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效率极高，短短几个月就从群面无领导小组脱颖而出，一路晋升。代价是献祭了同事——同事祭天，法力无边。升官发财死同事，标准流程。

他不是孤身前来的。亚提拉“圆”的感知范围内，有一位娇小的女士站在稍远处——想必就是旋律了。这个距离，这个场合，是到了需要旋律出马的地步？还是说局面已经严峻到必须用测谎来确认什么？明明酷拉皮卡的锁链也有类似功能，用不着吧？弃雇主安危而不顾？老板那么真诚地把大小姐托付给你，你们倒好，在这儿搞内部审查？

自从被巴特拉小小地坑了一把，亚提拉对所有与□□有牵连的势力都失去了信任。这也是为什么她日常都开着“圆”——她明牌了，其他人随意。介意也没办法，反正这世界看拳头说话，那就比拳头。

实力强劲又没有软肋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哈。

亚提拉和酷拉皮卡目光相接，点头示意。酷拉皮卡戴着入耳式对讲机，估计正在接收旋律的指示。

她和奇犽靠墙站在花瓶旁，与众人隔开一大段距离。奇犽是因为警惕，亚提拉则是在闹别扭——酷拉皮卡区别对待她，没回她邮件的事，她至今耿耿于怀。于是她自动忽略了他眼底的乌青，变成一个麻木的人机，只提取关心的情报。

“大家很久没聚在一起了。”小杰率先打破沉默。雷欧力还沉浸在空间跳跃的余韵里。

“话说回来……”雷欧力打量着酷拉皮卡，话没经大脑就冒了出来，“我总觉得你加入帮派干了脏活后，人变得很随和。”

什么叫杀的人越多心情越平静？雷欧力是医学生，难道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

“雷欧力，你似乎没什么变化。”酷拉皮卡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嘴上功夫和亚提拉有得一拼，“你惹人嫌、欠扁的程度也提升了。”

“言归正传，是有什么要紧事？”奇犽把话题拉回正轨，“有关旅团的，对吧？”

目前奇犽和小杰没去抓旅团，自然也没被抓。除非酷拉皮卡坦白，没人知道他已解决掉其中一个大块头。现在是要主动联手将旅团一网打尽？会向朋友求助了，亚提拉抹了把欣慰的眼泪——孩子长大了。那他们也就不用强制爱“如果他不答应就自作主张帮忙”了。这孩子一路走来太苦，她又怕擅自介入践踏他的边界感，毕竟这和猎人考试完全不同，是真正沉重的事。

“遇到什么困难了？”亚提拉自我感觉良好，摆出知心大姐姐的架势，“这里应该没别人了，我们不会外传。”

她话里有话，试探酷拉皮卡的反应。若他有些许动摇，她或许能趁机抓住兔子尾巴，看看他在算计什么——然后顺势帮一把。在合理范围内，她愿意被认可的友人当枪使，或者榨取价值。她正是为此而存在的。自我牺牲和把体验降级为概念，会让她觉得熟悉而安全。

既然酷拉皮卡有所顾虑，那她也不深究。只要不超过她的阈值，怀疑也好算计也好，只要他能如愿就好。

“……”酷拉皮卡盯着她，沉默了一瞬，随即鞠了一躬，仿佛下定了决心，“对不起了，亚提拉。”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的锁链露出来，其中一条指向亚提拉：“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哦，原来是来拷问她的？因为教会的事泄露了？还是剧情的大手要修正她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不过最有可能的是那位大小姐的占卜——她比酷拉皮卡和旋律更在意那个预言诗，那可能揭露她身世的秘密。之前光想着去贪婪之岛找经验包，倒是忘了手边就有个更趁手的。她得在拍卖会开始前，通过这两位不算称职的保镖接触到妮翁，赶在库洛洛夺取能力之前，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

“嗯，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对付我？”她眯起眼睛，打算逗逗这只紧张的红眼兔，“要不要给你发把枪指着？”

