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吃，但你是故意的。”连朝栖很确定十五是故意的，因为十五是专门在他面前表演的。
“给你看看我洗的多干净。”
“所以你就更应该有一条你自己的毛巾。”连朝栖语气平静，“不是从我这儿顺走的。”
“我没有顺走，我只是……”十五眼珠转了转，“……合理调用家里物资资源。”
“你不许我用你的东西，为什么你可以乱用我的东西？”
“因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呀。”
“下次你再用，我就把你耳尖擦柠檬片。”
“你真的变了……”十五抱着那条毛巾往沙发一躺，头发还在滴水，脸埋在里面闷闷道，“你以前会心疼我洗完澡没毛巾用，现在就只想把我赶去自立门户。”
“你说得好像你毛巾不是昨天被你盖在冰箱顶上吹风落灰那一条。”
“那条不是我，是猫态的我。”
“猫态你还不是你？”
“你冷血。”
“你脑回路也够逆天。”
连朝栖起身，从他怀里把毛巾抽走扔进脏衣篮，走进浴室扯出另一条新毛巾重新丢给他。
“拿着，这条是你的。”
十五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穿着宽松T恤坐在沙发上，接过那条毛巾，动作随意地往额头上一搭，低头擦了两下，然后手指一顿。
他盯着毛巾角看了几秒，眼尾轻轻翘起来。
那里，用浅黄色的线绣着四个软软的字：
【十五专用】
字迹圆润，像是幼儿园手册上才会出现的卡通刺绣字体，最后还有一直小黑猫的图案，针脚不多，但明显是细心做出来的。
十五盯着那排小字看了一会儿，耳尖慢慢泛起一点点红。他试图维持脸部平静，但尾音还是不自觉轻飘了一点：
“……你果然，还是最喜欢我。”
连朝栖正坐在一边翻衣服，听见这句，动作没停，只淡淡开口：“我只是怕你再拿错。”
“你特意给我绣了十五专用。”
“我也有，球球有，连峙有，楚素时都有，温达安的还贴了符号标注防误拿。”
“……”
“我是维持家庭基本物品秩序。”
“我不听。”十五干脆一边擦头发一边把毛巾盖脸，“这个绣字，这个边缘线，还有小猫，都是你对我的爱。”
连朝栖：“你要是再这么说，也行。”
“你做不出这种事。”十五从毛巾后面露出眼睛，弯起眼睛看他，“你绣这么可爱的字体，是认真的。”
“我当时只是选了机器默认样式。”连朝栖面不改色，“好看一点比较好认。”
“那你还是最喜欢我。”十五小声地说，又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连朝栖没接话，只是坐在原地继续折衣服。
几秒钟后，他看都没看地丢出一句：“毛巾用完丢进第二个桶，我会定期拿去洗的，别像上次一样放窗台吹风。”
“嗯。”
“吹风不等于杀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我最喜欢你？”
“知道才敢说。”
时间就这样过去，天气也越来越热。
厨房里没有客人声，只听见水流哗啦啦地冲着菜盆。连峙正弯着腰在清洗新送来的蔬菜，袖口卷到手肘，动作利落。他在没客人的时候会搞搞卫生，灶台和水槽边已经一尘不染，连砧板都被他擦得泛光。
就在他把最后一块抹布叠好的时候，厨房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十五一步一步踱进来，脚步不急不慢，肩膀上甩着一条刚洗过，晾得蓬松的毛巾。
那毛巾是淡奶黄底的，角落上用棕红色绣线勾了一只小猫：圆圆的猫头，翘起的尾巴，一双三角耳朵灵巧地立着，看起来既软又得意。
毛巾旁边，还有三个字。
【十五专用】
“你看不出来我今天格外帅气吗？”他停在连峙身边，没头没脑地开口。
连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自然落在他肩膀那条晃得快要飞起来的毛巾上。
“……新洗的？”他问。
“不是新洗的，是高定的。”十五慢悠悠地把毛巾拎到他眼前，声音带着明显的炫耀意味，“手工绣，独一份，猫还是我本体样子的那种造型，耳朵翘得特别可爱。”
连峙放下手里的菜刀，接过那毛巾认真看了一眼。
“很像你。”他说。
“废话。”十五尾巴一甩，坐到旁边的工作台上，“连朝栖绣的，你知道吗？他选的颜色，说猫一定要绣得傲娇一点才像我。”
“……我记得你前天就拿到了。”连峙温声道，“你已经来我面前晃了三次了。”
“这次是重点展示。”十五拍拍毛巾，“你那条不是鱼吗？我这条是猫。谁的生活毛巾上会有自己的脸？我有。”
“你的确比较特别。”连峙点头，眼神温温的，“我那个鱼也挺可爱，但……没有耳朵。”
“所以你就是来承认我赢的？”
连峙没接茬，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今天晒了毛巾吗？下午阳光不错。”
“晒了，在阳台左上角，最大风口那个位置。”十五立刻接话，“我的毛巾是要呼吸的。”
