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非又拧了一次车钥匙尝试发动。
但发动机发出阵有气无力的轰鸣，然后彻底归于沉寂，仪表盘上的灯光闪了闪，熄灭，连油表指针都垂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
费莱的表情无辜，像被当场抓获偷吃罐头的比克：“你要知道，我没吃到巧克力。”
原非：“……”
他深吸一口气，咽回那句粗话，换了个更务实的问题：“油呢？”
“刚才还有。”费莱的语气真诚，“可能是最后那脚油门把底油抽干了，油箱见底，油泵吸不上来。”
原非说：“前面三公里有个小镇，先去那吧。”
“成。”
两人收拾东西下车。
重新背包，检查完枪械，费莱目送那辆彻底趴窝的越野车，想起原非还没彻底恢复：“我背你吧？”
原非：“不用。”
他们偶尔能看到倒塌的农舍，三公里的路程不算远，但在末日里需要谨慎前行。
半途还碰见几只丧尸围堵，费莱不留余力地劈倒了。
原非的伤在隐隐痛，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费莱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挡住了大部分迎面吹来的冷风，脚步也放得更稳：“要不然我——”
被原非截断：“不要。”
“……”
半小时后，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商铺和普通民房。
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树叶和灰尘覆盖了大部分，只露出扭曲的轮廓，锈迹斑斑的广告铁架在风中摇晃。
原非刚要迈步进镇，突然顿住。
感知圈微微刺痛。
他抬手拦住费莱，两人闪到路边一棵粗壮的槐树后面。
原非闭上眼睛，将感知圈向前延伸——
是大量的丧尸反应。
不是零星几只丧尸，而是一大群。
数量至少在三十以上，正在镇子主街的某个区域缓慢移动，更关键的是，在那群丧尸中间，还有三个披丧人。
他们裹着涂满腐肉的兽皮，混在丧尸群中，正在驱策那些感染者移动。
原非睁开眼，压低声音：“前方大量丧尸，至少三十，披丧人三个，混在尸群里。”
“绕过去。”费莱说。
原非点头。
两人没有进镇，而是沿着镇子边缘的农田快速移动，从侧面迂回。
一旦被披丧人发现，那些丧尸会被驱策着追过来，在这片开阔地带上，他们跑不过尸群。
他们摸进了镇子边缘的一片居民区。
房屋密集，巷弄交错，提供了掩护。
两人放慢脚步，贴着墙根移动。
就近有家药店。
招牌已经半掉，但药店两个字还能辨认。
玻璃门还算完整，里面空间不大，是个临时藏身的好地方。
费莱朝原非使了个眼色，原非点头。
两人走进药店，费莱顺手把半扇门推回原位。
药店不大。
前面是柜台和药架，柜台后面有一个狭窄的储物柜。
原非迅速塞了点抗生素和消毒水，还有其他没看清名字的药品也准备塞进去。
外面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是人类的脚步。
原非止住动作，意识到对方是披丧人，而且目标是这家药店。
费莱拉开柜门，朝原非招手。
原非没有犹豫，钻了进去，费莱随后挤进来，反手关上柜门。
柜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但空间太小，两个人只能紧贴着挤在一起。
原非能感觉到费莱的胸膛贴着自己后背，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在自己后颈上，痒，但原非记得自己并不怕痒。
费莱动了动，往里贴了下。
他们本来就紧挨着，再贴就更近了。
直到费莱的胸膛完全压在背上，下巴也几乎搁在肩膀上。
原非偏过头，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你不去其他地方躲，为什么专挑我这里？”
费莱的声音含笑：“我和你在一起有安全感。”
原非：“……”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但费莱又动了下，不知道是调整姿势还是故意的，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几乎毫无缝隙。
原非总算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他抬起手肘朝后推了推，试图努力抗争。
费莱的声音有些无奈：“我后面可真没位置了。”
“……那你别再靠近了。”
“我没动。”费莱回答，声音无辜。
但原非似乎听见他轻轻笑了下。
外面有人走进药店。
“药柜里是不是有动静？”听起来是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人，声音戒备。
“你是不是听错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我没听见啊家奇。”
“那是因为李爷你耳朵不好使。”家奇说。
“我怎么耳朵不好使了就你耳朵好使？”李爷不满地嘟囔。
脚步声在药店里移动，药瓶被翻动的哗啦声，以及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碰撞声。
