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来的那一刹那，连映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控制台副屏上疯狂跳动的黄色读秒，她猜测这些人大概率想要重启尸体焚化程序，心道坚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于是立刻在脑海里出声提醒李蔚，
李蔚也看到了那个已经快要走完的倒数数字，瞳孔骤缩，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个离弦的炮弹般快步抢上前去。
那名年轻军官甚至还没从高级悬浮座驾从天而降的震慑中彻底回神，眼前便黑影一闪。
李蔚一把推开挡在台前的军官，右手五指精准扣住插在控制台侧面的银灰色芯片，手腕猛然发力，连带着卡扣强行硬生生拔了出来！
屏幕上跳动的黄色倒计时在最后十秒骤然崩解熄灭,主控屏再度被特勤局的深红S3急冻锁彻底覆盖，进料滑轨重新陷入死寂。
李蔚把那枚拔下来的军务处芯片重重拍在操作台上，眼神如刀般刮过两名脸色惨白的青年军官。
“特勤专案组现场紧急物证保全。”
李蔚手里握着还在向外放射授权编码的微型终端，语气森冷：
“把手从枪套上拿开，退后三米。谁往前再碰操作台一下，按妨碍战备公诉就地处置。”
两名军官僵在原地，不甘心地盯着那枚被拔下的芯片和李蔚手中的S3终端，没敢再迈出半步。
角落里，老技工更是早已把不锈钢保温杯抱在胸前，几乎贴进了配电箱最深处的阴影里，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
还没等对峙双方有下一步的动作，操作台上方的防务内线通话器突然亮起红色的警报灯，一道严厉低沉的男声忽然在寂静空旷的车间里响起：
“二号车间，怎么回事？！为什么总线检测到焚化程序停止了？！把监控画面切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连映和李蔚心中俱是一紧。
“事情麻烦了！是从羁押所警卫总控那边传来的，羁押所那边估计已经收到消息了。”
李蔚在识海中飞速同连映交流，脸色凝重。车间外围的碎石路上，巡逻防暴车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夹杂着重型防爆悬浮车的引擎轰鸣。洗消站毕竟在羁押所的眼皮底下，特勤局的S3急冻指令切断了工业回路，已经触发了防区的二级警报。
【能不能联系市局叫支援？】连映在识海中沉声问，【你所在的重案组能调人过来吗？】
“叫不来，叫来了也没用。”李蔚语气不太好，“这里是防区军管地界。市局的人连外围哨卡都进不来，就算硬闯进来也根本没有执法权。地方执法者端着枪冲进军管设施，按战备条例对方能直接就地击毙，反而给了他们开枪灭口的借口。刚才要不是开着陆靖遥的军用悬浮车，我早被武装无人机打成筛子了。”
【那就不能硬拼。】
连映心思转得极快，在识海中沉着地分析情况：
【想完好带走七十多公斤重的尸体，凭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就算强行往外冲，哨卡照样会把你拦死。我们的目不是把尸体偷运出去，而是公开公正地推行二次尸检。】
【羁押所现在狗急跳墙，是因为调包尸体、伪造病例和死因、非法审讯、残害退役特遣人员等勾当见不得光。现在外头创联的事和副总统弟弟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一旦二次尸检证实死因异常，参与的人全得上军事法庭，所以他们才急着先斩后奏把尸体化成灰。
敢做到现在这种地步，背后绝不可能没有更高层的人授意。他们有恃无恐，是因为清楚只要没有直接物证，上面的人就能保他们。但如果他们趁乱强行把尸体推进炉子里烧成灰，死无对证，事后顶多算一次违规处置或者过失损毁证据，靠军方的关系受个行政处分就能蒙混过关，事后被处置的也只会是几个底层喽啰，伤不到幕后的话事人分毫。】
“所以，我们现在得把火架大，逼他们走阳光流程。”李蔚眼底泛起浓浓的冷意，“他们越想暗箱操作，我们越要把事情架到正规程序的台面上，逼整个羁押所看清利害！”
