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都是蓝忘机陪着我睡。
不是因为谁规定,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结果。
魏无羡被强制拖去夜猎之后,整个云梦莲花坞的夜晚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那种一转身就被抱住的黏腻感,也没有每隔一会儿就被低声唤名字的干扰。
而蓝忘机……他真的不一样。
他会靠近,但不会越线。
他会看你,却从不逼你回应。
就算有想法,也一定会先问一句:「可以吗?」
那份克制,反而让人安心。
这天晚上,我醒得很早。
窗外水声轻缓,云梦的夜色总带着一种温润的湿意。
蓝忘机已经起身,坐在不远处的矮案旁,琴放在膝上,指尖落下时没有多馀情绪,却稳得让人心静。
我靠在床上,翻开符书,慢慢画符纸。
不是修行。
更像是在整理。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感受体内的状态。
那些在清算之后被我接纳、收容进体内的怨灵,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没有躁动,没有冲撞,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沉在深水底下的影子。
但我很清楚——这不是正常状态。
我没有金丹,也没有经脉。
我的身体,本来就不是为了承载这些而存在的。
怨灵久留,只会慢慢侵蚀。
我画完最后一张符纸,将笔搁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着蓝忘机弹完一个段落。
琴音落下,他自然地停手,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一向很安静。
「阿湛。」我先开口。
他应了一声,视线专注。
我没有绕弯子。
「我要做一件事情。」
他没有追问,只是等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得很清楚。
「之前进入我体内的怨灵,现在已经完全安静了。」
「该找时间,把它们转移回黑剑里。」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我看着他,语气冷静,没有情绪起伏。
「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撑不了太久。」
「我没有金丹,也没有经脉,让它们留在我体内,只会越来越不好。」
琴被他轻轻放到一旁。
蓝忘机起身,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与我平视。
那是一个非常蓝忘机的动作。
不居高临下,也不替你做决定。
「何时?」他问。
我愣了一下。
不是不行,不是危险,甚至不是再等等。
只是很单纯的一句——何时。
我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越快越好。」我说,「趁它们还完全配合。」
他点头。
「我陪你。」
没有犹豫。
没有条件。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些。
「这件事,还是得先跟江叔叔说。」我补了一句。
「好。」
他站起来,很自然地推过轮椅。
动作熟练得不像这几天才开始。
我们一前一后出了静室。
云梦夜里的长廊灯火柔和,水气贴着衣角,连轮椅滚过石板的声音都显得很轻。
江枫眠的书房还亮着灯。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翻阅卷宗。
而江澄——正坐在旁边,脸色冷淡地帮忙整理一叠又一叠的文书。
一看见我们进来,他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迅速恢復成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又怎麽了?」他问。
我没等蓝忘机开口,自己先说。
「江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江枫眠抬头,看见是我,神色立刻正了起来。
「你说。」
我把刚才对蓝忘机说的话,又完整地说了一遍。
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
说到久留对身体不好的时候,江澄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江枫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书房里只剩下灯芯轻微的声音。
「你确定,转移的过程不会失控?」他问。
「确定。」我回答得很快,「黑剑本来就是它们该回去的地方。」
江澄忍不住插话。
「你是说……你这几天一直撑着,是因为这个?」
我偏头看他。
「不然你以为我突然变得这麽安分是为什麽?」
江澄被噎了一下。
江枫眠放下卷宗,走近了一点,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
不是怀疑,而是衡量。
「什麽时候动手?」他问。
「这几天。」我说,「越快越好。」
他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
然后,他补了一句。
「这件事,我会在场。」
江澄立刻皱眉。
「爹——」
「你也在。」江枫眠直接接话,「这不是你能躲的事情。」
江澄不情不愿地闭嘴。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安心。
事情说清楚了。
没有阻拦。
没有拖延。
蓝忘机的手一直放在轮椅后,没有多馀的动作,却存在感极强。
走出书房的时候,我低声对他说了一句。
「谢谢你。」
他侧头看我。
「不必。」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可我知道,这不是敷衍。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把陪你做该做的事视为理所当然。
我靠回轮椅,望着云梦夜色。
心里很清楚。
下一步,不会轻松。
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