫症来了都要比大拇哥。
这下既方便又不方便,陆昶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打乱这幅和谐的景色。
那头,南亦行在书房也没怎么费工夫,轻而易举按自己的习惯在屋内的柜子深处翻出个机关盒。
密码是天干地支的排列组合,应当是某个重要日子。
南亦行耐心尝试。
不是自己的生辰八字,不是师父的,也不是任何一位师叔伯师姐弟的……
“啥也没有啊。”陆昶人未到声先至,而后一个滑步探头,眉飞色舞,声调抑扬顿挫,“话本情诗倒是有一堆,全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少男心事呦~”
南亦行端正身子,表情严肃说道,“与我无关。”
“这时候又不认啦?”陆昶调笑他,撩起衣摆迈过门槛,“这啥啊?”
“机关盒,里面是什么不清楚,密码还在试。”
经过内力护体的冲击后,陆昶尽可能用简单粗暴来看问题,好奇询问,“不能直接踩碎了吗?它应该不会销毁吧。”
南亦行拨弄机关的手一下子定格,宕机似的和陆昶四目相对,又看看盒子的材质,恍然大悟,“对哦。”
陆昶模仿他刚才人机开窍的样子,得意打响指,“思路打开。”
“受教了。”
话虽如此,把盒子放到地面再跳上去踩碎什么的,太不符合武侠世界的画风。
南亦行沉吟片刻果断放弃如此不稳重的举动,把盒子放在耳边晃悠几下,径直拔出龙渊把机关锁那一面整个劈开,露出快装满盒子的书信。
“牛。”
陆昶战术性后仰鼓掌,顺手拾起蹦到地上的机关锁放到一边,“回头闲着没事穷举一下子,没准密码以后有用。”
思路撞车就这点不好,南亦行把到嘴边的话咽下,改成自己发现的另一个东西,“盒中信件没有署名落款。”
陆昶手撑着桌子侧面,又是一阵茫然,“飞鸽传书的话也不需要吧。”
没见过电视剧小说里传信还要备注姓名地址的,又不是邮政寄快递。
“但确实有点儿不对头,专门整理出来放进加密过的盒子里的匿名信……”陆昶多年抓早恋的DNA动了一下,“……莫非是感情线?孩子你很早熟嘛。”
南亦行无语凝噎,反手一巴掌招呼过去,“还没看内容你就编排上了。”
“嘿嘿,对不起嘛。”
南亦行懒得跟他一般计较,展开最上方的一封信,忧心陆昶可能看不见,还贴心向他那边侧了侧。
然而陆昶躲得更远了,抓起机关锁低头尝试,专心极了。
南亦行:“又作甚?”
陆昶无辜脸:“尊重个人隐私,你自己看呗。”
将心比心,他是不愿意别人乱翻他的聊天记录,即使聊天内容没什么。
南亦行一把扯过他,“君子坦荡荡。”
陆昶指着自己,“我还成小人了?”
“陆兄多虑了。”
“你不就这意思吗?”
“并无。”
“好好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南盟主大度。”
“永日兄,承让。”
陆昶作为一个年近三旬成熟稳重的人民教师才不跟小孩一般见识,更不会因为说不过孩子就破防。
才怪。
陆老师默默散发怨气观看信件内容。
南亦行对此一无所知,对难得的安静时刻接受相当之良好。
新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简短。
神秘来信人一半内容在报备自己最近的情况,碰见的趣事,另一半内容在关心南亦行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提醒他注意身体及时加减衣物,偶尔还有些表情达意的酸诗和矫情措辞。
其内容通篇下来就一个意思,“宝宝我好想见你吖~爱你爱你~”
早恋实锤了。
“提问一下,什么感受?”陆昶贱嗖嗖扒拉南亦行。
纯情少男当事人看到一半已然面色涨红,坐立难安。
“这……未必是我的……我的东西。”
“在你的书房里呦,啧啧啧。瞅瞅,瞅瞅,这信纸都不一样,还天蓝色挑染,用心的嘞。”
“我……”
“挺好的,非常用心。这门婚事我同意了哈哈哈哈哈哈。”
南亦行眼神在信上来回扫视,忽视所有不合理之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宣布,“这字迹并非女子所写,或许……或许是哪位师姐的东西不小心落在我这里。”
陆昶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自个信了没?”
“我说真的!”南亦行声音大了几分,“笔锋刚劲,运笔遒劲,力透纸背……此人不光是为男子而且武功不俗。”
看他不习惯被起哄,陆昶也没继续打趣他。
顺着写信人是男人的想法往下深思一步,男的给南亦行写情书还报备生活……
靠,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作者本人光速把男频主角是gay这种离谱可能撇飞。
绝对!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陆昶绞尽脑汁找其他可能性,“呃,你是不是说过有对师姐师兄要成亲来着,难不成是他们的东西?”
南亦行急忙点头,“对对对,五师姐住的离我并不远,方才另一些信中提过,她在我幼时常常来此照料于我。”
有了别的合理可能,陆昶果断放弃刨根问题,“那完了,咱给人家整坏了。”
“没事,过后给师姐赔礼道歉就好。”南亦行匆忙把烫手山芋叠好塞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既是师姐的信件,其余的也不便看了。”
“嗯嗯。”
陆昶放空大脑,没话找话,“晚上吃啥?”
“中午大师姐提过,有炖鱼。”
“吃鱼好,吃鱼好……”
“陆兄说的是。”
……
次日,陆昶出门觅食便得知南亦行闭关消化蛇胆的消息。
想着吃饱了散步消食冷静,在山门偶遇值班的徐来又得知了周简会亲自赶来接他回家的炸裂消息。
不光如此,徐师姐还热情邀请陆昶比武切磋。
对此,陆昶只能表示,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陆昶装傻充楞,一问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一路小跑狼狈躲回客房,绝望躺在床上。
太恐怖了,他想回去上班。
那可是周简,原著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大反派,就算现在洗白了也是全天下武功排第一的存在。
她竟然会亲自过来接孩子回家,要是发现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唯一的徒弟换了芯儿……
陆昶一个激灵,那还不如在一开始死在刺客的箭下,好歹还算见义勇为。
这下真完了,现在跑来得及吗?
南亦行,我需要你!啊啊啊啊别闭关了,我要死了,真要死了!
“周简她徒弟?”
南掌门在屋外扯着嗓子喊。
陆昶连滚带爬下床,深呼吸开门,“前辈有何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
陆昶噎住,“……当然可以。”
“真无聊。”南起清清嗓子,“你师父有令,老实待在扬州别乱跑,别人家就这么好吗?差不多下个月过来接你回家,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周简是这个画风?
“您确定是我师父的原话?”陆昶试探性询问。
“一字不差。”南起下意识揉揉肩头,“我可惹不起她。”
“啊?”
“我有必要糊弄你?”南掌门气势如虹站立,“话传到了啊。论辈分你也是当师兄的,别带着我徒弟你师弟乱跑,最近外头乱。”
“好的,师侄记下了。多谢前辈提醒。”
“还前辈?”
不叫前辈叫啥?
师叔?
师伯?
我怎么知道你跟周简谁岁数大!
不管了,南起看起来不像是有心眼的人。
陆昶装作支支吾吾,“您跟我师父……多谢南掌门提醒。”
“嘿?!”南起拧起眉毛,“还掌门上了,叫师叔。”
“多谢师叔提醒。”
“这还差不多,好师侄。”
南起满意颔首,得意洋洋捋着胡子离开。
破案了,周简岁数更大。
按称呼推断,周简和南起居然是同门师姐弟……南起确实也不太稳重。
不过,这故事线也跑得太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