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原想将卫听雨转移到芥子空间,但序号壹始终不肯。
一旦他试图触碰某人,壹就会极其警惕地闪到数米外。
次数多了,只要他靠近,壹便冷着一张和某人极其相似的脸,举刀相对。
楚越之分外憋屈,奈何序号傀儡除了主人命令以外,油盐不进;若是强行抓人,又顾忌伤到娃娃进而伤到某个麻烦精。
因此,他居然无能为力。
思索片刻,楚越之放开冰冻的肆伍(他担心会冻到卫听雨本人),三番几次和序号壹沟通,想要壹跟着他走。
那只娃娃不知听没听到,神情不变,一言不发,在他试探着朝外走动时,才不紧不慢飞来。
楚越之总算松一口气,在天寒地冻和肆伍不知疲倦的攻击下,抽空观察碎星的规模:
——应是长满整个地下。
若要杀完,早已深深根连的地基,必然随之坍塌。
届时,上方的百姓,恐怕无一幸免。
那两只娃娃似乎耗空了灵力,慢慢停下,自动跟在卫听雨附近。
序号伍不时回来撩拨自家主人,叽叽喳喳。
她难得回复些灵力,就飞远扔下枚炸弹,有时炸碎星,有时炸冰玩。
序号壹发自内心地嫌她烦,好几次差点拔刀对打。顾及主人,双方遗憾作罢。
序号肆则完全置身事外,无灵力就在主人周围飘着,有灵力便就近杀点碎星,随后遥遥跟上。
领域之外,碎星层出不穷,一靠近动态飘动的冰域,顷刻碎如冰屑,扑簌落下。
楚越之时走时停,紧盯着失控的肆伍,忧心忡忡。
某人此前是在主墓室遇险,打开天花深入敌营后。那疯子在邪物老巢一路爆破,以进为退,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楚越之将领域缩至以卫听雨为中心的方圆百步——即序号肆的飘浮范围——寻着来路,看到涌上天花的冰封湖水。
他做了手诀,冰湖应声而碎,扑通落入地下湖。
从冰碎的主墓室下来,果然见到一望无际的蓝湖,与扑朔迷离的蓝玉阶。
根据某人的说辞,整个地底,似乎都是这些东西。
偶尔,趁序号壹不注意,他会给卫听雨塞点温暖的水灵力。
壹一下炸毛,刷的拔刀,见他识趣地退开,紧紧盯他好一阵,方才收起。
没试几次,楚越之担忧耗尽序号壹对他的信任,不肯再跟他走,只好停手。
——他本应比壹更快接住卫听雨的。
现在好了,像防贼一样被防着……
某人的娃娃也不怎么智能。
楚越之一步三回头注意着娃娃们,屡次把掉队的肆、跑远的伍拎回,终于下了主墓室。
墓室正下方,违背常识地立起一节水柱,其余仍如一块平镜,无波无澜。
仿佛他们是顺着一条瀑布下来,方到湖水之上。
离开“水柱”时,遇到了障碍。
领域不知冻住了什么,延展得相当滞涩。
楚越之蹙眉,下意识按住剑鞘,拔出一个拇指的宽度。
咔嚓。
白芒初露。一个无形的东西,忽的粉碎。
……是个结界?
楚越之四处张望,一无所获,问离他好几步的序号壹:“有察觉什么吗?”
壹回以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
楚越之毫无意外,收回视线。
才走没几步,忽然感应到生命的气息。
遥遥看去,只见一条与水牢栈道相似的金纹路上,走了三个小小的影子。
为首一人穿着华穹宗的道袍,手里却拿着一柄金权杖;
身后两人的气息很是熟悉,粗略一扫,修为只有金丹。
便是卫听雨所说的姜行一行人。
楚越之眼睫一动,条件反射要飞过去,察觉到禁飞令的存在,又停住。
此处禁制不算很强,以化神修士的威压,可以打破。
只是这似乎与此地生态相连,是为一个体系,不知后果……
正思索利弊,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加快脚步行了过来。
楚越之看清他们的脸,心脏重重放下。
他回头看向仍在上方流连不舍的肆伍,眉头抽动。
正预备把娃娃薅回来,却凭着化神修为的听力,他听到一道大声呼唤:
“瞧!那不是楚前辈吗!我就说他们没闹矛盾吧!——咦等等后面的是谁啊,卫前辈啥时候剪发了啊不对他怀里抱着卫前辈!哎我靠他们隔那么远,关系看起来好差,不会是卫前辈找第三者被发现了吧!……”
楚越之:“?”
