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西斜，但依然暖洋洋的。

原非戴上渔夫帽，把帽檐往下压压，挡住斜射的阳光。

他背上竹篮，把磨好的镰刀丢进去，准备从东边那扇小铁门离开基地。

瞭望塔上，凯瑟琳正端着望远镜四处巡视，看到他出去，朝他挥了挥手。

原非也挥挥手，算是回应。

仓库里传来焊接的滋滋声，吴斯扬和大胡子正在里面忙活，焊接铁架子置物架还有宿舍床，这些都是准备放到地下室的。

小胡子在地下室里粉刷墙面，那活已经慢悠悠干了好几天。

比克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对这次外出格外兴奋。

它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偶尔抬起头，竖起耳朵听听远处的动静。

“老大！”赞恩追上来，喘着气问，“你去哪里？”

“去后山摘野菜。”原非看着他，“你去吗？”

“可以啊！”赞恩眼睛亮了，立刻跟上他的步伐，“这山这么大，我们或许还能抓点野味回来，兔子野鸡什么的……”

“也看运气。”原非拉了拉竹篮，“野菜是肯定有的，野味不好说。”

“有比克在，还怕找不到野味？”赞恩笑嘻嘻地说，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当然，还有你超级无敌的感知圈，希望老大能稍微发动一下，给咱们开个挂。”

现在发动感知圈虽然没之前那么头痛了，但多少还是有点不适，不过找野味的话，偶尔用一下应该没问题。

“行啊。”他说。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赞恩后脑勺上。

“哎哟！”赞恩捂着后脑勺，转头怒视来人，“哥！你打轻点！”

费莱瞥了赞恩一眼，又看向原非：“别惯他，你刚好，少用能力。”

原非反问：“你也去？”

语调明显带着不太想让你跟着的意思。

费莱视若无睹，态度坦然：“你没完全恢复，又带着赞恩，我不放心。”

赞恩在旁边插嘴：“哥，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额头上的肿包遮一下？真有喜感。”

费莱额头上那个被原非撞出来的红印还没消，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原非嗯声声，表示认同赞恩的观点。

赞恩又无语地看向原非：“别嗯了，你也一样。”

“……”

“……”

三人诡异地沉默两秒，都很有默契地前后离开基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后山的密林比想象中更深。

树木已经冒出嫩芽，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很软，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原非走在前面，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密林里潮湿的新鲜空气，慢慢浸入肺叶。

他看到一丛绿色的植物，蹲下来，用镰刀挖出来，这些是荠菜，嫩绿嫩绿的刚长出来。

他把荠菜收进竹篮里，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挖了不少野菜。

除了荠菜，还有一些说不上来名字的，但都是眼熟的可食用野菜，这些野菜可以做成饺子菜包子。

赞恩跟在后面，但他对野菜没兴趣。

他一直往树林深处瞟，惦记着那些可能藏在里面的野味。

“怎么一只兔子都看不到。”他嘟囔着。

比克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朝树林深处跑去。

费莱也跟着比克走了，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绿林里。

原非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但树木太密，什么都看不见。

他喊了一声：“费莱！”

没有回应。

倒是别的东西被喊声吸引过来。

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五只丧尸从树丛里钻出来，步伐蹒跚着朝他们扑来。

“靠！”赞恩下意识去抓斧头，但胳膊力气太小，挥了几下都没挥起来。

原非接过他手里的斧头，走上前，对准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脑袋，一斧头劈下去。

丧尸应声倒地。

另外两只也扑过来，原非侧身躲过一只的抓挠，反手一斧劈在它脖子上，另一只被他抬脚踹倒，然后补了一斧，最后也迅速挥斧解决剩余的两小只。

赞恩松了口气，走到那些丧尸面前，皱眉观察。

“怎么了？”原非走过来。

赞恩蹲下来，指着其中一只丧尸的脖颈：“老大，你看这个。”

原非弯下腰。

那只丧尸的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编号标记：XII01278。

数字是用铁烙印上去的，边缘有烫伤的痕迹。

他检查另外两只，发现其中一只也有同样的编号：XII013107。

“XII。”原非喃喃道，“十二？”

“我寻思着，”赞恩站起来，脸色凝重，“应该是哪家实验基地搞出的实验编号，比如蜂巢那种丧良心的企业。”

