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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南亦行目光落在四处的断臂残肢上,他总觉得这些蒙面人和之前见过的人似有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眼下一堆死人,他心念一动,搀着陆昶小步靠近位遗容还算整洁的黑衣人。

剑尖挑开面罩,肤色偏黑、眼窝较深且五官锐利的高颧骨长脸蓦得出现,很典型的西北人长相。

“咋啦?”陆昶眼睛半闭半睁,被迫欣赏了一下死者的三维立体大头照,“小伙长得没毛病。”

“这次刺杀太过兴师动众了,有点儿反常,按如今的情形来说,不论是魔教少主还是我都应当是没有什么生死仇敌。”

南亦行蹙眉,又找了个半拉身子划拉大臂和后背处,边划拉边解释,“暗杀组织的杀手身上一般都会有刺青。”

“都蒙面杀手了还刺青。”陆昶幽幽吐槽,“不报自己姓名专报家门呗,死者家属报仇都知道找谁了。”

要刺也是乱刺才对吧,好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你看,没有。”陆昶指指衣袍大开的尸体。

“嘶,刺青是种煽动会众情绪的手段。一般小喽啰当然轮不上。”南亦行嫌他嘴碎,找了块干净把人安置好,“你先在这儿站好,调息养伤少说话。”

陆昶惨遭禁言禁足,老实围观,心里盘算刚才的遭遇战。

一本小说的情节发展总离不开矛盾和对抗,武侠世界里最常见的是正邪对弈,依现在来看原来的反派阵营洗心革面成了友方,难不成世界刷新出来个杀手组织当新boss了?

还真别说,大boss是杀手组织的老大这个设定比魔教教主带感。

哎,比用教导主任当原型的周简派头还大,原型不会是那个走两步都能掉金砖出来的老校长吧。

阴魂不散,那很恶心了。

陆昶给自己恶心一激灵,抬手作势假扇自己,“呸呸呸。”

忙忙碌碌寻刺青小半晌,南亦行终于有了收获,扬声呼唤好搭档。

“这里!”

“哦哦,来啦!还真有啊!”

“我都说了。”

陆昶踮脚小心靠近,墨绿色的刺青赫然布满尸体的肩头。

刺青的师傅走的不是写实风,南亦行艰难辨认,“狼头……鸟翼……”

“长翅膀的狼?”陆昶这下真懵了,“这啥?山海经哪一页的妖怪?”

“不知道。”根据走南闯北的经验南亦行也只能勉强判断,不是很确定地说道,“这应该是图腾吧。”

“……刺青不就是图腾吗?”陆昶没懂他什么意思,“我还当杀手组织会选那种贼简洁的图案呢,这纹个身得疼死吧。”

南亦行:“确实不像是个单纯的杀手组织,更像是某种,嗯……异族或者小国的象征。”

“嚯,国家都干出来了,咱仇人的势力还挺大。”陆昶眉毛飞挑,没觉得跟自己会有什么关系,抬手搭在麻烦鬼肩头,“南盟主,你干啥了?”

放在上辈子,南亦行还真要好好想想,但是现在,他重生了多久就差不多在门派窝了多久,那叫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陆少主,也许是原来的你做了什么,又也许未必是我们做了什么。”

“昂,剪不断理还乱,要不就碍着别人事了呗。”陆昶无奈搓脸,“我看是说不明白,再不走官府就杀过来了,怎么整?”

南亦行很难不把客栈那次遇刺联系过来,“他们是有计划的,之前我们两人大摇大摆走的官道,去哪个渡口想来在他们的掌握中。偏僻地点的魔教中人也未必信得过,依我看,星夜兼程折返豫州汝南郡悦来客栈,而后带人快马加鞭赶赴扬州。”

他没详细解释原因,凭这些时日的相处,南亦行相信陆昶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汝南郡是离这里最近最繁华的郡城,在豫州的南部跟扬州接壤,轻功赶路过去也不算远。

陆昶不假思索同意,随便把他悟出来理由也说了,“好,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也只能投降,顺便给百晓生传信,问问他那个图腾是啥。”

唯一的问题是,武力值爆棚的魔教少主遇刺之后带伤逃跑摇人算不算顶级ooc。

和人机打通过副本的南亦行连连颔首,心里感慨万分。

师父啊,懂我的人原来在这儿,说话不用刻意解释原来是这种感受。

……

“你要盯着那破玩意儿看到啥时候,都盘包浆了。”

自昨日抵达魔教大本营后,陆昶活活被急于表现的大夫包成了粽子,眼下半躺在床边,无聊炸了找人没话硬唠。

听闻铁头娃少主认命要带人外出,各个下属也全都摩拳擦掌收拾行囊,兴冲冲要去扬州公费旅游。

这些日子下来,南亦行和他也算是结下了共患难同吃苦的战友情,别说客套了,连个眼神都没匀给陆昶,捻着从刺杀战场顺回来的箭头,头也不回说道:“看见这个,你没觉得奇怪吗?”

“啊,没抹毒是挺奇怪的,可能是成本太高了?”