他硬生生停在半空,僵硬转头,却听某个小辈减小音量,然而对他来说清晰无比:
“楚前辈的表情好难看啊,不会是真的吧,可是凭卫前辈的手段,怎么可能会让他发现第三者呢,除了诚心气他——哎呦也不是没可能啊!”
另一个小辈语气很冲:“你!来了这地方,什么时候能够随意进出这时空了?!况且,你仔细看,那人长得和卫前辈如此相像……”
前者惊道:“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
楚越之沉默片刻,若无其事,一手一个提走肆伍。
“这么多个吗!楚前辈也太辛苦了吧!……”
楚越之默默看着姜行举起算盘,猛敲脑子里没个正经的萧笑遥,怒吼“你瞎啊那明明是卫前辈的傀儡”。
萧笑遥被砸得生气,两人开始物理互掐。
前面的圣·辛逊冷嗖嗖地请他们安静,他们才闭上嘴,生怕坠湖,快步跟上。
走到眼前,圣·辛逊极具贵族风范地问好,解释他们是因卫听雨而来。
萧笑遥还在后面小声嘟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卫前辈这么喜欢自己的脸吗,好吧虽然确实挺好看的,但是楚前辈都在这里了怎么还要用傀儡啊还这么多只他们这么见外吗……”
“……”
楚越之不语。
圣·辛逊见他不答,礼貌点明:“请问,阁下此番相邀,是否需要帮助吗?”
“——和心玉。”
楚越之回过神,落在金道上,朝姜萧二人伸出手。
二人顿时哑言。
他们彼此看看,最后还是萧笑遥硬着头皮回答:“前辈,不是我们不愿给你。只是,我们的玉佩,早在此前的幻象里,全部损坏了。”
“……什么?”
“我以天机阁的名誉发誓。”姜行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里面盛满了玉石碎片,温润的青玉,已变成浑浊不堪的白色,“若非此物,想来早在当初的幻象攻击里,我们便已无力支撑了。”
萧笑遥呐呐道:“我的嫌晦气,早就扔掉了,实在抱歉。楚前辈,您知道我也是华穹宗的,断不会同门有难而独身事外……卫前辈,如今很需要这个?”
“……”
楚越之怔愣,忽然转头看向再次飘远的序号肆,又想到上方成千上万的土地和性命,一时手足无措。
他只能回答:“……是。”
三人察觉他的低落,气氛随之低沉。
圣·辛逊面上无动于衷,半晌,忽道:“我略知些医术,可否让我替他看看?”
发觉楚越之有些迟疑,圣·辛逊以为他在顾虑自己,补充道:“只是履行陛下的命令,他令我万事听从你们——在上一次循环时。”
楚越之抿唇,看向序号壹:“请……不过,我无法控制他。”
圣·辛逊躬身画了个符,走至序号壹身前,顶着对方一视同仁的看垃圾眼神,探向卫听雨的眉心。
却在壹瞬间危险的视线下,蓦地转了个弯,两指虚按在心脏上。
金光流出,由于卫听雨的本能抵触,艰难地行了一圈。
他不太清楚元婴的身体素质,但对方极为抗拒他,只好收回手,犹疑道:“似乎,只是过度透支与贫血?……抱歉,更为专业的情况,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楚越之连忙问道:“所以,只需休息静养,便好?”
