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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我不是把你换掉,也不是觉得他多可怜。”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被剧本拉出来之后,还能清醒地说出我想以人的身份活一次,那就值得有人帮他一把。”

连峙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低下头,手指无声地在沙地上画了个圈,又慢慢抹平。

“我不是来劝你接受他。”连朝栖又说,“他也不会主动靠近你,他很有分寸。”

“你不想理他也没关系。你在这个家,怎么都不需要退让。”

连峙动了动手指,像是纠结了什么,但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一句:

“……他不吵就行。”

“嗯,不吵。”连朝栖点头,“他和你一样安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好。”

风又从天窗吹进来。

连峙慢慢抬头,月光落在他脸侧,他没表情,但眼神有些动。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什么都听你的。”

两人对坐在沙地上,手里各拿着一瓶汽水,像是没那么正式的深夜会谈,又像是某种默契的交换。

临起身前,连朝栖拍了拍他膝盖:“早点睡。”

连峙轻轻应了声,像是听进去了。

三楼的靠北的储物间被彻底收拾干净了。

路灯的光透过换新的浅灰窗帘洒进来,刚装好的书桌贴墙而立,旁边是一张全新的单人床,床尾预留了位置,靠墙还贴着两个木书架,木板边角打磨得很平,组装纹路严丝合缝。

空气里还残留着新木料和拆封塑料袋的气味,但整体清爽干净。

楚素时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四周已经布置好的家具,安静地抿了抿唇,像是斟酌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

“这些……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他说得克制,语气诚恳又恰到好处地带着点歉意,“房间就很好了,不需要……这么全。”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书桌边缘,动作不明显地收紧了一下,像是还想补一句我不挑,但又忍住了。

连朝栖那会儿正在低头卷整理用的麻绳,听见这话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变:“不是花不起,是不贵。”

“我这边能走特殊控制局的采购渠道。”他抬手指了指书椅上的标贴,“这些全是基础款,价格比外面实体店省掉一半不止。”

“虽然我拿的是最低权限,但能买到新的,已经很好了。”

“你要是真怕我破产,那就好好读书。”

楚素时垂着眼睛点头:“……嗯。”

他站得笔直,表情乖顺,连嗯字都落得分寸恰好,既没有刻意谦逊,也不会显得多余热情。

球球那边刚把纸箱打包好,抱着走出去时,还不忘转头看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他没给自家主子添麻烦。

楚素时轻轻朝球球弯了下腰:“谢谢。”

连朝栖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喝了口水,顺手将空瓶子丢进角落纸袋里,随口道:

“房门锁芯是新的,钥匙在你桌子第一格。抽屉带锁,有私人物件都能收进去。”

“以后一个月给你五百零花钱,每月一号我给你。饭卡另外再充五百,你中午就在学校吃,绝对够花了。这个月的已经搁抽屉里,自己拿。要是有什么要买的,别乱折腾,提前跟我说。”

窗外风吹进来,阳光在桌面晃了一圈,落在楚素时干净的校服袖口。

一副完全适应环境,准备好投入学习的模样。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楚素时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校服、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只已经褪色,却显然被精心爱护的粉色兔子玩偶。

“你明天就能开始安排复习了。”

“接下来是你欠的。”

夜幕降下时,海风夹着潮湿的气息缓缓吹来,带着一点咸意。

连朝栖现在住在沙滩东侧那顶超大号帐篷里。

帐篷是军用改装款,挑高,两段式结构,内部分出睡眠区与储物区,外面搭了天幕遮阳,天幕下挂着便携桌椅,摆着水壶,剪刀,药膏和账本。

帐篷里并不简陋。

新换的床垫是慢回弹款,木架床下方设了收纳箱,角落里一台低噪除湿机不间断运行着,风口正对着床尾,确保空气干燥不粘腻。

他不是没想过造个小房子。

确实查过特殊控制局系统里临建审批流程,材料采购和施工预算,甚至还粗算过地基加快装门窗的费用。

看完之后,他把设备合上,扶了扶额:“帐篷也蛮好的。”

连朝栖的帐篷左侧是球球的。

球球现在是黑皮青年模样,帐篷整理得像野战小队的临设指挥站,一丝不苟。夜里只要有一点动静,他能在五秒内出现在帐篷外,动作沉稳不吓人,但存在感十足。

而十五——则完全没住处的概念。

对他来说,房间只有一个定义——连朝栖的床在哪儿,那里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屋里时,他睡床角,换到帐篷,他就直接跳进来,不分左右,不问时间。

