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达安立即起身，一个箭步来到他身边，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钓竿，就在这一刻，鱼线猛地一收。
“咔哒！”
断裂的声音脆响如同惊雷，连朝栖怀里的钓竿应声而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咬断的。钓线带着钓竿上半截飞入水中，海面激起一道狭长的浪痕，很快便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我，我是不是钓到什么了？哎呀，真可惜。”连朝栖抱着残破的半截鱼竿，颇为可惜的说到。
三花小猫耷拉着耳朵，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脚边，被风轻轻一吹就晃了晃，像是泄了气的请求。
“下次遇到这种鱼，直接放竿，”温达安站在他身侧，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这地方是防波堤，边缘没护栏，摔下去就不是断竿那么简单了，撞到头可不是闹着玩。”
连朝栖低头看着那已经断成两截的鱼竿，手指抠着竿身边缘，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掉：“……知道了。”
温达安瞥了他一眼，见那小家伙两只耳朵耷拉着，整只猫都像被雨打湿了的羽毛球，叹了口气，“你不是想钓鱼吗？那你可以去那边，沙滩后头不就有码头？人多，也安全点。”
连朝栖没抬头，声音像是在猫爪垫里滚了一圈再被挤出来的软音：“……那边人太多了，我……我有点怕。”
“怕人来人往？”温达安皱了皱眉，“但这边没人管你摔不摔下去啊，总不能一个人坐这边出点事吧。”
连朝栖没接话，只是轻轻蹭了下鼻子，像是想掩饰什么。他耳尖红了点，却倔强地不吭声。
温达安看他这样，也没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眼那猫崽似的小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我不是责怪你，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下次想来钓鱼，跟我说，我陪你来。”
三花小猫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拂了拂，他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到我那边去吧。”温达安伸手接过断竿，“我给你找找有没有备用竿，别太难过。”
“嗯。”连朝栖抱着自己的帆布包，乖乖跟在温达安身边往回走。身后的黑猫十五蹲在原地看了一眼海面，才懒洋洋地跟了上来。
在温达安身侧，连朝栖重新坐了下来。他把断掉的钓竿收进包里，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偷偷看了眼旁边那副装备齐全得像是专业玩家的钓鱼架。
浮漂，子线，铅坠，甚至连备用的鱼钩都码得整整齐齐，连鱼饵都分了好几种，盒子一打开就是淡淡的腥香味。
小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猫看见了小鱼干。
温达安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故意装出一副看在你这么有兴趣的份上的样子，从箱子里取出一副备用竿递过去：“这个杆子比较结实，小孩子用也合适，想试试吗？”
“可以吗？”连朝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眼睛一闪一闪的，手却还停在空中不敢接。
“拿着吧。”温达安笑着说道。
小三花终于小心翼翼地接过钓竿，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个宝贝似的。黑猫十五也跳过来，蹲在一旁，尾巴在地上轻轻扫动。
温达安熟练地帮他调好浮漂，装上鱼饵，一边摆弄一边絮絮叨叨：“你知道吗？钓鲈鱼的话，子线最好细一点，不然警觉的鱼不肯咬钩。还有这种风向，抛竿要略往下风口打，不然线容易打飘。”
连朝栖听得很认真，点头点得像拨浪鼓，小手紧紧握着钓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弄断了。
“别紧张，”温达安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笑道，“不是考试，钓鱼图的是心静。”
“……嗯。”小孩轻声应着，像在记住每一句话。
阳光渐渐升高，海面泛起碎银一样的光斑。两个人一大一小肩并肩坐着，钓线伸进平静的海水里，风吹过来，拂起衣角和发丝，也带走了晨间的咸味和凉意。
猫在脚边打了个滚，爪子抓着小鱼饵盒不肯撒嘴，连朝栖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两人坐在防波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全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常来这边钓鱼？”温达安问。
“嗯。”小三花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家住得近……而且这边猫很多，它们肚子饿。”
他一边说，一边把装着碎鱼干的小纸袋放到身后。那几只蹲在礁石上的野猫立刻抖抖耳朵，小心翼翼地凑近，喵地一声叫得委屈又温柔。
温达安看着他熟练地喂猫，随口问道：“你年纪不大啊，这鱼竿谁教你用的？”
“爸爸。”连朝栖把鱼饵挂好，小心地甩出钓线，继续低声道，“他很忙，有时候陪不了我，就教我怎么自己玩……我也想帮他省点钱。”