就在这时，车间外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停歇。沉重的军靴踏地声和枪支拉栓上膛的声音打破了屋内两方对峙的死寂，敞开的防爆门外红蓝警灯爆闪，数名荷枪实弹、手持重型防暴盾牌的羁押所警卫鱼贯冲了进来！
两名军官原本惨白的脸色顿时死灰复燃。
带头的军官一把抓住这个空档，指着李蔚厉声向警卫队大吼：
“警卫队！来得正好！这人非法擅闯军管要地，强行中断高危生化处置，涉嫌妨碍战备公诉，立刻把她拿下！”
另一名军官更是借着警卫队涌入的混乱，侧身咬牙朝着控制台副插槽的那根手动机械进料拉杆扑去，企图趁乱直接合闸！
警卫队的突击步枪瞬间扬起，激光瞄准红点在李蔚身上剧烈晃动。
“哎哟喂！各位长官！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
角落里的老技工眼见两边要拔枪见血，吓得把不锈钢保温杯死死抱在怀里，整个人往配电箱缝隙里缩，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这可是高温特种车间！刚才红锁一跳，总线早就按死规矩自动往郑所长机要室抄警报了！郑所长今早内务会刚拍了桌子，三令五申今天有市局联合审查组进驻，任何涉军涉案的资产核销，没有所长办公室专线密钥复核，谁敢动炉子就是重大责任事故……这要是开了枪砸了设备，让郑所长知道了都还是其次，要是惊动了黄总统派下来的调查组，咱们这些人全都得脱层皮啊！”
老头一边做出鼓起勇气的样子闭着眼睛叫唤，一边用余光偷瞄防暴警卫队。
“别叫了老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警卫队队长扬起手里的枪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老技工害怕地缩了回去，不说话了。
听了老技工的话，连映脑中瞬间闪过一道光亮。
【李蔚，老头在递话！】
连映在识海深处急促提醒：
【我们的机会来了！！羁押所所长郑仁钧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可能不是一条心！而且，这件事看来比我们想的要好一些，可能并不是整座羁押所都知情且都串通一气的状况，至少，羁押所上层对这件事的处理是有分歧的。
退一万步讲，现在调查组在这，郑仁钧绝不可能愿意让这种事情曝光！老头说系统已经自动抄送了所长室，是要把郑仁钧架出来，让防暴队不敢妄动！所以——】
“我明白了！”
李蔚反应极快，立刻就明白了连映的意思。她偷偷打开腕间通讯终端的执法记录仪，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在操作台前摆了个八方不动威风凛凛的pose，然后抬起手臂，亮出手里跳动着的S3级金徽权限的执法终端。
“我是联邦暮城治安局重案组的副组长李蔚，现被军方特勤局借调到易楚生案联合专案组，和特勤局陆靖遥上校一同调查前特遣队精英军人卢维死亡的案件！”
李蔚的声音沉稳洪亮，在空旷的车间里传扬开来：
“我的战术执法记录仪已开启，全视角音视频正通过门外主官座驾的战术信道，向军事检察院及市局指挥中心进行底层硬编码镜像备份！”
她一手按在终端上，一手指向传送带上的铅封袋，视线如刀，正大光明地当众厉喝：
“我方掌握确凿线索，羁押所有人涉嫌暗中调包今日清晨死亡的前特遣队在押军人卢维遗体，企图送入二号炉违规焚化尸体、销毁重大谋杀证据！专案组现依法对现场核心物证执行二级封存，诉求只有一条：由法医及联合审查组当场进行公开二次尸检！”
‘调包遗体’与‘谋杀证据’这几个字一出，刚端枪冲进门的防暴队员们心头剧烈一震，端枪的动作下意识迟疑了半拍。
原本咬着牙想要趁乱扑向机械拉杆的军官，伸出的脚掌更是硬生生僵死在半空！
在体制内，大家心照不宣地替上面干脏活，全靠一层‘不知情’的遮羞布。可现在李蔚当着闪烁红灯的记录仪，直接把这层遮羞布扯得粉碎！
“怎么，还想拉杆？！”
李蔚盯着那名脸色煞白的军官，字字诛心，直接捅穿了他们心底最不敢面对的深渊：
“拉啊！严巡给过你们白纸黑字、盖了防区军印的书面处置令吗？！没有吧？！全是见不得光的口头交代对不对？！”