“你不能有点羞耻心?”连朝栖某次洗完澡还没来得及串睡衣,一边掀被角一边骂。

十五蹲坐在帐篷床头,不说话,只用尾巴啪地甩了一下。

他白天大多隐在人影不多的高处——比如天幕顶,石架边,偶尔出现在屋檐上晒太阳,夜晚就像训练有素的,拥有强烈占有欲的猫,会不定时出现在连朝栖床边——不动声色地贴过来。

一旦连朝栖入睡,他就安静地卧着。

可一旦被踹出去,他就蹿到帐篷顶,用尾巴抽墙布,制造被动提醒。

连朝栖已经放弃跟他斗。

“你要真要陪睡,就别踩我肚子。”

“痛。”

十五幻化成猫的样子照踩不误。

更远些,浅海与礁石交界处的缓坡上,连峙半躺着,靠在岩石间,始终守在能看见帐篷光的位置。他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帐篷的方向。

再往南边,海湾拐角处的沙丘边,是温达安的营地。

他把帐篷扎在风口背后的位置,帐篷外架着观测台,台上放着便携监测仪器与望远镜。白天他在那儿记录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晚上就靠着岩壁坐着看着海面半晌不动。

他那个位置选得极准——既靠近连朝栖,又不显刻意,能看海,也能随时奔出。

整片居住区井井有条。

而在连朝栖的帐篷里,床尾有团毛团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姿势,尾巴一甩,蹭了一下连朝栖的脚背。

“……别太得寸进尺啊。”

连朝栖翻了个身,嘴上嫌弃,手却拉高了被子边角。

十五没出声,但尾巴卷得更紧了点。

他安静,顽固,不肯睡远。

不论连朝栖在哪儿落脚,他都跟着。

只要那张床还在——他就在。

次日。

“我说你这叫疗养?”

温达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连朝栖端着锅从厨房出来,围裙没解,袖子卷着,整个人像刚打完仗。

“你不是请了疗养假吗?疗养假不是让你休息的?”

“我这不就是在休息?”连朝栖回得很自然,把热锅放下,顺手开水龙头,“在家店里干活,不算班,也没人管,做点事儿舒服。”

“你从凌晨两点干到下午两点,现在还没坐下。”

“眼不见为净,手动缓解精神疲劳。”连朝栖不以为意,“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疗法。”

温达安瞪了他一眼,决定放弃劝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连朝栖就休息这两个字产生认知冲突了。

桌边,连峙把最后一套餐具收拾好,擦干净餐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喂。”连朝栖突然从收银台底下抽出个小信封,“这个给你。”

连峙看了一眼,没伸手。

“工资。”连朝栖一把塞过去,“你帮我看店,备料,接货都干了多少天了?现在我不发你工资,你不说,我心里也怪别扭的。”

连峙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轻声说:“我不是为了拿钱。”

“我知道。”连朝栖站直了,“但你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

“而且——”他语气一顿,抬起下巴,“只要你还愿意留下来,店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工资是小事。”

“我活着这一天,就负责你饭碗的稳定。”

连峙微微一怔,握住信封没说话,耳尖不知何时泛起一点颜色。

温达安正好路过,听见这话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跟鲛人比寿命?啧,短命种和长生种掰手腕,听着都夭寿。”

“你管我。”连朝栖懒洋洋回。

“我是替你想啊,你七老八十了,在他眼里可能也就眨两次眼的功夫。”

连朝栖啧了一声,嘴角勾了下:“那不更省事?等我老得动不了,就换他养我。”

温达安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扶额叹气:“……你这个人啊,脑回路真是清奇得要命。”

他没说完,连峙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小心地把信封收进上衣内口袋,手指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不会折到。

他没有笑,也没有拒绝。

但那种认真收下的动作,比任何客套感谢都来得重。

窗外风动,阳光落在木地板上,热气蒸腾的厨房混着饭香和清洁剂的味道,让整个空间有一种安稳得近乎朴素的活着感。

这就是连朝栖的疗养。

店在,他就安心。

人还在,他就能把人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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