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再也不玩抽象了。”
亚提拉滑跪得干脆利落。这种抽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杏仁核和前额叶。
为什么长辈常说“闭嘴不理人就是缺乏社交性”，可她一开口，缺乏社交性的特质反而更明显了？现在还有人愿意跟她相处，纯粹是因为她还有价值，以及对方的向下兼容。
她简直是在通过活着来自残和自虐。“舒服是留给死人的”这句话并不会激励她，只会诱惑她成为死人。
“我刚刚只是在预设后面的交易谈判。”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她还是把那点羞耻的习惯和盘托出了，“我会在心里练习还没发生的对话，并预设各种结果。”
“我想的是，你二哥能帮我拿到多少情报，且不会根据我的情报反推出我的真实意图——虽然我觉得别人不一定会在意我的事。”她咽了咽口水，“但我们那边讲究‘事以密成’。”
“嗯，说到旅团的事，我不太建议你们继续接触。他们名声这么臭还没被抓到，说明还是有点本事的。”
“万一有外星人来攻打地球，他们说不定还能算进战力里呢？”
“你……”奇犽揉了下刘海，很显然大家都没跟上她跳跃的脑电波，“你就是‘外星人’吧。”
“哇，被发现了。”亚提拉做了个浮夸的惊讶表情。此事告一段落。
“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就是进步也得循序渐进对吧？”她在空中比划着，一上头手部动作就多起来，“他们成员中最小的估计都比我们最大的大，而且一直混社会，手段不得不防。”
“实话实说，我都没把握全身而退。”她想起西索放水就百感交集，“旅团里全是西索那种家伙啊。”
“我胆子可小了，都快被吓死了。”她对旅团没有非战不可的理由，避战意图明显。同时她也奇怪——两小只当初是为了赏金才不得不以身犯险，现在没了经济压力，怎么还是要去走原本的剧情？
看来OOC的不只有她。自打吞了那东西之后，她总觉得大脑和思想都不属于自己了。
“我可能只能尽量带你们跑路。”她举白旗，“平时速战牌，面对纷争我是投降派。”
“其实就是不想掺和。一开始装得那么热心，虚伪。”奇犽伶牙俐齿再现江湖。
“您教训的是。确实不是很想管，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亚提拉不甘下风，“大人还是有义务照顾小孩子的。”
“终于说真心话了，你这样比以前顺眼多了。”奇犽欲抑先扬，“但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让人不爽啊。”
“对不起啊，可我有狂的资本。”她膨胀得像只充了气的河豚，“我可是‘上帝之鞭’，王牌雇佣兵。”
“雇主啊，总是希望下属便宜又好用，忠心又有边界。如果是我的话，都能做到哦。”
“猎人啊，最好是能力独特又实力雄厚，效率高又心善。是我的话，都能做到哦。”
“你到底要自卖自夸多久？”奇犽不耐烦地“啊啊”两声。现在他可以不顾及对方敏感内心尖锐输出了——比她神人的没她厉害，比她厉害的没她神人。
“你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亚提拉大人什么都想做哦！”
“真是显摆着你了。”
“谬赞谬赞。”
“旅团复盘大会”就这样意料之中地变成了两猫斗嘴。奶牛猫现在处于发癫形态，白毛也是战斗力惊人。
亚提拉总是通过多说话达到微醺的效果，甚至还能体会醒酒后的愧疚感和自我厌恶。她为何会在友人面前过度表达？是因为记忆过载、大脑功能下线？还是她一直以来没能处理好创伤应激和自己厌恶的行为范式？
就因为她还没处理完所有的记忆，她就丧失了得体的余裕吗？她不接受！
就因为她吃了个虫子、回忆起了过量的往事，她就可以为在别人面前呕吐开脱吗？
她或许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对友人也是，对雇主巴特拉也是。把“我”字放得太大了。
巴特拉对她只是对待她的“职能”，所有的算计和苛责都是奔着她的“职业”去的，她本应该剥离自我。巴特拉或许只是对“猎人”有意见，他就是那么对待猎人的。
友人同理。他们对待她只是因为她的“价值”，她为何要展露自我？有那么渴望被看见吗？有那么渴望被接纳吗？她明明已经有塔德拉了，为何还是……