“你想问什么？”她酷似黑山羊的横瞳在灯光下尽显邪气，酷拉皮卡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啊，是不是吓过头了？她都这么温良了，对方还这么紧张——看来预言诗相当严重。

“酷拉皮卡……”小杰看见昔日好友针锋相对，有些踌躇。看来小杰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以为只是单纯的好友会面加情报互换。

“你问吧。”奇犽把小杰和雷欧力拉远了些，“有特殊情况我们会介入，但你们双方都不要太过火。”

他把“都”这个字咬得很重。看来奇犽提前和酷拉皮卡商量过。亚提拉顿时生出一种忠臣被怀疑的局促感——真是“亲小人远贤臣”啊。先前的交谈不但没打消奇犽的顾虑，还搭上了另一个友人。

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显而易见不能。

他们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朋友，也另说。

“你现在是凭自己的意志行动的吗？”酷拉皮卡的提问充满存在哲学的味道，亚提拉以为自己在结构化面试——酷拉皮卡也是个哲学小生。

真是相谈甚欢，对了，哪位公子愿意替小女子上班？

“你是指‘知行合一’还是有没有被‘夺舍’？”她歪了歪头，“问问题不加前置词，能详细点吗？”

酷拉皮卡维持着锁链朝向亚提拉的姿势。

“我可是外星人，跟本土文化水土不服。”她抠了抠耳洞，“只听得懂最直白不绕弯子的话，别跟我说车轱辘话。”

“若你说‘知行合一’，我目前的修为还达不到，我很混沌。”她抱怨归抱怨，还是老实作答。

“若你说‘夺舍’，应该是没有的。”她拍了拍胸脯，“我就是我自己，干啥都是自己想干，没有被强迫。我的脑子、我的思想，目前还属于我的人格。还是你们当初认识的那个人，里子没换。”

“可能顶多就是因为糟心事最近比较烦躁。”她补充道。其实远不止一点，是超级多，压得她喘不过气——但还能动，就是还能接受。

“嗯，你没说谎。”酷拉皮卡收起锁链，“对不起，非常情况。”

“这就行了？”亚提拉觉得大家都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几乎每个人都是谜语人，还是直球小杰好，有事直说。

“不审问我干了啥坏事吗？”她摊摊手。按酷拉皮卡的反应，他大概知道的情报不够多，不然知道教会的事估计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初步断定预言诗很严重但有局限——毕竟谜题怎么解，全看解读者的思维方式和阅历。她也能看一个图案乱扯一大堆价值观呢，种花家特有的上价值升华主旨。

“不用。”酷拉皮卡摇头，“只要确定是‘你’就好。”

“那么些天的相处，我相信你的为人。”酷拉皮卡的信任反而让她不安。不是应该共生共死之后深度沟通才能交换信任吗？连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轻易信了？

奶牛猫就是难搞——你不亲近她她不高兴，太亲近她她不舒服。这女人真是麻烦。

“不要捧杀我，我就一普通人。”她没从警戒状态出来，把真心话藏在玩笑里，“万一我是遇见道德困境会拉下电车杆的人呢？”

“我会和同事解释的，你不是那种人。”酷拉皮卡轻笑一声。旋律也从远处移动过来——除了酷拉皮卡和亚提拉知道，其余众人都很意外。

现在就连小杰也能弄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他们是酷拉皮卡喊来的帮手。万一亚提拉不可控，他们几个可以手拉手一起送人头。

“哦，原来不说正事是因为人还没到齐。”奇犽简直是她嘴替，把那些以她身份不便说的吐槽倾泻而出。看来酷拉皮卡连奇犽也瞒着，不骗自己人的特务不是好间谍。

奇犽的讽刺倒是帮她出了一口气。等她小了她也不想看别人脸色，童言无忌一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真的对不起，但事出有因。”酷拉皮卡又鞠了一躬。亚提拉立刻鞠躬回去——她可不受这种恭维。然后酷拉皮卡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下去了，亚提拉也跟着模仿。酷拉皮卡这么得体肯定有他的道理，她跟团就好。