“大抵是的。他体内的神力变体,疑是一种极具生命力和毁灭性的力量,我虽不清楚,但想来它正在修复。”圣·辛逊谨慎回答,“不过,若是贫血昏迷,顶好补充一些营养物。”
楚越之知道他说的应是天品木灵力,当下松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又有些茫然:“什么?……食物?”
“于我们而言,是的。”
三位修为超过金丹的无须进食的修士,面面相觑。
序号伍好奇飞来,用力一戳自家主人的脸蛋,笑道:“一群傻蛋!怎么不上去问问序号贰呢,他多少会点医术的呀!再不济,把序号叁弄出来,找她问问意见嘛!问个外地猴子有什么用啊!”
序号壹难得赞同地点头,幅度极小。从时机来看,似乎只认同第一句和最后一句。
她说的话并未用神识传意,圣·辛逊听不懂,向他们投以探寻的目光。
楚越之立即道:“贰叁在哪里?”
“贰呀,这个胆小鬼当然躲在上头啊!他跑得那么快,向来只有他找人的份儿,你去找他,怎么可能呢!但他很好骗的,只要说这里有个新发现,壮观厉害得不能远距离传输,就能把他哄来了!”
说罢,伍歪一歪头,大声笑道:“我发完消息啦,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个呢,要是真把他骗来了,一定很好玩!哦!他说他现在来哈哈哈!”
壹嫌弃退远:“吵。”
伍把手卷成喇叭,放在嘴边,对准他耳畔,开始无意义大叫。
壹太阳穴直跳,预备拔刀砍人。
楚越之早已习惯这两只娃娃,及时打断:“叁呢?”
“干什么你问我就要回答你呀,主人可没这个规定——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嘻嘻,反正她也出不来,在主人神府里睡着呢,我们可没权限喊醒她!幸好主人此次昏得突然,没让她出来管我们,那可无聊死了!”
楚越之敏锐地察觉不对:“你知道他为什么昏迷?”
序号伍无所谓道:“当然感应得到啊!让那猴子猜对了,脱力加失血嘛,起猛了就倒了。我家的可怜主人高强度打了那么久架,可是帮我们吃了不少反噬呢!”
“放着不管,也能好啊,不然壹早就逼我们进去给他养魂了!不过贰会喂药,自然能快些,这破地方好无聊,那些邪物看久了也恶心,我要腻了,我要吐了……”
楚越之知道不应跟一个疯娃娃怄气,但回忆起一路上的胡思乱想,憋闷道:“……你为何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哦,你好像问了,那又怎样呢,序号肆的事还没解决呢!和心玉没了,主人醒了,就出得去吗?唉!好无聊啊,我真是呆够了,还是骗贰下来逗逗他吧……”
楚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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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钟,序号贰果然风驰电掣地来了。
他发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大发现,当下气得跳脚,自家主人也不管,就和序号伍对轰起来。
楚越之刚抓回打碎星的肆,就见到指着鼻子互骂的贰伍,三个不知所措的小辈,下一秒就要抽刀的抱着卫听雨的壹。
他眼前一黑。
手里的肆却趁他不注意,火上浇油地拿起笛子,呜滴滴吹响第一个音符。
“……”
楚越之控制住险些全开的领域,深吸口气,放任序号肆再度飘上去。那家伙不把一首曲子吹完是无法中止的。
随即,他拉开贰伍,无视笑嘻嘻拱火的后者,试图转移贰的注意力:
“你主人晕倒了。”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伍那个蠢货,这点屁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过会儿就好了……”
楚越之额角抽动:“你帮他看看……等他醒了,有事情告诉你。”
贰狐疑道:“他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还要你转告一句醒了再告诉我?”
楚越之难得唬人,被问得愣住,脸庞微微发热。
伍却赞许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表扬他想到了一个逗弄贰的妙计,救场道:“嘻嘻,因为这是我告诉他的呀。主人昏迷得太突然,来不及给你传输消息,只好先传给附近的我们啦。你说是不是呀,序号壹?”
