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天,两个人都没有一点办法,一切的前提都是张姐愿意说。
但张姐很明显不愿意。
林枳手上转着的笔掉了下来,滚到了聂舒的手边。
“或许可以从小男孩那里开始。”林枳把笔拿了回来。
“该怎么开口呢?”
聂舒双手托着下巴,因为这件事,都愁了一天了。
林枳走到聂舒身边,伸出手揉了揉聂舒的肩膀。
“聂舒,如果最后张姐仍然选择忍着,那你就是在做无用功。”
“我想过这样的结果,但起码有一半的概率是她不会忍着。”
“嗯。”
——
第二天去了听风堂,林枳进了室内很快就开始上课。
院子上空飘下了小雪,落到地面上很快便消失了。
聂舒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融化在掌心,化成一滴水珠。
走进教室后,聂舒站在了小男孩的身边。
“你妈妈今天没有来吗?”
在进室内之前,聂舒去找过了,并没有看见张姐。
“没有,她让我自己来,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坐车。”小男孩非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聂舒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真棒。”
“姐姐问你一个事情可以吗?”聂舒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聂舒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发现小男孩的嘴角也有伤口。
聂舒的心立马咯噔了一下。
“你嘴角的伤怎么回事?”聂舒捏着小男孩的下巴,左右转着,把胳膊上的袖子也撸起来看,确认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没事。”
小孩子不会撒谎,眼神躲避得很明显。
应该是信任度不够,小男孩不愿意跟她聊。
“你觉得林教练是好人吗?”聂舒把林枳拉的离小男孩更近一些。
“是好人,我妈妈经常给我讲林教练,给我看林教练的采访,说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姐姐,让我向她学习。”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林枳,眼神里满是崇拜。
看着小男孩的眼神,聂舒觉得一切都有了希望。
聂舒扭过头看向教室前面的林枳,眨了眨眼。
察觉到视线后,林枳走了过来。
两个人都蹲在了小男孩身边。
“那林教练问你一些问题,你会不会说实话。”
小男孩点了点头。
“你脸上的伤是不是被别人打的?”林枳问得很直接。
不仅小男孩愣住了,聂舒也愣住了。
“有你这么问的吗?”
“那我怎么问?”
聂舒和林枳当着小男孩的面小声地讨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小男孩拉着两个人出去,去了人少的地方。
跟着小男孩的步伐,三个人一起去了隔壁空房间。
“你们不是第一个问的了。”
“是爸爸打的,我这是男孩子的勋章,我保护妈妈的勋章。”
小男孩很骄傲地仰着头,随后又低了下来。
“可是,妈妈本来可以不受伤的,很多人劝过妈妈离开的。”
小男孩年纪很小,但此刻的表现却成熟得像一个大人。
“为什么?”林枳看了看
“妈妈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她不想我没有爸爸。”小男孩说这句话的时候,泪水就落了下来。
孩童的泪水有千斤重,它不管落在谁身上,都会让那个人感到深深的窒息感。
林枳伸手把小男孩抱在怀里。
“林教练,我不想妈妈被打,我想保护妈妈,我要保护妈妈,我可以没有爸爸的。”
小男孩边哭边说,声音几乎要哑掉了。
“可是爸爸以前也很好的,会给我买喜欢的玩具,会给妈妈买漂亮的衣服,会带我和妈妈去很多地方玩。”
“爸爸不是坏人,但是,他为什么要打妈妈?”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年纪尚小的孩子压根承受不住。
小男孩情绪波动太大,趴在林枳肩膀上边哭边打嗝,林枳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背。
“不哭,不哭。”
林枳说不出安慰的话,她没办法对着小男孩说出一些残忍的话。
人都是会变的。残酷的是经历过美好,这些美好会成为之后无数次的“免死金牌”。
如果没有之前的种种,此刻小男孩和张姐或许会离开得很果断。
对于美好过去的依赖程度很深,对于现在变化的接受程度却很低。
想要忘掉,割舍又谈何容易。
下课之后,林枳和聂舒亲自把小男孩送到了回家的车上。
听风堂的办公室里很静,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寒风,融化掉的雪从屋顶滴落下来,发出滴啦滴啦的声响。
在上车之前,小男孩说了一段话,一直在聂舒的脑海里徘徊。
“我不会告诉妈妈,你们问过我这些,过去爸爸确实很好,但他现在不好了,他打了妈妈,你们可不可以帮我再劝劝妈妈,我说的话妈妈总当我开玩笑,我真的不害怕没有爸爸。”
聂舒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童年,过得很幸福。
在她的世界里,爸爸妈妈就是世界上最相爱的两个人,也是最爱自己的人。
她没经历过小男孩口中的生活,但单从小男孩的讲述中,聂舒就足以窥见一个家庭的不幸——从幸福到破败不堪。
“我们该怎么劝,前面无数次有人劝过,我们又有什么能力去劝成功。”
聂舒看着林枳,眼里是满满的无助。
林枳有点接不住这样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后,又低下了头。
一对被困在火海中的母子就摆在眼前,想帮却使不上劲,她们自己也被灼伤了很多。
“我们可以带母子两个人短暂地逃离。”
聂舒看着林枳,没明白意思。
“她们割舍不掉之前的幸福,那我们带她们感受新的幸福。”
听到林枳这么说,聂舒就猜到她应该是想到方法了,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听风堂成立这么多年,没有团建过。”
聂舒明白了林枳的意思,是想让张姐感受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团建的地点和形式,你想好了吗?”
林枳点了点头,“有了个大概的想法,既然是听风堂组织的,那就得围绕太极和传统养生。”
“我有个想法,现在是滑雪的旺季,我觉得大家可以一起去滑雪。”
“很难实行”,林枳摇了摇头,“以张姐的经济水平,滑雪对她们的吸引力是不够的。”
“这不是大问题,我可以请大家,我朋友刚好最近开了一家雪场,我让她给我优惠。”
聂舒说完就开始联系。
“那现在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张姐一起来。”林枳打开手机的联系人。
在送走小男孩之后,林枳加了小男孩电话手表的联系方式。
“林教练,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那边听起来很空旷,即使说话声音很小,也可以听见回声。
“你在外面?”
“嗯。”
砰的一声,是砸东西的声音。
“那边怎么了?”林枳把手机调成免提,让聂舒一起听。
“在吵架。”
小男孩的语气很平静,这是早已习惯的无奈。
“你明天来上课的时候,把妈妈也一起叫上。”林枳叮嘱道。
“林教练是想到方法了吗?”小男孩的语气比刚才要激动很多。
“嗯。”
林枳的话就像救命稻草,小男孩激动地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但是电话这边的两人,却高兴不起来。
她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劝成功,但小男孩的期盼她们做不到无视。
原来这就是干涉他人因果的代价。
“希望我们可以成功,能救一个是一个。”聂舒握住林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