她想不下去了。
大脑替她屏蔽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她却自动去作死，一直在试探那条红线。她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哪种程度会崩溃？哪种程度会死？知道了以后就可以主观规避，这也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嗯……”她搜寻着弥补的方式。光口头道歉无法弥补她刚刚造成的困扰，她有义务把整个事件解决掉。她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尽心扮演着她的设定。
“要不我们去网站搜搜旅团的情报？都通缉犯了，应该会有仇家提供详细信息的。”她若无其事地主动去结账，若无其事地掏出猎人证晃了晃。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雷欧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嗯，追了四个小时，确实有点累。”小杰附和道，奇犽也跟着点点头。
原著里没见过他们喊累。现在她突然把气氛搞砸了，他们就累了。这是要把她支开、排除在外了？也是，她目前带来的困扰已经超过了她的价值，别人没义务继续消耗自己和她打交道。她也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既然察觉到这份婉拒，她会自动退出。只有别人主动找她，她才会出现。她再也不想弄巧成拙、自作多情了。
雷欧力好心的关心和维护她自尊的言语，落在亚提拉耳朵里变成了另一幅光景。真是自尊常把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客观来讲，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处理任何事件。于是她继续在念能力空间里捣鼓“培养皿”大业，甚至开始切割自己的人体组织来测试那奇异虫子的生命活动。她需要至少再多三只这种神话物品。
自残？谈不上。她只是做实验罢了。瞒着念兽和伊蒂克，她腾升起上课偷玩手机的刺激感。她甚至还订了一套高级工作台——白虎很欣慰，在祂的认知里，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的。亚提拉买了课桌椅，就是要好好念书了。亚提拉一直不学无术，长辈着急啊！
实则不然……只是课桌可以迸发灵感，课桌就是她的灵感缪斯。
切割人体组织需在晚餐之后、零时之前。
她常混迹贫民窟，对那些人拿救济金去买强化剂的事有所耳闻，所以她偏向于提供物资帮助。若是遇见需要拨款的人群，她会让他们发誓不买那些糟糕玩意。
她也因此知道了麻药的进货渠道。超市里整桶整桶卖的止痛药估计只能治偏头痛，切割组织还是需要注射类麻药的。
说是切割人体组织，她也对自己下不去太狠的手。估摸着自己顶多就是拔指甲或抽血，割点腿肉之类的。零时一到，麻药劲还没过，就已经靠“回溯”无限续杯治好了。若是会留下终身残疾，她是万万不会做的——她对躯体的完整性也有执念，不比对“圆”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电话忽然响了。来电显示：奇犽。
诶？不是下午才分道扬镳吗？不是此生不再相见吗？晚上就打电话？电信诈骗？还是剧情提前了，他们被抓了？
“您好，这里亚提拉。请问有什么事？”她不情不愿地接通了电话——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抽离的。
“喂，你人呢？”奇犽随即又模仿她刚才故作正经的语气，“您好，这里奇犽·揍敌客，有事预约。”
亚提拉额间青筋突突地跳。这小子是在嘲讽她装货！她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他倒好，反而拿她的不自在来打趣她！
“怎么这么快就联系了？碰壁了？”她不甘示弱地呛回去。小杰劝和的“奇犽”声反而增加了她的斗志——她还不信邪了，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她一定要在斗嘴方面胜过那臭小鬼，让他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酷拉皮卡来消息了。”
