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的夜，灯火很亮。

亮得像是怕黑。

我和薛洋趴在围墙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影，风一吹，灯笼晃得不太安分。

「你确定他们这样就会怕？」薛洋压低声音，语气却藏不住兴奋。

「怕不怕不重要。」我一边画符，一边回他，「重点是——他们会想起来。」

我把最后一张符贴在墙头。

鬼符、音符、风符。

三层叠合。

不伤人、不取命。

只负责——提醒。

风起的时候很轻。

轻到像错觉。

但那一点点风，刚好能把声音送进该送的地方。

「……小指……」

「……压过去……」

「……笑什么……」

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像是四面八方。

又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底下先是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

「风……风在说话？！」

「不、不可能……」

我看着常家的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直接坐倒在地。

薛洋在我旁边，肩膀抖得厉害。

他一开始还忍着。

忍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整个人趴在墙上，咬着袖子笑到发颤。

「哈哈哈……他们脸好白……」

「你看那个，他腿在抖欸。」

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专业一点。」我提醒他，「别掉下去。」

「我哪有那么笨——」

话还没说完，底下忽然有人尖叫。

「啊——！！」

一个人抱着头，疯了一样往屋里跑。

「不是我！不是我压的！」

「别来找我——！」

薛洋笑得更凶了。

我却慢慢皱起眉。

……有点过了。

我这几天已经很克制了。

符没下重，风也只送声。

但我的脸，开始发白。

气息变得有点乱。

我伸手按了按胸口，低声说：「今天到这里。」

薛洋一愣，转头看我。

「欸？不再玩一下？」

「不行。」我吐出一口气，「我快站不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立刻收敛笑意。

「那走。」

我正准备撤符。

忽然——「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喝斥，从身后炸开。

我整个人一僵。

转头的瞬间，看见两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一白一青。

剑在手，神情冷肃。

——晓星辰、宋岚。

完了。

这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看都会想歪。

底下常家还在尖叫。

墙上我们两个趴得正欢。

我脑中飞快转了三圈，正要开口解释——胸口猛地一抽。

「……糟。」

气息一乱。

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血，直接湧上来。

「咳——！」

世界一晃。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墙头滑了下去。

「陆——！」

我只听见薛洋的声音。

下一瞬，就被人接住了。

不是砸地。

是被稳稳抱住。

「别说话。」晓星辰的声音很近，也很急，「先别说话。」

他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手在抖。

宋岚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冷到不行。

我头有点晕。

但还没晕到不行。

我抖着手，抓住晓星辰的袖子。

「……先……」

声音小得不像我的。

「先送……」

我咳了一下，又吐了一口血。

「送我……回聂氏……」

晓星辰立刻点头。

「好，好，先回去。」

他抱着我转身。

薛洋站在墙头，看着我，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我对他比了个很小的手势。

——回去。

他抿紧嘴，点了点头。

常家的惨叫声，还在夜里回盪。

但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我闭上眼。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次，好像真的玩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