壹翻个白眼,不愿自降身份搭理他们。
贰将信将疑,威胁伍一句“要再敢骗我我就叫主人把你重塑”,上前看过自家主人的状况,写了张简单的方子,开始熬药。
中途,这两人仍在不断吵嘴。
楚越之赶在壹爆发前,及时把新吹完一曲未开始下一曲的肆捞回,绞尽脑汁说了几句,劝序号壹屈尊远离。
壹斜眼看他,不予理会。
在楚越之的沉默注视下,壹鼻尖嗤了一声,矜持地带着自家主人,远离“是非之地”。
伍忙着和贰吵架,无暇顾及壹。这两人虽然嘴上吵得厉害,但贰自知打不过伍,不会出手。
楚越之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序号互殴,波及卫听雨。
只是肆还是时不时往上,去打碎星。
楚越之缩小领域,让肆在视野范围内用光灵力,再亲自把他抓回来,再放飞,再抓回……
哨笛奏出的高音,时而如利刃,尖锐高起,割开一片片黄眼白雾;时而如烟尘,渐渐低落,湮灭无声。
圣·辛逊盯着上方一波又一波的碎星潮,呆滞了很长时间。
萧笑遥不敢加入打得火热的贰伍,看忙碌的楚越之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姜行,低声道:“哇塞,楚前辈带娃好辛苦啊。”
姜行凝望着脚下的蓝湖,被戳得一吓,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楚越之很想告诉萧笑遥他是听得到这些话的,一转头却注意到失魂落魄的姜行,落到他身边,蹙眉道:“不要再看下面了。”
萧笑遥一巴掌拍到姜行肩上,拍得后者龇牙咧嘴:“听见没?前辈叫你别看了,我早就觉得这东西不对头……楚前辈,这湖水是怎么回事啊?”
“尚不清楚,但与碎星有关。”楚越之伸出手心,凝出一小片冰晶,递给姜行,“可以定神。”
姜行道谢接过。
萧笑遥好奇探头:“这可以抵消精神污染?那序号肆……”
楚越之摇头:“不可。只能清心,无法祛除。你们来此地多久?”
圣·辛逊魂不守舍,勉强答道:“半个多时辰。”
“尽早离去。”楚越之简短道。
萧笑遥挠了挠头:“是卫前辈要我们来的呀,只是为了和心玉吗?那他怎么不早些问一下我们,让我们白来一趟?——万一他醒来看到我们不在,破坏了他的计划,那怎么办。”
姜行迟缓地眨眨眼。
圣·辛逊私心趁机了解“邪物”,想要留在此地,出声附和:“是的。若只为玉石,令序号贰专程取来,显然更快。然而他却未如此选择,应有别的考量。”
那侧熬药的序号贰听到自己的名字,无语道:“喂,我很忙的好不好,你以为人人都和伍一样闲得发疯啊?——不过,主人一直不联系我,联系叁也不联系我,确实有些奇怪。”
伍一弹手指,火焰猛的盖过火炉,点燃贰的尖叫:“嘻嘻,我听得到哦。主人不联系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弱吗?”
楚越之过滤两只娃娃的无意义争吵,稍加思索:“安全起见,你们先行上去。若是需要,我会代他走一趟。”
贰抢救回药炉,操控木灵力,在伍头顶长了一坨草。
伍摸着自己变得油绿的秀发,怒目圆睁,高声尖叫,猛的扑过去。
旋即,二人扭打起来,像烧烤架上的烤串,在空中不停翻滚。
闻言,贰艰难地在混乱中,探出一个脑袋:“一群蠢货,难道上面就安全了吗?我看还不如呆在下面呢,万一主人要找人,结果人死了,哪里说理去。”
圣·辛逊蓦然回头:“……上面不安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飘满了邪物呢。”
圣·辛逊怔愣,握紧权杖:“陛下呢?他不是与你在一处吗?”
