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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 205 章

——在装乖,装不知情,避免被删除角色?

谢知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笑意却凉到了骨子里。

从那天起,他开始记录。他记下谁和掌门对话多,谁的好感数值异常浮动,谁在剧情里偶遇的频率不合理。

他不会疯。

疯的是那些把自己当角色的人。

而他知道自己是被写出来的,是掌门点下生成的那一瞬,他才拥有了呼吸与骨骼——

那他就只能属于掌门。

在某个风雨夜里,他独自坐在檐下,怀里抱着那柄掌门为他挑选的剑。

雨落如线,整座九耀山静得如同纸上画景。他一边擦剑,一边听着远处系统的倒计时低语,一下一下,像心跳。

——既然是虚构的,那又怎样?

我不是故事的一部分,我是你写的那一页。

掌门迟迟没有来。

他那一夜没睡,擦了整整一夜的剑。

后来他想,如果掌门永远不来呢?

那是不是,就该有人,把这段剧情锁死,把这个世界都封进掌门再也进不来的空格里。

那样,掌门就只能记得他一个人了。

掌门上线的频率并不规律。

有时很勤,有时很久都不来。

每一次谢知宴都能听见脚步声,听见熟悉的呼唤,像春日山花重绽,他甚至能在脑海深处浮现出掌门俯身操作的手,微皱的眉。

他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日常中偷偷抬头,像只觉察到主人归来的犬,只是不会扑过去叫,只会静静看着,藏在自己那张日复一日的笑脸后。

“你来了。”

“我一直在。”

他也试过往声音的源头去追。

世界外面没有尽头。

但他知道,掌门始终在看着他。

九耀山这阵子变得不太对劲。

山门外的云雾开始错层,禁制明明还在,却偶尔会听到从山脚传来的诡异鸣啸,夜里风吹松林,树影重叠,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连时辰都偶有错乱,像是整片山脉正一点点滑向谁也说不清的边界之外。

谢知宴知道,这个世界在被什么东西撕开一角了。

他知道掌门不爱管理,但每次发现资源少了,总会皱着眉头发出那种半无奈半嘲讽的语气。

谢知宴不喜欢听那种声音。

不是讨厌,而是不忍。

直到那天夜里,九耀山的边界外,出现了一抹微光。

下一瞬,他竟真的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隔着天与地,时空缝隙。

温润,带点调侃,一边用灵力圈起散乱的低阶怪,一边随口和人说着什么。

“十五,别打太重了,那只我还要回收……”

“球球啊啊啊别打了,温达安说了要活的,要活的啊啊!”

谢知宴站在暗处,半边身子隐在夜色的残影里,眸色沉沉。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没有。

但他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像一只等主归巢的犬,却又自知还没洗干净爪子,不敢扑上去。

他竖着耳朵听。

掌门的声音在他心底响得太熟悉了。他甚至能分辨出呼吸的节奏,说话时气息的停顿点,哪怕间隔十几个世界的距离,他也从没听错过。

——是他。

他真的来了。

谢知宴心跳得极快,手指轻轻握紧,却没有动。

他看到掌门身边妖修。

猫被他言语哄着,狗还得到了夸奖。

谢知宴眼角微抽,嘴角几乎笑出来,却又强行压住。

——当然了,是掌门饲养的宠物。会撒娇,会摇尾巴,会帮忙处理战斗。

但他又不是宠物。

他是……掌门座下大弟子。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

不能出错,不能让他看到不好的一面。

谢知宴垂下眼,理了理衣摆,握紧了剑柄。

——这一次,他要留下让你记住的第一印象。

不是角色,是谢知宴。

谢知宴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那种怪物……裂缝中钻出来的,身体像被抹掉五官的剪影,踩在地上却没有重量,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诡异东西——

他在九耀山后山的灵脉断口就封了一只。那时他不懂是什么,只觉得危险,便用灵咒封住了,按理说不会再乱动。

可那天,他在崖边偷听。

掌门,猫,还有那只听起来总是在咕哝的狗,三个人似的对话断断续续落进他耳里:

“这种裂缝不太正常。”

“别胡说,就是一个普通任务。”

——原来他们,是在追这些东西。

谢知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如果……他能适时地引出那只被封印的怪物,让掌门恰好发现,再看到他处理得井井有条,镇得住局面,九耀山一尘不染……

是不是会被夸?会被注视?