亚提拉有点混乱了，这个时间线怎么不按她的记忆走啊？
那小杰和奇犽与仙派的邂逅怎么办？是因为打破墙壁那一招在猎人考试期间就用过了，不需要从鉴别珍宝里汲取灵感？还是仙派的戏份会通过别的事件补齐？她明明记得仙派后面还有戏份来着……
“好的，马上来。”她收起吊儿郎当的心态，通过特质玉石的位置定位到他们，再空间跳跃到众人身边。
“亚提拉姐姐，你受伤了吗？”小杰嗅了嗅，鼻子比狗还灵，“有碘伏的气味。”
是的。要不是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她正打算做实验呢。她扯了扯长袖，遮住记号笔的标记。
她忽然注意到大家仿佛不在同一个季节——奇犽穿老头背心和短裤，小杰和雷欧力还是旧皮肤、不知冷暖死活，她则是高领半拉链卫衣配工装裤。这样奇异的四个人竟然凑到一起，真是奇妙。该说不愧是她强求来的缘分？
“酷拉皮卡说去那个大礼堂汇合，你带我们去。”奇犽提要求提得毫不客气。
“把我当司机？”亚提拉彻底怒了。这点路程也要叫她？就为了这点小事，把大家都叫过来？
“你的能力不是挺方便吗？”奇犽毫无愧疚之意，“车程两小时呢，我们也包不到车。”
“行吧。”她被说服了。这么懒得出奇，她十分之理解——同道中人。
“伸手，一次最多传送两个。”她伸出双手，“你们自己决定顺序。”
“这是要干什么？”雷欧力没体验过“上帝之鞭”闪送，一头雾水。还没等他搞清状况，奇犽已经把猫爪覆上来了——好不客气。
“雷欧力，你和奇犽先去吧。”小杰不愧是善解人意的小天使，知道体谅同伴。
“哦哦，就是把手放上来就好，对吧？”雷欧力将信将疑地把手放上去。莫名让亚提拉想起了宠物握手训练。
“真棒！”她一时嘴快。
奇犽嗤笑出声。
亚提拉怒了，小发雷霆，后果很严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奇犽的手，去牵小杰，率先把小杰和雷欧力传送到念能力空间里。传送前还不忘对那只坏猫得意地吐舌头扮鬼脸：“略略略。”
“哇，这里是？”雷欧力第一次来，堪比刘姥姥进大观园。小杰来过一次，已经见怪不怪。
亚提拉正要给他介绍自己的高级园林、当个尽职尽责的导游，电话铃声又响了。她好不容易可以装逼，为什么总是在妨碍她的高光时刻？
“亚提拉姐姐，你先去接奇犽吧。”小杰赶忙出来打圆场，“我陪雷欧力在这里等你们。”
真是罪过，竟然要一个小孩子出来打圆场。她这个大人在社交场合做得太失败了。她只能点点头，然后闪现出去。
“啊啊，真是慢死了。”奇犽双手抱胸，眉头皱得能拧死一只虫子——显然在他眼里，她就是那条虫子。
“嘿，招呼别人干活还这么多话？一句感谢也没有？”她拿手指戳了戳奇犽的额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废什么话，快走。”奇犽伸手抓住亚提拉的手腕，顺便摸了把她的手表，“嚯，大牌子的表啊。”
“这可是我的战利品，你别弄坏了。”巴特拉之前给了她一块表，她就接过来戴了，一搜才知道几百万。
“这么小气啊，还不让看。”奇犽挑了挑眉，“要是这么容易坏就对不起它的价格，正常戴就好。”
“少爷你别闹了，你哪里知道物价啊。”亚提拉也反过来抓住奇犽的手腕，把他传送到念能力空间里。
其实普通地把手放上来就好，非要抓她的手腕，估计就是想看她因为手表紧张吧——穷人就是这点心酸。
富N代真是坏心眼。
“哟，少爷？那你就这么对待少爷？”平时奇犽最讨厌这些尊卑观念，这时候倒是装起来了。看这张脸，亚提拉快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才忍耐下来——这臭小孩真欠揍！
“抱歉哦，我不是揍敌客家的人。”潜台词是：在我这儿，你就只是奇犽这个臭小鬼。
奇犽这张嘴真是叫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比奇犽贱的没奇犽帅，比奇犽帅的没奇犽贱。感谢揍敌客夫妇把奇犽生得这么好，他就偷着乐吧！人啊，长得好看的话，恶劣的性格也变成独特风味了；长得不好看就是人丑多作怪。哎，看脸的世界。
“等会儿传送出去我一个一个送吧，免得说我针对你。”亚提拉最终选择了端水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