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莱的语气自然：“让你睡得舒服点。”

原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费莱笑着说：“你继续睡。”

“你呢？”原非问。

“我睡沙发。”费莱指了指旁边那张单人沙发，虽然也能躺，但显然不够长，睡一晚会很难受。

原非看了眼沙发，又偏头看向费莱。

沉默两秒，他开口，声音平淡，但说出的话让费莱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用，睡我旁边。”

费莱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又抬头看向原非，瞳孔里的困倦被震惊取代。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显得有点干涩。

“只是睡觉。”原非冷淡地回答，平和地闭上眼睛，“别多想。”

费莱沉默两秒，然后干巴巴地噢声，他弯腰捡起打火机，放回口袋。

他去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下才掀开被子上床。

床很大，两个人躺下去，中间足以再躺一个人。

费莱平躺着，双手放在腹部，警戒着房间外面的动静。

旁边原非翻动了下身体，调整睡姿后他忽然问：“为什么韩思琪会忌惮你？”顿了顿，补充，“甚至动用军队杀你。”

费莱笑着说：“你猜猜。”

“你惹过他？”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费莱说，“但阿莎提过，韩思琪刚加入灰狼的那段时间，他曾向保罗打听过我的信息，大概是利用了命令执行，保罗毫无保留地和对方说了。”

“韩思琪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像个执拗的偷窥狂。”原非评价，“但其他人没这种感觉，只觉得他很和善。”

“和善的绿茶男？”费莱嘲笑了下，“你说得没错，那个狗东西拉拢人心很有一套。”

原非也笑了下：“所以你才会被迫离开灰狼？”

“是我自己想离开的。”费莱稍微强调了下。

原非噢声。

“在他看来我算是个Bug。”

“什么意思？”

“他的命令执行左右不了我。”

原非没吭声，沉默很久，张嘴询问：“你难道也是流浪者？”

“不是，所以我也奇怪。”

“嗯，真奇怪。”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费莱没有深入睡眠。

他只是闭着眼，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他太累了，身体需要休息，但精神依旧绷着一根弦。

不知过了多久，他察觉到旁边的动静。

原非翻了个身，动作很轻。

费莱没睁眼，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感觉到原非的呼吸靠近了。

微弱的气息扫在他脸颊上，费莱悄然睁眼，偏头看向原非，三秒后，他也翻身正对过去，见原非也睁着眼。

他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原非，也许两人都在靠近，他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原非的后脑勺。

然后他凑近，吻住了原非微凉的嘴唇。

吻很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

费莱能感觉到原非的嘴唇干裂，能感觉到他微微屏住的呼吸，以及那瞬间的僵硬。

他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像在等待。

原非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原非抬手慢慢抵住了费莱的胸膛。

手心贴着那件T恤，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结实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费莱慢慢退开一点，看着原非的眼睛，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几分钟后，原非翻了个身，背对费莱，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再眯会儿。”

费莱看着他那些被睡乱的头发，嘴角弧度加深，轻轻嗯声。

原非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惨淡的灰白色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长光痕，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意识逐渐从迷茫里浮上来。

睡了多久？

他不自觉地看向手表，凌晨六点十七分。

也就是说，他睡了三个小时左右。

身体比昨晚好多了，精神头也缓和了不少。

他侧过头，旁边的床位是空的。

费莱不在。

原非坐起来，拿起床边的外套套上，拉好拉链。

检查了下弹药，手枪子弹还剩两盒。

费莱走出洗手间，脸上还挂着水珠，额角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看到原非已经穿戴整齐，微微挑眉。

“怎么样？”费莱问。

原非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顿了顿，回答：“好多了，走吧？”

费莱点头：“成。”

两人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似乎不着急定义。

两人前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大厅的门已经不响了，外面的丧尸大概已经散去。

费莱推开侧门，清醒刺骨的冷空气立刻涌过来。

侧门外是一条小路，绕过民宿主楼，通向后面的山坡。

这边的丧尸已经散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远处游荡，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蹒跚着朝这边走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一个，解决了那几个徘徊的丧尸。