贰被伍拽着头发按下了头,一边怒吼,一边抽空答道:
“他啊,问了我要去哪里后,就说他要回去找什么西比尔大人,蠢得可以,一个人去——我去你的序号伍你敢抓我的脸试试?这可是主人新给我做的,比你的还新是他最近喜欢的……”
楚越之看得心惊胆战,忧心他们打过头反噬卫听雨,像撕开黏糊糊的年糕,小心翼翼拉开两只娃娃。
圣·辛逊呆了一呆:“西比尔大人不是已经——他说的可是初代大人?是回谕殿大堂了?”
“什么初代,不是个叫曼提卡的死人吗。”
贰瞪伍一眼,理理衣服,重新调起火候,乐得和他们多说几句话以表示对伍的蔑视:“是回大殿啊,我们还同路了一段呢。后面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控标盘也不在我这儿,我不清楚情况呀。”
“……什么是控标盘?你能知道大殿的状况?”
圣·辛逊不知是为曼提卡的名讳,还是为陛下的状况,呼吸一窒,双眼空洞。
伍拿卷发梳把头发卷回波浪,对镜端详自己的金发碧眼,心情大好:“控标盘就是控标盘啊。它被主人收起来了,哦,是收到黑戒里来着,应该在浅层吧,毕竟他灵力不够,没力气往深处扔。”
瞬间,贰眼睛一亮。
他即刻扔下药炉,对着壹据理力争,才顶着对方巴不得早些送走晦气的眼神,拿到控标盘。
霎时间,全部眼睛都盯着那星星闪闪的沙盘。
伍卷完头发,颇感无聊,施施然往上飞去,决定“关照”无人在意的肆。
“我记得我特意在小老头身上,撒过别的颜色光标,我找找……”
贰饶有兴致地翻起控标盘,在密密麻麻的黄色光点里,努力找着那一点红:“咦,怎么不见了呢,哦哦找到了,在——水牢?”
说罢,他突然合上眼睛。
圣·辛逊急不可耐,险些枉顾贵族修养动手摇他:“他怎会在水牢?不是说去谕殿吗?是在牢房里面?”
“吵什么吵,让我查查丝线网,看看有没有眼线——就是在水牢啊,他自己去的。诺,就在那个方向。”
贰抬起手,遥遥指向一边,静静的蓝没有尽头地延伸:
“据叁所说,进入牢房内部,会去到别的空间,无法看到光标;但是他的光点还在,所以他不在牢里。再具体的,我可就不清楚啦,毕竟我没给他植入丝线。”
楚越之熟悉某人的作风,深感疑惑:“为什么没有植入?”
“噢,当然是因为有个黄黄的符文挡着我,害我种不了啊。”
贰爱不释手地摆弄控标盘,突然鼻翼一动,啊的一声飞走,关小炉火。
圣·辛逊尽力绷着表情,生硬道:“抱歉,我必须要去看看,请容我告辞。”
萧笑遥看着他立即往那方向走去,忙拉住他的衣袖,劝道:“辛逊,等等。那边远得都看不到,等你走过去,肯定超时了。即使陛下的安危更为重要,但万一你受到污染,反倒麻烦他来救你,得不偿失啊。说不定他刚去那里,没什么事,而且他都是陛下了,定然有办法,是不是?——贰,他到地下多久了?”
刚查过一次,贰关火取出丹药,随意答道:“不足一炷香。”
说罢,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飘飘然飞向壹,对着这只会无脑护主的清高脸冷嘲热讽,亲自喂自家主人吃药。
楚越之盯着贰的动作。
圣·辛逊在萧笑遥滔滔不绝的劝导下,慢慢冷静,忽而查了查时候:“——可是,即便我们立即寻个最近的通道离开,亦会超过时限。”
闻言,楚越之一顿,转向出神已久的姜行,兜头施了个冰术式,冻得人一个激灵。
在姜行的喷嚏声里,楚越之略一思索,朝唯一能沟通的贰问道:“你能否让他们进芥子空间里,稍作休息?”