李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残忍的嘲讽：
“现场镜头拍得一清二楚，我的每一句话都进了司法公证库。只要你今天当着记录仪把这根机械拉杆压下去，坐实的就是‘公然销毁重特大谋杀物证’！等联合调查组一到，严少校两手一摊，说全是你们基层人员擅作主张违规操作——到时候替他上军事法庭挨枪子的，就是你们两个听差办事的替死鬼！”
扑向拉杆的青年军官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到底，冷汗瞬间顺着后颈疯狂渗出。
他死死盯着那枚闪烁红光的镜头，伸向拉杆的手指剧烈颤抖，硬是没敢再往前挪动哪怕一厘米！
他不敢赌。
在没有书面免责手令的前提下，当着官方司法记录仪的面公然行凶，严巡事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出去顶罪。
“防暴队！”
李蔚顺势转头，视线直刺带队的警卫士官：
“郑所长机要室已收到总线异常报警，二号炉现在是特级保全现场。队长，你想带着你手下这帮兄弟，替他们两个违规背书，一起当同案犯吗？！”
防暴队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看着门外那辆军规战术车、亮着红灯的特勤记录仪，再看看僵在拉杆前的两名军官，额角青筋微跳。他本来是想来帮着自己人的，但此刻，他也心生犹豫，不想被扯进这一趟乌七八糟的官司里。
今天调查组来了，不管所里想干什么，事情一旦曝光，背锅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卒子！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猛地横跨一步，用厚重的防暴合金盾牌硬生生将那两名军官挡在操作台外，厉声喝道：
“全体待命，封锁二号车间进出口！在接到所长机要室明码指令前，任何人不得触碰操作台，违者就地控制！”
两名青年军官被盾牌生生顶退了两步，面如死灰。
防暴队长看了一眼被盾牌隔开的两名军官，又转头看向李蔚，眉头拧紧，开口道：
“你说内部掉包、有人蓄意毁尸灭迹，这可是重罪指控。但在防区体系里，空口白牙不能作为扣留高危物资的最终依据。证据呢？这辆车上贴着的是合规的C052生化污染标，你凭什么说里面装的是今早死的那个特遣队员？”
“凭什么？我现在就给你验。”
李蔚眼神冷冽，没有半秒迟疑。她非常清楚，在所长办公室或更高层的指令下达前，必须把铁证彻底钉死在记录仪里，绝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翻盘辩驳的模糊空间。
在两名军官绝望的注视下，李蔚大步走到重度防辐射的平板车前。
袋体外侧缠绕着加固锁扣，袋口封着一道带有生化铅印的物理防拆封条。李蔚拔出□□，利落地挑断铅封锁扣，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用力向下一拉。
嗤啦——
防辐射外层被强行扯开，露出了内部透明的高压抑菌内袋。
一张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的面孔在冰冷的惨白强光下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短发修剪得极短，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利落紧绷，右侧耳后还留着一道退役特遣人员特有的微型神经接口植入疤痕。
透过李蔚的眼睛，连映定定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僵冷面容。
“看见了吗？不认识的话，我可以给你照照。”
李蔚将手腕上的记录仪直直对准尸体的面部，高清广角镜头瞬间完成了面部几何识别，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清晰无误的绿字比对结果：
【身份核对完成：原边防xx区特遣突击队军士，在押编号C096，卢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