像是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你俩夫妻对拜啊。”奇犽简直没眼看。怎么没人谈正事？果然有奶牛猫的场合，话题就会无限发散。

“别给自己扇感冒了。”

亚提拉和酷拉皮卡默契地无视了奇犽的伶牙俐齿。

“酷拉皮卡，请问这位是？”亚提拉对着旋律点点头，明明认识还要装作不认识，好尴尬。话说旋律能听见心声，该不会把她老底都看光了吧？

有哪里不对劲。

她回忆起漫画里酷拉皮卡让旋律帮忙听人质小杰和奇犽的心音，以确认他们没有被精神操控。那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拷问，总不会是逢场作戏吧？

最可能的是：旋律根本判断不了她的状态。那可是人形测谎仪，某种意义上bug一样的存在。意识到自己不会被看穿，她松了一口气，但根本开心不起来——这意味着情况更复杂。

已知旋律是听了黑暗奏鸣曲后获得的能力，又知旋律的能力对她失效。亚提拉有个不好的预感——她丫的不会是和黑暗奏鸣曲有关吧？

伊蒂克说过，祂是靠那个标志确认她是“故人”的，而那个标志物就在她心脏里。对上了。线索全对上了。但这不是梦境，是现实。这个小侦探对麻烦真相的恐惧，冲掉了推理串上线索的喜悦。

前脚鱼人的问题还没解决，后脚又来个黑暗奏鸣曲，还有阴魂不散的伊蒂克——她到底要叠多少猎奇设定？她本质就是个柔弱的普通人路人甲，有这么多“马甲”何意味？

要一层一层一层剥开她的心？她是洋葱？依她看，她顶多是个精神病院的大冰。中度抑郁、双向障碍、神经多样性、注意力缺失、阿斯伯格、恋母癖、创伤应激、创伤依恋、全能自恋……顺便附带各种小毛病不断的亚健康。

她已投降，她已崩溃，她已没招。鱼人说的“恶魔”，不就是那个谱写了黑暗奏鸣曲的魔王？她没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意识到——她可是遵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四有青年啊！开什么玩笑？

她何德何能和这种厉害角色扯上关系？好事一点没占着，坏事上赶着往她身上扑。是因为她太要强，所以上天觉得惩罚还不够吗？早说嘛，她早就服气了。现在下跪痛哭卖惨求放过还来得及吗？

“这是旋律，我的同事。”酷拉皮卡开始向友人们介绍这位可靠伙伴。而此时亚提拉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三轮，就差在幻想中变成路易十六了。

“你们好，我是酷拉皮卡的同事。”旋律朝大家点点头，但视线始终黏在亚提拉身上。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和被害妄想，亚提拉觉得旋律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要是她还能看见情绪的颜色就好了，也不至于在社交中揣度对方心情如同盲人摸象。不是说旋律是温柔细心的大姐姐吗？为何对她有敌意？

也对，毕竟她可能是那个“魔王”呢……本来亚提拉是很期待和旋律会面的，现实就是这么惨淡——越努力越心酸。

“我是小杰。”小杰率先自我介绍，试图把氛围拉回来。

“我是雷欧力。”社会人雷欧力接力。

“奇犽。”奇犽言简意赅，站得离大部队最远，像是正在评估什么。

亚提拉没做自我介绍——反正旋律已经从酷拉皮卡那里听过她的名字了。她放空大脑，开始摆烂。虽然很没礼貌，但她暂时还没有强大心性，能面对有好感的人对自己有恶意而泰然自若。

她扯了个勉强的微笑然后抽离出来。天天都在赔笑。

她好想念伊蒂克的怀抱啊……不对，她想那个疯婆娘干什么？造成目前的局面，伊蒂克也有一份罪过。回去要好好盘问祂。

她想念塔德拉和念兽们了……

塔德拉，社交好可怕，她能回来当煮饭婆吗？她再也不想当什么“上帝之鞭”了。塔德拉妈咪，能不能教教她怎么做人？之前她不屑一顾，现在逐帧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