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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47 章

巫明辰不是得到一点解释就能妥协的性格,更何况龙先生自降身份,愿意按规矩行事,在这问题上只能屈尊当半个谜语人。

不过,就算巫明雨能想办法串连起那些历史数据,可他们凭什么如此笃定她就是那个能掀翻局面的人?巫明辰于是向他提起郑玲,表示许久不见,希望能拜访一下。

知道他想查证什么的领头龙眨了眨眼,依旧微笑:“不问问拯救她的方法吗?”

呵,巫明辰扯扯唇角,反问道:“有吗?”

如果想要保证一件事百分百成功,可以怎么做呢?

比如提前做好准备,比如事先排除风险。

当然,从巫明辰知道白净秋动用禁术回到过去,试图教巫明雨利用她,利用所有人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巫明雨选了后者。

若要更直接地挑明,那就是欲成大事者,可以学学他们巫明雨来一回釜底抽薪,把不成功的世界线当作代价,一股脑地献祭掉。

于是龙先生面上的笑容加深,微微抬手,替他开了扇“方便之门”。

——

“小玲妈妈!”

听见这个称呼的刹那,郑玲就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小店长知道了。

没完全搞清楚状况,或许也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高山只以为店长是出于郑玲的温柔包容才喊了这个称呼,于是马不停蹄地在键盘上敲出同款文字。

“······”

郑玲并未用言语回应他们,唯独指尖轻柔地抚过两人发尾。

“妈妈”吗?

如果我仍有这个资格的话,郑玲在心中悄声说,我或许是很愿意成为一位母亲的吧。

虽然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人冠上母亲的角色,但很可惜,她自诞生的那刻起就失去了成为“妈妈”的资格。因为郑玲的身份就摆在明面上,正如她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阵灵。”

从元芝瑶开启的献祭不会停止,尤其是岳流岚出生后,凤玄英愈发确信这是天道与他之间的某种合作——蛮荒中生长出的世界管理机制不可能乖乖退位让贤,它是世上最奉行弱肉强食法则的存在,所以它才会不停地暗示凤玄英去找那些微小的数据,变相销毁它们。

阵法的一切血债都被扣在这些倒霉的数据头上了,它们本身的气运当然会受到影响。头一个冤死的元芝瑶不仅身体康健,还有灵力天赋,等到金平安,金时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小少爷,这位转世已经只剩半副病弱的瓷娃娃身体了。

那巫明雨呢,为什么她在车祸前一直能跑能跳,还立志于去当旅行作家呢?

因为在凤玄英发布指令前,郑玲主动地替新数据抗下了部分因果,当然,是坏的那部分。

“所以,你遇到的又是哪个前世?”巫明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并不觉得血腥的阵法会生出纯善的阵灵,没理由地想对台上的祭品们好。

哪个吗?

郑玲答不上来。

遇见小店长后,郑玲才得到了“郑玲”这个名字,可那孩子遇见的,只是阵灵。所以,直到被阵法磨成一滩血肉,她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被人称呼的名字。

这孩子的气运差到了一定程度,居然刚出生就被凤玄英发现了。但婴幼儿的愿望全然出于生存本能,并不足以支撑阵法的运转,凤玄英那时候忙着照看换出成鸟羽的岳流岚,对一个小人自然懒得费心思,干脆将她扔给阵灵养着,能活就行。

彼时的阵灵成日窝在山洞里不出门,连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提带小孩,还是难度最高的婴孩。给那团小东西喂灵力的第三天,阵灵惊觉那孩子竟是哭都哭不动了。没办法,她只得拎着襁褓下山取经。

然而她找到的头一户人家伸长脖子一瞧,立时撇撇嘴,往地上啐一口:“个丫头片子,值得什么费心,给口吃的糊弄着便罢。”

阵灵仔细瞧了瞧,这家人的几个姑娘全都瘦得如麻杆一般,唯独最小的儿子比栏里的猪仔还要圆两圈,怎么看都不靠谱,于是提着襁褓团去了下一家。

第二户人家说是能匀她些羊奶应急,然而打量过她瞧不出面料的衣裳,光滑细腻的指腹,眼珠子一转便漫天要价,张嘴就需五两银。

阵灵身上没有银钱,若要还得回去问凤玄英讨,且她来时一路看一路听,五两银子都够寻常人家过三两个月了,只得揣着孩子往别家找。

待她好不容易寻着一户足够好心且不收她钱的人家,月亮都爬到夜空正中了。里头的人瞧着很是面善,然而一刻钟后,这孩子就归了他们所有。

被送出门外的阵灵捻着凭证和几枚铜板,满是疑惑不解,对方冲她笑笑,一指匾额,反冲她道谢:“我们这儿,是育婴堂。”

这么说起来,她找凤玄英想办法将孩子重新领回来时,那小不点似乎是被用心起了名字的,可惜她从未用那个名字叫过她,以至于今时今日早忘了。

更可惜的是,巫明辰同样不是会为注定以悲剧结尾的温情故事驻足的性格,因为他自己就是半个故事主角,所以他一把拉开椅子,用问句将话题引导去自己关心的方向:“也就是说你给人家无痛当妈了,是吧,然后呢?这跟巫明雨有什么关系?”