“那你记得收，别再忘了像上次那样被风吹掉了。”
“……那是战术隐蔽。”十五咳了一声，改口，“而且被发现前没人注意到它的味道，说明我洗得很好。”
连峙轻轻嗯了一声，又道：“那你晚饭前要不要再晾一次？我帮你夹高一点的位置？”
十五一愣，看着他，眼神像是突然没绷住的猫。
“……你是不是在试图讨好我？”他斜着眼问。
“不是。”连峙淡定地说，“是你这条毛巾挺好看的，我觉得可以让它晒得更体面一点。”
十五抱起毛巾，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光。”
周六中午，阳光毒辣。
连朝栖的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小小厨房火力全开，锅铲翻飞，香气和热浪一齐往外冲。连峙在灶台前稳稳翻炒，连朝栖穿插其间配菜，调火，下锅，一刻没停。
楚素时在前厅跑得飞快，一手托盘，一手记单，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七号桌您的蒜蓉空心菜来咯，九号桌稍等，鸡腿马上好。”
就在热锅正爆香的时候——
啪的一声。
空调停了，抽油烟机也没了动静。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住一拍。
连朝栖皱眉确认了一下灶火，燃气正常，水也没停，火势依旧。
“继续炒。”他语气沉着，“不是跳闸，是整个片区电路问题。抽风没了注意通风，窗子和门都打开。”
连峙立刻动手，打开厨房边窗，转头道：“我这边顶得住。”
楚素时第一时间放慢脚步调整节奏，稳住语气对客人说：“不好意思，店里临时断电，不过厨房还有明火，菜照常炒，大家请放心。”
尽管风扇停了，屋里渐渐闷热起来。
而连朝栖看了一眼厨房角落那一大桶冰块，眼神一动。
“楚素时。”他招呼道。
“在。”
“把那桶冰拖到前厅，拿干净的玻璃罐和勺子，乌梅汤去厨房后备冷桶里舀，给每桌送一碗。”
“……免费吗？”
“嗯。现在做做人情。”
“明白了。”
那乌梅汤是早上煮好的，加入桂花，陈皮和冰糖，用的是老乌梅，酸香带甜，冰块是早上刚打包送来的，还没融完。
不多时，一碗碗浅色的，浮着桂花的冰镇乌梅汤送到各桌，玻璃杯沿还挂着点细碎的冷气水珠。
“哎呀，这也太贴心了。”
“现在这么热，送这个真的是救命。”
“还是七七办事厚道。”
楚素时端着托盘走在桌间，笑着解释：“今天停电是突发状况，厨房师傅们还在努力，乌梅汤我们提前备好的，就当给大家消消暑啦。”
客人们情绪一下子稳了下来，甚至有邻里老顾客拍拍他肩膀：“小楚啊，懂事得很，以后肯定比连朝栖还能干。”
楚素时笑得眯起眼：“我尽力。”
厨房里，火还在烧，汗还在出，但声音轻快了不少。
连朝栖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撒葱花收汁，余光扫到前厅那群人端着乌梅汤的神情，心里一点点地松了口气。
他抹了把汗，继续翻下一锅菜，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下一个，酸辣藕片准备好。”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门口的风铃轻轻晃了两下，终于归于安静。
厨房像刚打完仗，油迹，菜渣，碗盘堆在水槽边，连峙还在收拾灶面，楚素时靠着前台喘气。连朝栖整个人站在厨房门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湿透，头发都在滴汗。
他拎着一瓶快化完的冰饮，靠在电话边，拨通了龙华市电力服务专线。
“您好，这里是南泉市电力服务热线，请问您在哪个区域？”
“映水区，蓬栖街第三横巷这一带。”
“好的，我们这边已经登记了该片区供电异常情况——刚刚接到反馈，是映水变电站突发事故，导致映水片区多个街道电力中断，目前已经安排技术组在现场抢修。”
“抢修大概多久？”
“这个要看设备受损情况，我们会实时通报进度，预计恢复时间将通过短信推送至报修号码，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明白了。”
连朝栖挂断电话，靠着墙没动两秒。
楼梯传来脚步声，温达安一边拧着毛巾一边走下来，白衬衫解了两颗扣子，看上去像刚洗完脸。
“电话打完了？”
“映水变电站事故，全区断电。”连朝栖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控制局那边呢？有通报吗？”
温达安摇了摇头，把毛巾搭在肩上：“官方当然说是设备老化，电流冲击或者气温负荷上升导致的故障。”
他顿了顿，嘴角抿着一丝很轻的嘲意：“但我这边推送的是内环特通报告，说——变电站外包维修人员带了一个自制□□进去。”
连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