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丹药这种东西，味道真的很没必要这么难吃。

尤其是当你一天要吃三次、重伤时可能当饭吞的那种。

所以在清河聂氏的某个午后，我蹲在偏厨后的小灶前，开始了一场——对味觉的反抗行动。

锅里翻滚的是药液，火候我控制得很小心，旁边摊着几颗。

僻谷丹，半成品。

功能：

能撑

能恶心死人

我尝了一小口，脸直接皱成一团。

「……这不是人吃的东西吧。」我喃喃自语。

于是我做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决定。

——裹糖。

白色的糖粉洒下去时，我甚至还有点良心不安。

「只是外层。」我自我安慰，「里面还是药，糖只是辅助接受度。」

结果事情，从这一步开始，整个歪掉了。

我原本是要做三类丹药：

一、伤药，一般丹药。

二、恢复内力，回灵丹。

三、安抚戾气的试验品，还没取名。

结果我一个没注意，全都一起裹了糖粉。

还裹得挺均匀。

我盯着那一盘白白圆圆、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丹药，沉默了三息。

「……算了。」

「反正我自己吃得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你在干嘛？」

我一抬头。

薛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门口，眼睛亮得不正常。

「你在做糖？」他语气里全是怀疑和期待。

我下意识否认：「不是。」

「那为什么有糖味？」他走进来。

——糟。

还没来得及把盘子收起来，第二个人出现了。

「陆公子？」孟瑶站在门边，视线落在丹药上，「这是……」

第三个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好香。」莫玄羽小声说。

最后一个，是最麻烦的。

「……你们在吃什么？」

聂怀桑站在门口，扇子半开，眼睛已经瞇起来了。

我：「……」

来不及阻止了。

薛洋已经伸手，捡了一颗。

「看起来像糖丸。」他说完就丢进嘴里。

孟瑶本来想阻止，但薛洋吞得太快。

下一瞬——薛洋整个人僵住。

「……靠。」

他扶住桌子，呼吸猛地一滞。

「你这糖——」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直接坐了下去。

不是倒，是太舒服了站不住。

孟瑶脸色一变，也立刻吃了一颗。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

丹田像是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慢慢填满，内力顺得不像话。

「……陆公子。」他低声说，「这不是普通丹药。」

莫玄羽吓了一跳，也跟着吃了一颗。

结果三个人排排坐，表情一致。

——那种我好像要昏过去但不是不舒服的脸。

聂怀桑：「？？？」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手腕。

「这是什么仙药？！」

我很冷静地回答：「糖。」

「你闭嘴！！」他差点炸掉，「你绝对不是在做糖！！」

我看了一眼盘子，又看了看那三个人。

「……其实恢复内力的丹药。」我补充，「外层裹糖而已。」

但是平常做的丹药效果没那么好，是哪里出错了呢？

聂怀桑的扇子「啪」地合上。

「你知道这东西要是传出去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啊。」我点头，「所以不会传，我也不会教给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极其精彩。

「你这种人——」

「真的不适合放在任何门派里。」

我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所以我是散修嘛。」

这句话，让他直接闭嘴了。

当天下午，我把那一批裹糖粉的安抚戾气丹单独挑出来，亲自送去聂明玦那里。

聂明玦接过丹药，眉头紧锁。

「这味道……」

「药效为主。」我立刻补充，「糖只是意外。」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吞了一颗。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种压在身上的躁意，明显退了一点。

「……有效。」他说。

我点头：「三天一颗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次。」

「不要裹糖。」

我：「……哈哈。」

当晚。

我刚回到房间，聂怀桑就来了。

没有废话。

他把一叠纸，放在我桌上。

「常家。」他说。

我没立刻翻，只是看着他。

「你确定要看？」

我点头。

纸张翻开。

一条一条。

卖人、欺压、买命、灭口、碾碎手指、用人取乐。

记录得很干净。

干净到恶心。

我看完，合上纸。

「谢了。」我说。

聂怀桑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那个糖丹……」

我抬眼。

「不是为了好吃吧？」

我想了想，没否认。

「药再好，吃不下也没用。」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真的很麻烦。」

我笑了。

「我知道。」

夜色深了。

糖还在甜。

而有些帐，已经正式排上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