说不上来是愧疚居多还是好奇更胜,总之,阵灵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那孩子会喊她“娘”。阵灵又不能生小孩,她没法理解。可凤玄英给不了她答案,于是她再一次自力更生,去尘世里寻那孩子的转世,想要讨一个回复,顺便找一找那个字背后的意义。

而等她终于能理解那份感情时,她早已错失了回应的机会。

和巫明雨的第一次见面纯属巧合,她偶然听说了谢正的消息,决意来临城转转,就这样碰见了靠着丁点残魂转世为人的柳夕。当时的她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原来谢正是为了柳树妖才守在这里,看来是没有那孩子的线索了。

如此想着,她在苍兰小区外和22岁的巫明雨擦肩而过。

原本她只打算远远看着的,巫明雨与那孩子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的家人,她不缺“妈妈”。

可巫明雨实在没什么经商的天赋,她太过心软好骗,太容易轻信多次交易的代理商。冲着这点,对方堂而皇之地以次充好,随后攀扯所谓的“生意难做”,再保证些永远不会兑现的“下回”的质量,捞一波后直接跑路,俗称杀熟。

在她第三次因为上当受骗蹲在墙边蔫巴时,阵灵的心中升起难言的惆怅,她在她耷拉的眉眼间突兀地理解了凤玄英对岳流岚的偏爱。

于是阵灵走上前,问她招不招人,就这样,半碗春的小店主管“郑玲”诞生了。

这段找寻的旅途教会了她很多,她早已不似当初那般不谙世事,也再不会稀里糊涂地将孩子送进育婴堂了。

不过,她依旧会为同一个问题疑惑:“为什么是‘妈妈’呢?”

无论是“生”还是“养”,她都未曾给予过她什么。

时至今日,郑玲总在后悔听信了公众号的养生科普,劝小店长控糖。她的小店长想多吃些甜的又何妨呢,一点身体状况罢了,难道她没法偷偷替她调理吗?就算谢正发现了,她手上也不缺他的把柄,但凡他还想见柳夕,便只能对她的违规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缺爱吧,”巫明辰抱着手臂看她,对她面上的表情变化不甚在意,给她的回复亦不甚走心,“生她的那俩都不咋爱她。”

如果是这样,那······

“她不该恨我吗?”

是我的一厢情愿害她不得不来世上走完这一遭,没由来地四处受罪,最后被推向既定的死局。郑玲不忍地闭上眼,又极快睁开,若不是如今失去了身体,她甚至想捂住耳朵,不要再听见小店长那句气若游丝的道歉。

巫明辰不在乎她的痛苦,只冷笑一声:“她那个脑子,搞不好根本没这功能。”否则巫明雨许的愿望百分百该是世界毁灭,他好歹能陪她去死,压根用不着在这儿费劲猜她心思。

但郑玲给他的答案居然大差不差: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杀掉只有少数人能获得幸福的世界。”

待巫明辰离开许久,郑玲仍在思考。

可我明明是想保护她的,没了说话的对象,她就在心里自言自语,就像那次一样——

网暴的事情,郑玲和风余晚早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巫明雨伙同高山鬼鬼祟祟的轮流摸座机,绞尽脑汁地思索了足足半日,才扯谎说电话预约少,借机把线拔了。遗憾的是,她俩拔晚了,因为第一通辱骂电话来时,二人正躲在休息室里商量办法,而郑玲恰好正和倚在前台打呵欠的风余晚聊最近猪肉涨价的事。

两小只遮掩的动作简直比她俩要遮掩的事儿还明显,郑玲和风余晚也只得配合着装瞎。用风余晚的话说,就是大不了她们先观望观望,万一起了点坏事的苗头,她俩再偷摸着给娃儿们托底。

郑玲的经验到底没风余晚足,当时还不放心地问她:“要是她们下回也瞒着呢?”

为了俩孩子的自尊心,正用抹布擦去台面水渍的风余晚硬生生忍下略低于嘲讽的唇角弧度:“就她俩这水平,能瞒得住谁?”

左右高山是藏不住半点的,风余晚觉得自个儿快被小破孩子锻炼到能去陆迷的电影里演个盲人角色了。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巫明雨敬爱的小风同志照样没忍住,轻轻推了一把进度条。她不过是假作顺嘴地问了句“夏昭上午没吵着你吧”,自家的好人老板立刻屁颠屁颠地端起水给那尚在气头上的破鸟送去了。

倒霉一只鬼车而已,狼崽子立刻嗅到不对劲了。不出几日,风余晚就如愿在酒吧里听白净秋扶着额角叹气说:“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净想着捂呢?”

郑玲全程观摩她的操作,到底没挑出刺来,只为着鬼车凶小店长的两句话犯了些嘀咕。

“凶两句才好呢,”风余晚似笑非笑地灌了口果茶,“省得咱老板瞧上他。”

那可不行,郑玲瞧自家小店长是哪哪都好,全世界再找不出个能与她相配的——在这方面,她倒是和两兄弟毫无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

即便如此,我依旧期盼你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她从回忆里脱身,回归不圆满的现实,并在心中如此祝愿,我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不用那么懂事,不用那么善良,然后遇到互相喜欢的人,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组成新的家庭。就这样,慢慢地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爱你,保护你。

但她没能保护好她,所以她的愿望好像终究只能是个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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