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离开清河不到半个时辰后，察觉不对的。

不是脚步声。

也不是气息贴得太近。

而是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那感觉很干净，没有恶意，却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剑尖没有出鞘，却已经对准了要害。

我皱了皱眉。

「……麻烦。」

我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顺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往莲花坞走。

隐身符还在。

气息也压得够低。

照理说，不该有人能跟上。

可那道视线，没有消失。

反而在我转进山道、穿过林径、绕了三次岔路后——依然在。

而且不急。

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开始加快脚步。

不是逃，是测。

三次提速、两次折返、一次故意放慢。

结果很一致。

——甩不开。

胸口隐隐发闷。

不是受伤，是那种被跟踪却找不到人的烦躁感。

要不是为了省点内力，我早就御剑飞了，谁还在这里用走的。

喘都要喘死了。

我暗暗「啧」了一声。

再绕下去不但没意义，还会耽误时间。

我还要去莲花坞确认护山符的位置，没空陪人玩捉迷藏。

前方不远处亮着灯。

一个小村落，夜深了，却还有客栈开着。

我没有犹豫，直接落地，撤掉隐身符，像个普通夜行的散修一样走了进去。

「一间雅间。」我想了想，又补一句：「来点吃的，两壶酒。」

掌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这种地方，看脸色吃饭，比看来历重要。

我关上门。

第一件事，不是布阵。

而是靠着门板，吞下一颗回灵丹。

丹药入腹，温热的灵力慢慢散开。

我深吸一口气，让气息重新归位。

然后，转身。

门后。

我站在阴影里。

一手捏着定身符，符纸贴在指间，随时能甩出去。

另一手握着剑，扇子别在腰侧，随时能抽。

剑没有出鞘。

但已经醒着。

我把所有气息收敛到最低，连呼吸都放慢。

脑子却很清醒。

会追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杀手。

不是寻仇。

也不像温氏的人。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来抓人，反而更像是在确认。

外头很安静。

客栈的风声、远处犬吠、零星脚步声，全都很正常。

直到——那两道身影，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

没有靠近。

只是站着。

像是在判断里面的人，究竟是真的休息了，还是——在等他们。

我微微眯起眼。

指尖的定身符，已经贴到符纹最外圈。

只要对方一动——我会先出手。

不问来历。

不问理由。

先定住，再说。

夜色静得过分。

时间被拉得很长。

长到我几乎可以确定——对方，也在等我动。

我在心里轻声叹了口气，喉咙动了一下，冷汗已经顺着背脊滑下来。

「……这趟莲花坞，果然没那么顺。」

剑在掌中稳住，被我推开一线寒光。

符纸贴紧指腹。

门外的人，终于——动了。

而这一刻——不管是谁，都已经错过了悄悄离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