“齐哥，需要帮忙吗？”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听起来年轻稚嫩。
“帮我掩护。”家奇说。
“好。”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柜台的方向。
原非握紧枪柄，费莱也紧绷状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柜门快被拉开的瞬间——
砰！砰砰砰——！
药店外传来激烈的枪声，一连串的射击，夹杂着丧尸疯狂的嘶吼。
“操！外面有情况！”家奇立刻远离柜台，“李爷！欣怡！撤！”
三个人的脚步声快速移动，冲出药店。
原非和费莱都没有动，他们屏住呼吸，继续等待。
枪声渐渐远去，朝着镇子中心的方向。
丧尸的嘶吼声也跟着远去，显然那群人被枪声吸引了。
过了好几分钟，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费莱轻轻推开柜门，光线涌进来，两人适应了下慢慢钻出来。
药店一片狼藉。
药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开着，各种药品散落一地，那些人跑得匆忙，没来得及拿多少东西。
原非扫了眼那些药品，捡起几瓶止痛药塞进背包，费莱走到门口，双臂环胸，面色平静地观察外面情况。
“他们走了。”费莱说，“被枪声引开了。”
原非点点头，闭上眼睛，再次展开感知圈，范围不大，但足够捕捉到那些快速移动的生命反应。
然后他愣住了。
感知圈里的部分生命轮廓很熟悉，不是刚才那三个披丧人，而是另一群人。
“那些人是谁？”费莱问。
原非睁开眼：“是赞恩和休。”
费莱笑了笑：“速度还挺快，汇合吧。”
两人走出药店。
镇子主街方向的枪声已经停了，但还有零星的丧尸嘶吼，不多时，几个人影从街角闪出来，朝他们这边跑来。
为首的是休，他身后跟着山猫和赞恩，少年跑得气喘吁吁，似乎枪伤根本不在话下。
“老大！”赞恩远远看到原非，差点在水滩里滑倒，好在休及时帮扶一把，休笑眯眯地和他喋喋不休：“好小子能不能长点眼，要不是我你早就摔折了。”
赞恩却不满地嘁声：“我谢谢你。”
三个人小跑过来。
“哥！你没事吧？”
费莱拍了拍赞恩的肩膀：“其他人呢？”
“大胡子和温圆已经回基地了，我们三返回来找你俩。”赞恩说。
休的狐狸眼却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看来你们这一夜过得挺精彩。”休地语气调侃。
费莱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和那三个披丧人撞上了？”
“没有，”山猫在旁边回答，“还没露头就跑了。”
休环顾四周：“附近丧尸听见动静一会儿就会围过来，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原非点头：“车停哪了？”
“北路口。”山猫为首前行，其他人迅速跟上。
五人沿着街道向北路口疾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
“还有多远？”原非压低声音问。
“前面拐弯就是。”休回答。
话音刚落，拐角处突然涌出几只丧尸，它们看到活人，立刻嘶吼着扑上来。
“速战速决。”
费莱的长刀最先迎上去，刀光一闪，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头颅飞了出去，原非举枪点射，每一枪都精准爆头。休和山猫也在后方掩护射击。
三分钟，八只丧尸全部倒地。
“走。”原非收枪。
但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前方雪地突然闪出三个人影。
是那三个披丧人。
他们看到原非一行人，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
双方对峙。
满脸皱纹的李爷，手都在颤抖：“我们只是为了生存，求几位兄弟不要害我们。”
家奇却眼神凶狠，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李爷，和他们废话什么！大不了拼了！”
“这种时候还想什么拼命！”李爷压低声音吼他，“保命要紧！”
欣怡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抓着李爷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是啊，齐哥，李爷说得对，保命要紧……”她看向原非他们，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求求几位帅哥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原非看着他们。
只是一群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为了活下去，披上腐臭的兽皮，混在丧尸群里偷一点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