两人正在讨论，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被原非砍倒的第一只丧尸，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它的脑袋已经被劈开一半，按理说应该死透了，但它的身体还在动，扭曲着，挣扎着，一点一点站起来。

然后它张开嘴，朝原非他们扑去。

“当心！”赞恩一声疾呼。

紧接着，一支箭矢飞速掠过原非的眼睛，精准扎进那只丧尸的心脏里。

丧尸再次倒下，这次彻底不动了。

原非转头看去。

费莱站在远处的树丛间，手里握着弓箭，神情比平时沉寂得多，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在他脸上投下隐晦不明的光影，那张脸也没有惯常的慵懒笑意，只有骨子里透出的冷冽。

“没事吧？”他皱眉问，声音低沉。

原非摇头。

赞恩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冷静分析：“这些丧尸怎么还能动？脑袋被劈成那样了还能动？”

费莱蹲下来，仔细查看那几只丧尸。

“只有这两个有编号。”他说，“另一个没有——”

他顿住，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原非问。

费莱用匕首划开那只丧尸的上衣，丧尸的胸膛露出来，灰白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一个烙印。

那是一个树形的图案，树干笔直，树冠分成三叉，像是某种古老图腾。

费莱又划开另外两只丧尸的上衣，每一只的胸膛上，都有同样的树形烙印。

赞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什么？”

原非蹲下来，盯着那个烙印看了很久。

一分钟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白鸟给他的那条项链。

他把挂坠翻过来，对着阳光。

坠子正面的图案，和丧尸胸膛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树形，三叉，分毫不差。

原非顿住了，思绪一时间有些混乱，毕竟刚刚碰见标有编号的丧尸，接着又发现被烙印的第二种丧尸……

等等，这个图案他似乎在前世碰见过。

那是一个幸存者宗教体，来自西方国家的幸存者，最终选择驻扎在北区附近。

原非微微皱眉，抬手揉住发疼的太阳穴，他们和这些丧尸是有什么联系？

赞恩凑过来，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那些烙印，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把挂坠翻过来，看着反面的文字。

“这是古希腊文？”他皱了皱眉，“哥，你知道写的什么吗？”

费莱接过项链，低头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他沉默几秒，然后开口。

念诵出来的嗓音低沉缓慢，字正腔圆，犹如烈性酒滚过他的喉咙，古希腊文从他的嘴里念出来，像是某种仪式上的吟诵，磁性得让他心里发颤。

原非听着那个声音，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他偏过头，看向费莱的侧脸。

那层细密睫毛被眉骨压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阴影，鼻梁直挺，不苟言笑的侧脸显得冷硬锐利，黑蓝眼眸专注看着项链。

原非收回视线。

费莱翻译：“潘多拉魔盒，装载着人类的贪婪和希望。”偏头看向原非，“你那位好朋友还挺有文化底蕴的。”

原非：“……”

原非：“有完没完？”

比克坐在原非旁边，用毛茸茸的嘴筒子蹭了蹭他的手。

原非低头，揉了揉比克的脑袋。

“最近总能碰见这类丧尸。”赞恩终于开口，打破了那点微妙的气氛，“应该是跟着那只丧尸王一起从北区迁徙过来的，但这些烙印是谁弄的……还真有人敢弄这种东西？”

“这种模糊不清的线索，很难调查。”原非站起来，“而且地下基地还没完全稳固，不好出远门打草惊蛇，守着基地就行了。”

赞恩点头，没再提起这种事。

原非的感知圈在树林里轻轻展开。

没有太大范围，只覆盖了周围几十米。

“左前方二十米，灌木丛后面。”他压低声音说。

费莱手里的弓已经拉满，他的动作很稳，箭尖缓缓对准那个方向。

嗖。

箭矢飞出，迅速穿过灌木丛的缝隙。

那边传来一阵扑腾声，然后归于平静。

比克已经兴奋地冲过去，几秒后，它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鸡跑回来。

“还有一只。”原非说。

费莱已经搭好第二支箭。他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松手。

又是一箭。

比克再次冲过去，这次叼回来的是一只灰褐色野鸡。

赞恩没说话，只顾着在旁边直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