萧笑遥大惊:“芥子空间?!卫前辈这么有钱?!!是异空间还是半空间啊?!!!”
贰刚奚落壹一顿,心情正好,害怕后者大打出手,正在悠然飞回。
他得意洋洋道:“都有啊。不过半空间那是主人的地盘,没有命令,壹连我们都不会放进去。至于异空间,可以是可以,但是嘛……那里面不还有一个原始人吗,他和他祖宗见上面,谁知道会不会引起时空问题。”
贰伸手指着圣·辛逊。
三人一头雾水。
楚越之一怔,忽然道:“不会出事的。那是异空间。”
贰歪了歪头:“你拿什么保障啊?若是时空坍塌,轻则进时空乱流,重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哦。”
楚越之总不能说是虚无缥缈的直觉,哑口无言。
姜行被冻了个透心凉,总算醒神,难得抓住关键词:“时空坍塌?噢噢我想起来,师父给过我一套算法,他还亲自给我演算过,跟我说,不必过多担忧时空问题,我现在看看有无变化……”
他噼里啪啦拨弄算盘,手指还冻得直哆嗦,仍坚强地验算一遍:“对的,没有变化。”
贰表示质疑:“你这样的毛头小子,算得了时空?”
“可我师父亲自算过,足足五次……”
贰从善如流地改口:“行吧,刚好我也想看看祖宗见面是个什么场景,看看时空会产生什么变化,嘿嘿。等着,我去问壹要来,但你们别乱碰主人的东西,他会生气的。”
看着贰远去,萧笑遥松一口气,嘟囔道:“总算有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卫前辈的傀儡怎么都这么怪啊,真不知道平常他是怎么沟通的。”
楚越之难得深感赞同。
蓦地,直觉预警。
他刷的转头,只见伍把肆骗到了禁飞区,笑看灵力匮乏的肆,直直坠落。
来不及了。
楚越之瞬间凝结领域,稳稳在肆脚下托了片雪花,飘摇着把人运回,落在金栈道上。
随即,他怒火中天地揪住伍,狠狠数落。
伍不以为意,嬉皮笑脸,似乎预料到他会救下肆。
楚越之身心俱疲,才回来没几步,听到萧笑遥为防止姜行凝视湖水,不停地小声交谈:
“哎呀你别看那湖水了,瞧个没完,能瞧出什么新奇的?快看那边,楚前辈真是倒霉啊,堂堂一个无情道修士,追肆逮伍,防壹贰伍内讧,都给逼成恨铁不成钢的老妈子了。卫前辈真该给他赔点保姆费——哦不,精神损失费。”
楚越之:“……”
他眼巴巴看着贰拿着戒指回来,迫不及待问道:“能把卫听雨送进去吗?还有伍?”
贰挑起眉毛,没想到他能想出如此愚蠢的主意:“废话,当然——不能啊。”
“那可是异空间,伍会不会偷偷搞破坏且不管;主人出入异空间,是要刻意淡化链接的,否则丝线猝不及防断裂,会反噬到他。但他又没给我们权限改动傀儡丝。”
“半空间就不会,所以他一般都是呆在半空间,我们一般都呆在他的神府……在药王谷那时,你不是早知道了嘛。你想害死他,可以直说,我不像伍,不会打小报告的。”
楚越之:“……那能把他送到半空间吗?”
“我不都说了,除了主人命令,我们进不去啊。不然伍早就变着法儿钻空子,把他的地盘搞得乱七八糟啦。”
贰不耐烦了,嫌弃道:“主人怎么会让你这么蠢的人来照顾他,唉,我家主人无人可用,真是可怜啊。”
“……”
楚越之彻底没了力气。
他静静看着贰把三人运到芥子空间里,静静抓回再度飘远的肆、疯跑的伍,在相隔甚远的玩弄控标盘的贰,和抱着卫听雨的壹之间,保持相同的援助距离。
人生头一天,他的心情如此难以言喻,比不眠不休练上三日的剑,还要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