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很明显是翻新过的,墙皮没有一点脱落,而当年林枳在的时候,墙皮脱落的十分严重,有的时候路过都会有一两个小墙皮落在身上。
走到教学楼前,聂舒才意识到教学楼竟然是封闭式的,刷着深红色的漆,单独看着很像一个单元楼。
北方冬天太过寒冷,这样的教学楼更有利于御寒,出了教室门就是围着的墙,开了几个小窗户用来照明和通风。
聂舒抬头向上望,为了防止危险事件发生,窗户上也加装围栏,此时正值下课时间,窗口站着一个又一个人只是看着就感觉到了窒息。
像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宠物,好奇外面的世界。
林枳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站在办公室门口,林枳敲了敲门,门内传出一个很慈祥的声音。
“进来吧。”
林枳拉着聂舒的手,进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的装修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张椅子,后面摆了一个便携收纳的单人床,床上的被子跌的一丝不苟。
桌前坐的人,也就是林枳口中的班主任,年级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窄框眼镜,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碎发,看见两人进来,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老师好。”林枳拉着聂舒走到办公桌前。
“坐吧。”
林枳把手上拿的礼品放到了一边,拉过来一个椅子让聂舒先坐了下来。
王老师看着面前的一幕,欣慰的笑了一下。
“这位是?”
聂舒知道王老师问的是自己,主动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聂舒,是林枳未来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用的很好,是相伴一生的承诺,是愿意并肩分担苦难,给予归属感的人。
听见聂舒的介绍,林枳扭过头看向她,眼角带笑,但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挺好的,林枳这个孩子挺苦的,人也闷闷的,不爱说话。”王老师从看见聂舒第一眼就感觉很亲切,这会更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一直害怕就她这个性子,估计会一个人一辈子”,王老师说着眼眶就开始红,“我也不是觉得一个人不好,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是不婚主义,我只是想着她能有个人陪着,累了可以有个人依靠 。”
“王老师,您还是这么感性。”林枳拿出一张纸递了出去。
聂舒很理解王老师的话,她第一次走进林枳的时候就觉得林枳很累。
她没体会过孤苦无依的感觉。从小到大聂舒一旦受委屈,不开心,父母就会安慰自己,买喜欢的东西哄聂舒,家里给的底气让她一直很顺利。
“她现在有我陪着,不会再是一个人。”聂舒握紧林枳的手。
从小就在爱里长大的聂舒,不缺爱人的能力。
“忘了问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王老师如同林枳的母亲细心询问。
“编剧,您或许都看过我写的剧。”沉重的话题很快就被揭了过去。
“是吗?”王老师打趣地询问。
“是的,她很优秀。”林枳说这句的时候,眼里有光,很骄傲的样子。
看见林枳这个样子,王老师笑了,心里也暗暗在感慨,当年那个周末和寒暑假一直在打工,宿舍就是家的孩子,终于拥有真正的家了。
之后,王老师也和林枳聊了聊近况,了解到林枳是回来拍戏的。
上课铃快响了,王老师也准备去上课了。
临走之前,又单独把林枳一个人留了下来。
“小林,这孩子是做编剧的,家里条件应该不一般吧,看气质就很不像咱们这个阶层的人。”王老师没有说其余的话,但林枳也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很努力的,您放心吧,追赶她的路上,我不会累,我很开心。”
“不要让自己太累,知道你对这里没有什么牵挂,但也常回来看看老师。”王老师说着就又要留泪。
“我会谨记您的教诲,您可别再哭了,马上要上课了,学生看见了又该编排了。”林枳轻轻的抱了一下王老师就离开了。
看见林枳出来了,聂舒立马挽上了林枳的胳膊,“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林枳回头看了看教学楼,应该是最后一次来了。
林枳说的面馆离学校很近,走了大概四百米就到了。
“子家面馆?”聂舒抬头念出了面馆的名字。
“李家面馆,上面的木掉了,这么多年了还不修,一如既往的抠。”林枳拉开门帘,让聂舒先进去。
“吃什么?”老板蹲在收银台下收拾东西,听见门口有动静就开始询问,压根没看来的人是林枳。
“两份清汤面,各多加一个鸡蛋。”林枳熟练的报出了这家店最好吃的。
“林枳!”,老板认出了林枳的声音,马上从桌子下钻了出来,“诶呦,磕到头了,疼死老子了。 ”
老板揉着头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你咋回来了?”老板是一个声音很粗狂,身材很魁梧的大叔。
“回来看看你。”林枳睁着眼睛说瞎话。
“哟~,这么多年不见,都会开玩笑了。”老板系上围裙就去了后厨。
“这家店就他一个人吗?”聂舒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任何人。
“对,他很抠的,不想把钱给其他人,宁愿自己累着,我还是因为他劳累过度,医院让他休息一两个月,我要的工资不多,就招了我,我是他第一个员工也是最后一个。”
“原来如此,那你在他这了打工了多久,不会就是两个月吧。”聂舒坐在了林枳的对面,拿手撑着脑袋,很感兴趣的打听着。
“不。”林枳摇了摇头。
聂舒继续猜:“一年吗?”
“怎么可能,他那么抠,一个月而已。”林枳说着就听见老板在后厨哼着歌。
“那他老婆或者孩子呢?”
“老板娘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我没有见过,孩子也没有”,林枳当时也是听别人讲的,“他也很痴情,之后也没有再娶妻生子。”
“ 那老板娘应该是一位很优秀的女性。”聂舒看着后厨大叔忙碌的身影。
“面来了,浓郁美味的汤底,本店厨师最拿手的清汤面。”大叔端着两碗面放到了桌子。
“辛苦了。”聂舒把自己的那碗挪进了一点,拿起一边的醋就要往里面倒。
老板立马拦了下来,“姑娘,不用放醋,放醋就不好吃了。”
聂舒听话的放下了醋,“入乡随俗,我以为你们这边吃面都要放醋。”
老板听见这话立马笑了,“真有意思,不打扰你们了,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这句就回到后厨收拾卫生。
“真好吃。”聂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就给了高的评价,“真是不加醋就很好吃,这个汤底真的很好喝。”
林枳点了点头,埋进碗里就开始吃。
出去了这么多年,林枳一直想念的就是这碗面,当时的她日复一日的吃泡面,在发工资了之后就会来买一碗清汤面,淡淡的,但味道又很好。
吃过饭之后,林枳和聂舒就回了酒店。
坐在酒店的房间,林枳还是有点恍惚,自从上大学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想到再次回来竟然会有点感慨。
她生命中最不堪,最难的时光都在这个小县城,每每回想起来都是迟来的感到疲惫。
“林枳,你没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聂舒躺在床上,突然坐起来问林枳。
“去过了,就是学校,那就是我的住处。”
“那很好了,不用多余付水电费。”聂舒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觉得。
也就在此刻,聂舒才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林炜辰说的那句“她是靠自己。”
这样的成长环境,聂舒不敢确定自己可以走出去,甚至获得好的人生,而林枳,她有着竹子一般强劲的生命力,在任何环境都可以向上攀升。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她在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她不是一棵朽木。
“林枳,不用一年后,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