“这边。”费莱说。

原非跟上，但脚底一滑，身体失衡，就要径直滚下山坡，费莱反应很迅速，转身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然后把人拉回来。

“谢了。”原非有些惊魂未定。

费莱摇了摇头，但脸色不太好。

两人顺着小路一路向东，脚下是积雪覆盖的土路，路边是光秃秃的树木和废弃农田。

天色已经亮起来，但太阳被厚重云层遮住，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走了大约半小时，路边开始出现废弃的车辆。

大多是轿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车窗碎裂，车身上满是锈迹污渍。

“能用的不多。”费莱扫了眼，皱眉，“这些车估计都趴窝了。”

原非没说话，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感知圈展开。

圆圈缓慢旋转，开始向外延伸。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范围比之前小了很多，毕竟伤还没好，精神也没完全恢复，但足够了。

原非睁开眼，指向东边大约五百米外的一个路口：“那里，有一辆车，发动机应该还能用。”

费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没怀疑。

两人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辆车。

是一辆老款的越野车，车身沾满泥污，但整体还算完好。

车窗没碎，轮胎有气，车门锁着。

费莱走近，用刀柄砸碎驾驶座的车窗，伸手进去打开车门。

他钻进去检查，钥匙还在，插在锁孔里。

仪表盘亮了下，显示油量还剩一小格。座椅上有干涸的血迹，但没尸体，大概是车主受伤后逃走了，或者被丧尸拖走了。

“油没多少了，但应该足够。”费莱探出头来。

原非点头：“试试。”

费莱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了几声，居然真的启动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最后慢慢稳定下来。

两人上车。

费莱开车，原非坐副驾驶。

车子沿着公路继续向东行驶，路面还算平整，只是偶尔要绕开废弃的车辆和路障。

原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

半小时后，车子突然减速。

前方大约一百米处，一辆小型货车撞在路边的护栏上，车头扭曲，驾驶室变形，货箱侧翻，箱门敞开，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

费莱停下车，熄火，拿起枪。

原非看着那辆货车，又看看费莱：“你干什么？”

费莱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

他回头，表情认真：“货车里好像有巧克力面包，我想吃。”

原非愣住了。

“……在这种地方？吃面包？”他反问，难以置信。

“你不想吃吗？”

原非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但他的目光落在货车货箱上。

那上面印着一行巨大的广告字。

「丝滑巧克力奶油面包新鲜直达」

字迹已经褪色，但配图依然清晰，金黄色的面包，上面淋着浓稠的巧克力酱，旁边还摆着几颗草莓。

在那个广告下面，散落着几十个纸箱。

原非盯着那些面包，沉默几秒。

然后他也拿枪下了车。

费莱已经跳到货箱里。

他用匕首挑开纸箱，露出里面的蛋糕，包装完好，只是被摔得有些变形。

但盒子上印着保质期，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过期了。”费莱说。

原非走过去，蹲下来，也看了看那个保质期。

一年零三个月前过期。

原非想了想，试探地说：“应该还能吃？”

费莱偏头看他，眼神微微地亮着。

原非移开视线，平淡地说：“我以前吃过过期两年的罐头，只要没变质，就安全。”

费莱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两袋面包，递给原非一盒：“尝尝？”

原非接过蛋糕后撕开包装，一股甜腻的香气立刻涌出来。

蛋糕是金黄色的，但上面淋着层草莓酱，但对原非来说巧克力酱还是草莓酱都没什么关系。

然后他咬了口，还挺甜。

甜得有些腻，但好吃。

原非看向他，结果发现对方一脸吃瘪的表情：“？”

费莱毫无表情地丢掉面包：“不是巧克力不吃。”

“……”原非莫名无语，他第一次发脾气居然是因为面包不是巧克力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