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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 229 章

——泼红漆一案被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原因是在门口监控中清楚拍到嫌疑人第一次误伤十五之后,第二次明显是抬手,瞄准,再次将红漆泼向他眼部,构成了主观恶意的蓄意行为。

“对方是刚考上大学的学生。”派出所里的民警语气不咸不淡,“态度……倒也不算恶劣,他父母想跟你们协调。”

协调并没有等太久。

没过一个小时,对方父母赶到了派出所,手里提着两盒水果和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挂着疲惫又急切的笑。

“孩子年轻不懂事,真的不是故意的,哭了好几天了,做父母的也不想看到孩子前途毁了。”母亲一边拭泪一边递上信封,“二十万的支票,我们资源赠与,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

她没把话说完,只试探性地望着连朝栖。

“希望我们出具谅解书?”连朝栖接过那张信封看都没看,语气淡得像没有睡够,“你们知道他把人眼睛弄瞎了吗?”

两人脸色明显一变,父亲开口:“小兄弟,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吧,那孩子不是还活着……”

“你刚才说什么?”邓望云站在旁边,笑了一下,声音却冷得像刀,“他不是死了,就不严重?”

现场气氛骤然一沉。

对方父母见状,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想赔点钱,能不能私了……要不你们再想想?我们还叫了几位老邻居,他们都认识的,来帮着劝劝……”

说话间,几位老街坊被请进了派出所里。大都是些看着长大的叔叔阿姨,熟脸,在本地口碑也都不错。

“朝栖啊,年纪轻轻别太较真,谁年轻时候不冲动啊?”

“十五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嘛?咱们做人留点余地……”

“那孩子也真后悔了,刚考上大学,可别因为这个毁了……”

恶心。

连朝栖听着,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知道他第二次是故意的吗?”他问。

几人顿住。

“第一次是误伤,第二次是对着脸泼的。”他拍着桌子说到。

“十五的双眼角膜溃烂,医生说能不能恢复视力要看运气。”

他顿了顿,低头拉开随身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份病例复印件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我不接受,也不会原谅。”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闪过尴尬和无措,有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出什么来。

老邻居讪讪地退了出去,对方父母也不再开口,捧着那份厚重的沉默坐回了椅子上。

而连朝栖坐在那儿,表情没有一点波动。

那天傍晚,派出所出了正式报告,确认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连朝栖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这次不是骚扰电话,也不是医院急诊通知,而是邓望云发来的一条链接。

#江宸自杀抢救中#

热搜第一位,标红,置顶,后面还跟着一排滚动话题:

#哥哥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爱一个人错了吗#

#粉丝眼中的江宸是怎样的人#

短短半小时内,网络风向再度炸裂。

江宸疑似在昨晚服药,被助理发现送医抢救,至今未脱离危险。公关公司发了一则模棱两可的通稿:“某艺人因网络压力过大情绪崩溃,现已送医。”

而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哥哥是被网暴逼的!”

“你们满意了吧?把人逼成这样!”

“睡粉?人家愿意的!你以为谁都配吗?”

“哥哥只是太真性情,他从来没强迫过谁!”“以前那些女生追着贴过来,现在却倒打一耙,好可笑。”

更可怕的是,开始有账号带节奏攻击十五和连朝栖,说他们拿着病伤做人设,恶意引导网暴。

“……真是疯了。”温达安拿着手机,看得眉心直跳。

连朝栖靠在病房墙边,低头看着新闻,没有说话。手机屏幕上的光在他眼里闪了几下,像刺进了什么。

“这是要反转了?”十五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嗓子有些哑。

连朝栖转过头看他,他已经摘了纱布,左眼仍旧发红,睁不开。右眼勉强能看清一点形状,靠着床沿坐着,一只手搭在膝上,听起来还算平静。

“我们说的是真的,”他咬字清晰,“可现在他们觉得一个人想死,就什么都能原谅了。”

邓望云从门外进来,脸色铁青。

“操,那几个营销号收钱了,一水儿的控评文案,已经开始洗江宸忧郁天使的人设了。”他说完摔了下手机。

“可笑的是,还有人私信我,说我们是凶手。”

连朝栖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手背青筋微跳。

邓望云看着连朝栖的神情,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花放在病房窗台上,颜色明亮得有些刺眼,却也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柔和。安静了一会儿,他伸手拍了拍连朝栖的肩膀。

“你撑得挺好。”他低声道。

连朝栖没回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邓望云识趣地没继续劝。他陪着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找工作工作上的破事,前两天订外卖踩雷的经历,还夹杂着些无关紧要的段子,只是为了让这空气里不那么难熬。

十几分钟后他起身,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温达安靠在门边,一直没动。他等到脚步声走远了,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折叠起来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特殊控制局让你冷处理,警方已经介入了,十五不会有事的。”

温达安站在一旁说这句话时,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连朝栖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话没错,甚至非常正确。

他确实知道——十五不会有事。

他亲眼看见过那家伙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一手捏着沾满油漆的毛巾,一边对着镜子小心地在眼皮周围涂抹,试图把伤口控制得不那么假。

连朝栖当时站在门口,没吭声。只是在烟味和油漆味混着的空气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

十五不是人类。

他的身体自愈得快得离谱,皮肤破损隔夜就能淡化痕迹。可他还是在忍着那点刺痛,一遍一遍地装作受伤严重的样子,配合控制局,配合媒体,配合连朝栖。

——连朝栖知道他不会有事,却还是觉得难受。

难受的不是伤口,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这个事实。

那天下午,他出门给十五买零食。

那孩子一早就说想吃烤玉米片,还点名要某个品牌的限定款。连朝栖嘴上骂他事儿多,但还是记了下来,绕远去找。

超市的灯管一排排地闪着,风扇低声转着。他正低头看价格标签,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涌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猛地拍了一掌。

视野猛地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温度已然变了。

冷得过分,静得过分。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墙壁像是没有光的水泥层,连天花板都不清晰。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淡淡的墨水气。

房间中央,一张古旧的红木桌椅——雕着祥云和藤蔓图案,沉重得不像是能随便移动的东西。

江宸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正低着头写字,灯光打在他手背上,骨节分明。他的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诡异地清晰,好像连朝栖的耳朵贴在桌面上一样。

“我要成为连朝栖。”

江宸低声念着,同时写下这行字。

笔划一顿,他放下笔,抬起头,对着连朝栖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五官开始缓慢而精准地变化——轮廓,发型,唇形,眼神,全都逐渐变成了连朝栖自己的模样。

不快,却极稳。

连朝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时几乎忘了反应。

那人坐在那里,换了一副脸,轻声重复:

“我是连朝栖。”

声音,表情,语调,全都对了。

仿佛一张复制得天衣无缝的皮,活生生地穿在了别人的骨头上。

空气一瞬间像是窒了。

连朝栖看着那张自己的脸,忽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往他身体里钻。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从桌前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散和悠闲的节奏,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那人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神态松弛,眼神含笑,嘴角那点弧度——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

像镜子里走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却偏偏不受控制。

他一步步地朝连朝栖走来,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然后停下来,笑了。

声音也是他的——不,是对方用他的声音说话:

“我早就改怎么做的。”

连朝栖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仿佛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句话里被彻底抽空,耳边只剩下那一句话的回音在盘旋。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问,声音干涩。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重复了一遍:

“你是江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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