“挺懂事的啊。”温达安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别太努力，小孩就该是小孩。”
小三花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远处船只发动的声音。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是怕给大人添麻烦，却已经学会了收起情绪，小心翼翼地观察别人的反应。
温达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不再说教，只轻声道：“今天风还不错，等会儿涨潮，可能能钓到鲷鱼。”
“真的吗？”连朝栖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骗你干嘛。”温达安嘴角扬了一下，“要是真钓到了，你们今晚就可以喝超靓的汤。”
“真的吗？”连朝栖重复了一遍，小脸上浮起期待又带点紧张的表情，仿佛那条传说中的鲷鱼已经跃出了海面。
温达安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动作利索地换了新的鱼饵，把鱼线甩得更远了些，稳稳地卡好支架，继续假装专注地钓鱼，余光却始终在观察身边的小孩。
连朝栖也开始认真盯着自己的浮漂，双手抱着钓竿，整个人坐得笔直。
远处的海风裹着腥咸气息，偶尔吹得人眯起眼，连朝栖却没动，仿佛连睫毛都不敢乱颤。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温达安，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家离这里很近吗？”温达安忽然开口。
连朝栖摇了摇头：“不算太近。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有时候我爸带我来，有时候我自己偷偷跑出来。”
“偷偷？”温达安挑眉。
“嗯，”小孩扭了扭身子，像是不太好意思，“我爸说，浪大的时候不能来……可我想试试能不能钓到大的鱼。”
他声音很小，但认真得不得了。
温达安没接话。他低头整理了一下钓具，片刻后才说：“那你钓上来最大的一条鱼，多少厘米？”
“二十。”连朝栖立刻回答，“石斑鱼，眼睛鼓鼓的，吓了我一跳。”
温达安轻笑了一声：“那还挺厉害啊。”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连朝栖不知什么时候把书包里的苹果掏出来，一人一半地分着吃了。十五也得了条豆娘，窝在连朝栖脚边舔得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儿，海面泛起了点动静。
温达安眼神微动，转头提醒：“抓紧杆子。”
“来了？”连朝栖猛地坐直，呼吸都有些屏。
鱼线晃了两下，浮漂猛地沉了下去——
“来了！”连朝栖惊叫，双手死死拽住钓竿，用尽全力往后拉，整个人被带得差点站不稳，脚下还滑了一下，温达安立刻出手托住了他。
“慢点，别慌，用力别太猛，控制节奏。”温达安沉声提醒，另一只手稳稳按住钓竿尾部。
连朝栖咬着牙点头，额前的卷毛被汗打湿，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浮漂猛地下沉，鱼线唰地被拉紧。
“有了！”连朝栖睁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他双手紧握钓竿，身子后仰几乎要跌坐回去，幸好温达安反应极快，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抓住钓竿尾部帮他稳住力道。
鱼线在水面划出一道急促的弧，海面下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慢一点，不要硬拉。”温达安沉声指导，“拉一下，收一下，别松手。”
“它，它好重！”连朝栖咬着牙，脸都涨红了，但眼睛里却是一种纯粹的兴奋和专注。他跟着温达安的节奏，一点点收线，一点点把猎物引近——
几分钟后，随着水花猛地炸开，一道艳红色的身影终于浮出海面。
“是红鲷！”温达安一挑眉，抬手帮忙一拉，稳稳地将那条肥美结实的红鲷鱼抬上防波堤。
“哇——！”连朝栖扑通一声跪下去看那条鱼，眼睛都不敢眨，“真的……钓上来了，是真的……”
鱼在地上扑腾着，鳞片泛着湿亮的光，色泽鲜红，眼睛鼓鼓的，尾巴粗壮有力。
“起码有一斤半。”温达安看了眼鱼的大小，又看了眼兴奋得脸颊泛红的连朝栖，忍不住笑了，“今天晚上你家能吃鲷鱼汤了。”
“要是我爸看到……他肯定会以为我在吹牛！”连朝栖蹲在地上，小心地用指尖顺着红鲷的背鳍抚了抚，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块会碎的宝石。
这时候，温达安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三花微微一僵，随即猫眼眯起，耳朵一抖，从喉咙深处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阳光映在他脸上，像是一只晒暖的猫，眼角都笑弯了。
“那你就把鱼带回去，让他亲口尝一口。”温达安拍拍他头，。
连朝栖眨了眨眼，然后低声认真地说：“给我吗？”
“嗯。”温达安起身:“以后你会钓到更多。”
连朝栖的尾巴轻轻晃着，显然心情极好。他抱着自己的小水桶，认真地仰头看着温达安，声音软软地说了句：“谢谢你。”
他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温达安。”
“那……我们以后还能常常见面吗？”
“会的。”温达安笑着点头，“未来我们会经常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