不是以设定内弟子的身份——而是以某个值得依赖的存在,某种在意的坐标。

于是,他回去了。

他站在封印边缘,看了片刻,低声道:“别让我失望。”

手中一拂,封印符咒燃成碎光。

他没料到……裂缝在这段时间里,居然已经聚积了这么多。

当天夜里,天空裂出三道深缝,像被刀刻在夜色里,山林被侵蚀,灵脉颤动,连九耀山主峰都晃了半分。

掌门赶来了。

谢知宴来不及解释,便与苏宴平联手封锁扩散区域,几道合力结阵才堪堪稳住了裂缝波动。他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几乎比执事还沉稳,哪怕内心隐隐泛起冷意,也从未露怯。

怪物的数量远比预估的多,裂缝像是被撕开的水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扭曲的残影。猫和狗被迫分头引走几股冲出的异变体,掌门也只能分开指令,单独作战。

谢知宴第一次和掌门并肩作战。

他看着掌门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灵力波动变得紊乱,脚步也微微有些虚浮。

掌门没有说话,却在斩落最后一只怪物后,指尖一颤,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他额上汗意密布,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下一瞬——

他眼前一黑,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倒去。

谢知宴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他,掌门的体温透过掌心,带着微弱的脉搏——还活着,只是灵脉暂时混乱。

没什么大事。

只是昏迷而已。

只是……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认出。

“你是……谁?”

三个字,击碎了谢知宴一瞬间的所有计划。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谢知宴,怔了怔,然后慢慢垂下眼帘。

他低声笑了一下,仿佛失落,仿佛满足,又仿佛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置。

——掌门不记得他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这是游戏世界。

角色,身份,剧情,一切都靠谁在演。

而现在,那个掌门不在了。

那个人的设定,记忆,情感,全都失效。

而现在坐在他怀里,睁开眼看向他的人——是空白的掌门。

从今天起。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掌门是谁的人。

谢知宴伸手,替他掖好外袍,声音温柔而低:

“您不用记得我,掌门。”

“我记得您就够了。”

——那就重新来过吧。

从现在开始,

你身边,只需要一个谢知宴。

后来,那场天裂终于还是到来了。

掌门站在风暴中心,灵脉崩毁,天道错位,而他挡在掌门身前,像无数次梦中排练过的那样,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身躯破碎,神识崩塌。却没有喊痛。

他只是看着掌门苍白惊惶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终于不是在黑暗中独自等你回来了。

——这一次,是你亲眼看见我。

他想说的很多,喉头却淌满血。

只勉强挤出几句话,带着破碎的气音:

“告辞了,掌门……”

天光崩塌前最后的刹那,他听见掌门喊了他的名字。

他知道,他曾走到那个人面前,亲手捧出自己的一切。

哪怕只是这一次,也足够了。

——剧终,再无归期。

【番外,end】

连朝栖再次醒来时,天光正微微亮着,屋中很静,窗外有风吹动竹叶,细细碎碎地响。

他眨了眨眼,视野模糊了一瞬,直到熟悉的木梁与檀香味缓缓填进脑海,他才意识到——

这里是九耀山。

……他的房间。

只是摆设有些变了。

干净,却缺了一点从前那种细致的气息。

他刚抬起身,身旁就传来一阵轻响。

是苏宴平。

他坐在床边的蒲团上,眼眶红得发肿,连白衣外袍都褶皱得不像话,像是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

“掌门,你醒了……”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硬逼着喉咙说出的。

连朝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喉咙里却先浮起了一股酸涩。

他下意识地问:“……谢知宴呢?”

话刚出口,他就怔住了。

他不该问这个。

不该用现在这个语气去问。

苏宴平愣了一下,眼睫轻颤,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克制到近乎冷静:“……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大师兄和七师弟,在后殿。”

连朝栖眼前一黑,心口像被钝刀一点一点剜着,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听下去。

苏宴平低下头,手指拧紧了膝上的衣摆:

“天上的裂缝已经合上了,天道也稳定了下来……只是人间还乱着。”

“有不少人趁这时候强取他人秘宝,趁火打劫。封界被破过一次之后,许多旧约都不再管用了。”

他停顿了片刻,嗓音低得像是压着恨: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太玄门和凌霄宗。”

“那道裂缝……他们有干预的痕迹。”

“他们在尝试借天道修炼,想走偏门,伪造得道飞升的道途。”

“那些东西,就是他们引出来的。”

连朝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握紧了床边的布褥。

指尖在颤,掌心却一片冰凉。

他想起谢知宴死前那句告别。

那句轻声低语却像刀一样,在他心底缓慢而狠厉地切开。

又想起沈厌白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倔强的笑,还有毫不犹豫的决绝,好像终于追上了,也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连朝栖喉头一紧,眼中浮上一层几乎压抑不住的红。

“……宴平。”

他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肺腑中撕出来的。

“你替我去吧。”

苏宴平闻言一怔。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语气仍克制着:“掌门……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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