“不是毒,是铁。”南亦行搬了把椅子挪近床边给外地人普法,“大齐律法明文规定,盐铁官营,违令者以谋反罪论。刀剑等隶属防身兵刃,与制式兵刃做区分并刻有铁匠姓名后方可使用。”

“还有这规定啊。”陆昶陷入呆滞回忆文章设定,没控制住小声叭叭,“谁又乱改原设定,哪有武侠文是这样的,什么玩意儿。”

“说什么呢?我还没讲完。”南亦行轻轻给了他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肩头一巴掌。

陆昶配合后缩,抱拳求饶,“哎哎,您说您说。”

“武林中常用兽骨做箭头,可他们用的却是铁制箭头,虽不是官方制式的箭矢,铁的纯度也不够。”

南亦行见他不想听长篇大论也不强迫,直入重点说道,“可从这两次刺杀的规模能推断背后组织显然把控着铁矿以及大量铁匠。”

当惯了上位者就不喜欢把话说透,南亦行也是,说到此处他便戛然而止,朝陆昶微抬下巴,略带傲娇点评,“他们的首领很不聪明。”

陆老师毕竟是在学生中间风评极好的优秀班主任,条件反射张嘴就是夸夸,“嗯呗,当然是咱们班……不对,当然是我们南盟主最聪明。”

而后他才切成思考模式,用历史正剧的思路代入已知条件后一整个瞳孔地震,无声比嘴型,“要造反啊?”

武林小说就不能远离朝堂斗争专注自家吗?

南亦行点点头,“这事估摸牵扯不小,为防意外周教主应当也会提前结束闭关。”

当惯了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好公民,陆昶是一百个不愿意跟这种事扯上关系,“跟魔教有啥关系?跟咱俩又有关系?”

南亦行理所应当,“哪个门派没豢养点私兵和铁匠,拔出萝卜带出泥。”

武林盟主的纯洁形象咔嚓裂了道缝,陆昶开了一眼又一眼,“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非要把箭头全撅折了带走。”

“非要细究的话,杀人也犯法。”南亦行略带尴尬抿嘴别过头,“别看我……早都金盆洗手了。”

怪不得是金盆洗手,陆昶心里百转千回最后笑了两下,“正当防卫不算,我相信你肯定也不会恃强凌弱。再说了这世道也不太平,各个门派也为了自保,能理解。”

南亦行顺着台阶下,感慨道,“嗯,洗早了。”

“大白天洗什么澡,过一会儿该出发了。”

“……?”南亦行又是一巴掌,“你故意的吧!”

陆昶找出一嘴大白牙无辜摆手,“哎呀,逗逗你不行?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都传信给教主了,愁啥?”

楼下叽里咕噜收拾东西的声音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掌柜吆喝人搬东西的亮堂嗓门。

南亦行习惯了事必躬亲,实在是不想搭理他,挪回茶桌旁闷声喝茶。

想当初陆昶能拉着全班五六十个学生挨个谈心,才不在乎这点儿冷落,锲而不舍搭话。

“听说喝茶刮油能减肥,我就受不了那味,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喝的茶便宜,味儿贼怪……哎,原来没注意,你一提才发现,咱俩的刀剑是一人打的,还挺有缘……你说,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刺客了吧……”

南亦行背对他一口一口抿茶,不说话不离开,也不知道听没听。

“亦行啊,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一分钟之前杯子里就没水了。”

“……”

南亦行默默翻开另一个杯子,倒满,不扭头递给陆昶,“你也喝点儿。”

“不用。”

“我觉得你渴了,喝。”

“好嘞。”

陆昶向来能屈能伸,双手乖乖接过,“谢谢。”

南亦行背对他颔首,“不客气。”

屋里居然久违的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陆昶故态复萌,手不安分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却也没张嘴。

最后是南亦行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转过身叹气主动开口,“永日兄还想说什么?”

“也没啥。”陆昶拍拍床沿,“要不你过来呢。”

南亦行拿过那杯勉强喝了一点儿的茶杯放回桌面,“床能随便让外人坐的?直接说,我能听见。”

两个大老爷们有啥,陆昶教职工宿舍的床都快成班里男老师聊天的公共座椅了。

没关系,他尊重每个人的习惯。

“好好好。”陆昶连忙比OK,“我就是想问,你会打牌吗?”

这个问题南亦行始料未及,满脸空白复述最后两个字,“打牌?”

“对啊,斗地主打麻将,不玩钱。总不能一休息就聊天吧,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也不能谁也不搭理谁吧,毕竟接下来不知道多久咱俩还得在一块儿。”

“可以练武。”南亦行试图把人带到正路,“或者打坐熟悉内力。”

“你确定要我当着魔教人的面展示对武功有多不熟?”

南亦行一时语塞,“可……”

“就偶尔,劳逸结合,内功我会练的,随时接受监督。”

见他还犹豫,陆昶虚捂着伤口,十分做作地哀嚎。

“我不会。”

“没事,我会,我教你。”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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